高忧心忡忡地回到节度副使衙署,连官袍都未及换下,便瘫坐在胡床上,长吁短叹。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他的两个儿子高杰、高霸早已在堂中等候多时,见父亲这般模样,连忙上前。
“父亲,使相召您去,可是为了张瑰叛逃之事
固始县衙前的榜文张贴不过三日,整个光州便如沸水翻腾。清丈队自县城出发,分七路奔赴各乡,每至一地,先召乡老、社头与里正齐聚公所,宣读清丈法要旨,随即展开实地丈量。队伍中除官府派出的书吏与算手外,更有力社推举的民代表二人随行监督,确保尺寸无误、记录公开。每一亩田皆插标立界,绘制草图,归档编号,百姓可随时查阅自家田册。
起初,豪户尚存侥幸,或谎称田地为“祖遗荒园”,或伪造佃契将实产虚挂于贫户名下,更有甚者,暗中贿赂胥吏,欲使丈量数据作假。然审计司早有准备,裴德盛亲率二十名精干稽查员分赴各县,专查账册与鱼鳞图册之间的差异。凡发现一处不符,即刻封存证据,上报幕府,同时通报监察营派兵拘捕涉事官吏。
四月初七,殷城县爆出首例大案:原县丞周维通与当地豪族柳氏勾结,三年内隐匿良田一千三百余亩,私收租米逾三千石。审计司突袭其宅,在夹墙中搜出密账两册,记载历年行贿名录及藏田位置。赵怀安闻报,当即下令:“周维通斩首示众,家产抄没;柳氏主事三人流放岭南,其余从犯杖一百,永不准入仕。”并命人将首级悬挂城门三日,榜文详述罪状,以儆效尤。
此令一出,八州震动。
原本观望之地主纷纷动摇,部分中小田主开始主动申报隐田,换取减赋宽限。而底层百姓则因力社之利踊跃参与新政建仓、修渠、铺路等工程皆由力社承揽,工钱日结,童叟无欺。许多曾被强征徭役的家庭终于得以喘息,甚至有余钱购粮添衣。义仓建设进度远超预期,仅半月间,光州三县已建成义仓二十八所,收纳捐粮四万余石,其中近六成来自自耕农与小地主。
然风暴亦随之而起。
寿州刺史李崇果然发难。四月中旬,他以“保义军擅改祖制、扰民害农”为名,联合舒州七姓豪族发布讨逆檄文,宣称赵怀安“僭越称王、图谋不轨”,并暗中调集私兵五千,封锁淮河渡口,截断粮道。更令人惊骇的是,庐江盐枭趁机起事,攻陷两座县城,焚毁三处正在施工的义仓,杀害力社成员十余人,扬言“宁随山贼,不受奴役”。
消息传至光州,幕府震动。
张龟年连夜召集军事会议,主张立即出兵平叛。“若任其坐大,恐八州皆乱。”他说,“今我军屯兵力充足,民心渐附,正可借剿匪之名,一举铲除地方割据势力。”
王铎却持异议:“主公,此时兴兵虽易取胜,然恐伤新政大义。彼辈正欲激我用武,以便污我为暴政。不如暂缓军事,先以文书辩驳,昭告天下何者为乱,何者为治。”
袁袭沉声道:“百姓只看实利。若义仓被烧、力社遭屠而不救,纵有千般道理,亦失人心。”
赵怀安静坐良久,终开口:“你们说得都对。但此事不在战与不战之间,而在如何战、为何战。”他起身踱步,目光扫过众人,“李崇造反,非因新政扰民,实因新政夺其财权。他怕的不是百姓苦,而是百姓不再依附于他。我们若退,便是承认旧秩序不可破;我们若进,则必须让天下人看清谁在护民,谁在劫民。”
随即下令:“裴德盛拟公告,历数李崇贪腐劣迹,公布其与盐枭往来的密信副本,将其定性为勾结叛逆、残害黎庶之国贼。同时开放所有义仓赈济受灾百姓,每人每日施粥两碗,孩童加饼一枚。另派百名医者随行,防治疫病。”
又命蒋榕聪:“你带三十名声望士子,组成宣政团,赴前线各村宣讲新政本意,收集百姓控诉,编成民瘼录,广为传抄。”
最后转向张龟年:“调军五万,分三路进逼寿州。一路由水师沿淮河直上,切断敌军补给;二路由陆路攻其西境,牵制主力;第三路”他顿了顿,“以新编义勇营为主力,由力社中自愿参战者组成,配发兵器铠甲,每杀一贼,赏钱一贯,擒获首领者,赐田二十亩。”
众人皆惊。
杜琮年急道:“主公义勇营多为民夫,未经战阵,岂可轻付兵戈”
“正因为是民夫,才更要让他们执刀。”赵怀安语气坚定,“过去他们被驱使如牛马,今日我要他们明白手中的锄头能养家,手中的刀剑也能护家。当一个农夫亲手斩下压迫他的豪奴头颅时,他才会真正相信,这世道变了。”
四月二十日,保义军正式出征。
与此同时,茶引制度亦全面落地。杜琮年主持发行首批茶引三千道,全部售罄,收入九十万文,尽数转入变法专项账目。光州茶市监设立“评级坊”,由老茶商与官吏共审茶叶品质,分为上、中、下三等,价格浮动透明。商人持引入市,交易有序,无敢私贩者。更有远商自扬州、洪州而来,愿溢价收购“官引茶”,称其“质优可信”。
然而,真正的考验来自内部。
五月之初,监察营密报:和州刺史刘延庆表面支持新政,暗中却授意下属拖延清丈进度,并纵容属下胥吏勒索申报田亩之农户,美其名曰“申报手续费”。更有甚者,竟将力社工钱克扣三成,谎称“朝廷另有扣除”。
赵怀安览报,面无表情,只道:“请刘刺史来光州议事。”
刘延庆不知是计,欣然赴约。刚入城门,即被监察营拿下,押至幕府大堂。赵怀安亲自审问,出示铁证无数,包括被克扣工钱的民夫指认、账册涂改痕迹、以及其幕僚受贿供词。
“你可知罪”赵怀安问。
刘延庆跪地叩首:“下官一时糊涂,求主公饶命”
“饶命”赵怀安冷笑,“那被你克扣工钱的三百二十名民夫,他们该向谁求饶那些冒雨修仓却饿着肚子回家的父亲,他们的命就不值一提”
一声令下,刘延庆革职下狱,家产查抄,其下属十七人分别论罪,最重者斩首。赵怀安更命人将此案编为惩贪录,下发八州各县,要求全体官吏抄写学习,并写下心得体会上报。
自此,地方官场风气为之一肃。
而在基层,变化更为深刻。
仙居县有个叫陈阿满的农夫,原是力社普通成员,因识字略通算术,被推选为社头助理。他在协助清丈时发现本村有片百余亩的“荒地”实为某豪族私占,遂联合五户村民联名举报。经查属实,该田归还公有,转为义田出租,租金用于资助村中孤寡。陈阿满因此受到表彰,获赐“秉公守义”匾额一面,奖田五亩。
此事传开,各地效仿者众。短短一月内,百姓自发举报隐田案件达一百三十七起,涉及土地逾五万亩。许多昔日沉默的贫户开始挺身而出,不再畏惧豪强报复。因为他们知道,背后站着一支愿为他们撑腰的军队,一个愿听他们说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