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政权。
六月初,光州试点圆满结束。
七法推行成果汇总呈交赵怀安案前:
清丈完成三县田亩共计四十二万六千三百亩,纠正错误登记十一万七千亩,新增税基折合铜钱八十万贯;
义仓建成四十九所,收纳捐粮七万八千石,惠及灾民、贫户一万两千余人;
力社组建六十三个,吸纳社员四千八百人,累计支付工钱三十六万文,极大缓解春荒失业;
茶引销售五千二百道,创收一百五十六万文,成为首个完全自主财政来源;
审计司查处贪腐案十九起,处理官吏八十四人,其中处死七人,流放十二人;
监察营破获勾结案五起,瓦解地下抗法组织三个,缴获私兵武器一批;
民心测评显示,支持新政者由初时四成升至七成六,尤其在青年与底层民众中高达九成。
赵怀安阅毕,久久不语。
良久,他提笔在卷末批道:
“此非胜利,乃起点。
真正的变革,不在数字多少,而在人心是否觉醒。
当一个农夫敢于指着地主说你瞒了田,
当一个妇人愿意把最后一斗米放进义仓,
当一个少年握紧刀柄说我要保护我家
那才是新政活着的证明。”
次日,他在光州校场召开万人大会,宣布:“自即日起,七法由试点转入全州推广,八州同步施行三年之内,务必完成全域清丈,建立千所义仓,组建三百力社,发行十万茶引,彻底重塑吴藩治理体系”
台下群情激昂,百姓高呼:“愿随小王,开海内,升太平”
声震四野,久久不息。
然而就在此时,一封急报送抵:
“寿州李崇已于昨夜弃城而逃,投奔淮南节度使高骈。其所部溃散,多数投降,少数遁入山林。我军已控制全境,恢复交通,重建义仓。但在清理府库时发现李崇私藏两税法原始黄册副本共三十七卷,涵盖八州三十年赋税记录,纸质完好,字迹清晰。”
赵怀安接过那份泛黄的册子,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天赐之物。
有了这些原始档案,便可比对百年来土地与税赋的演变轨迹,查明哪些家族通过“飞洒”“诡寄”等手段逃避赋税,哪些州县长期虚报灾情骗取减免,哪些官员世代盘踞一方形成土皇帝。更重要的是,这些黄册能揭示一个残酷真相:所谓稳定税额,不过是将富户逃掉的税,层层转嫁到贫民头上。
他立即下令:“将黄册原件送至档案房,由裴德盛组织专人解读,逐条录入新编赋役溯源志。同时抽调百名年轻吏员,进行专项培训,未来十年,我们要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套动态更新、全民可查的土地户籍系统。”
七月,新政进入深水区。
随着清丈范围扩大,阻力愈发猛烈。多个州县出现豪族集体罢市、拒缴赋税、煽动流言等行为。更有甚者,散布“赵怀安将尽收天下田,均分给兵卒”的谣言,企图激起自耕农恐慌。
对此,赵怀安采取双管齐下之策:一方面加大宣传力度,通过“乡讲会”“识字班”等形式普及政策本意,强调“只清隐田,不夺实产”;另一方面强化法治手段,对造谣惑众者依法严惩,先后抓捕骨干分子四十三人,公开审判,以儆效尤。
同时,他推出一项创举:设立观政法。
规定今后所有重大决策出台前,必须先行公示草案,允许百姓在指定场所张贴意见、提出质疑,官府须在十五日内给予书面答复。此举前所未有,连张龟年最初也忧心忡忡,怕引发混乱。
赵怀安却笑道:“怕什么若连几句批评都承受不住,还谈什么变法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压制异议,而是来自回应质疑后的共识。”
事实证明,这一举措极大增强了新政合法性。许多原本怀疑的读书人开始主动参与讨论,提出修改建议。甚至有落第举子撰文称赞:“此乃三代以来未有之仁政,非独利国家,实利万民。”
秋收之后,成效更加显著。
由于清丈后税基公平,农民负担普遍减轻,生产积极性高涨。加之水利兴修、种子改良等配套措施跟进,八州粮食产量同比增加两成。义仓储备充足,即便遭遇局部旱情,亦未发生饥荒。力社业务扩展至运输、伐木、砖窑等多个领域,部分富裕社甚至开始集资购买耕牛,租给社员使用,收取微利。
财政方面,茶引收入持续增长,加上新增田赋,吴藩首次实现财政盈余。赵怀安果断决定:将盈余的一半用于减免灾区赋税,另一半投入教育,在各县设立“蒙学馆”,免费教授儿童识字、算术与律法常识。
他对诸将言:“我们要培养一代新人。他们不再只会跪拜磕头,而要学会阅读、思考、表达。唯有如此,新政才能代代相传,不致人亡政息。”
冬月初,一场大雪覆盖江南。
赵怀安独自登上光州城墙,眺望银装素裹的田野。远处,几个孩子正在义仓门前堆雪人,欢笑声随风传来。一名老妇拄着拐杖走近,颤巍巍地将一小袋米放入仓口,嘴里念叨:“这点心意,不算啥,就是想让娃娃们冬天也有热饭吃。”
守仓的力社成员恭敬行礼:“阿婆您慢走,雪地滑。”
那一刻,赵怀安忽然觉得,这些年所有的艰难、牺牲、争议,都有了答案。
他低声自语:“我们不是在改几条法律,我们在重新定义什么是天下。”
回到书房,他提笔写下新年政令草案:
“自明年正月始,凡年满十六之男子,均可报名参加力社,经考核录用后,享有工酬、保险、退休三项保障;
凡举报贪官属实者,奖励涉案金额三成;
凡女子愿学者,可入蒙学馆旁听,不限名额;
每岁冬月,举行民意评议会,由百姓投票评选最廉洁官吏与最恶劣胥吏,结果公示天下”
笔锋未停,窗外风雪愈烈。
但他心中清明如昼。
他知道,这场晚唐的创业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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