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封锁渡口。另命监察营潜入寿州，搜集通匪证据。一旦坐实，立即发兵讨逆，以勾结叛贼、图谋不轨之罪名公示天下。此战不止为平叛，更为立威。”

    众人凛然称是。

    散会之后，赵怀安独留裴德盛。

    “德盛，档案之事，交给你了。”他亲手将一本空白册子递过去，“从今日起，设立变法总档房，隶属幕府直管。所有七法相关文书清丈图册、义仓账簿、力社契约、茶引编号、审计报告、检举信件一律归档备案，分类编号，专人保管。任何人调阅，须有我亲批手令。”

    裴德盛双手接过，郑重道：“臣定不负所托。并将建立副本制度，重要文档誊抄三份，分别藏于光州、舒州、和州，以防战火损毁。”

    “很好。”赵怀安点头，“记住，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我们不仅要赢，还要留下真实的记录。三十年后、三百年后，当后人翻看这些纸页时，他们会知道，这场变革是如何发生的，谁在坚持，谁在背叛，谁付出了代价。”

    裴德盛眼眶微热，深深一拜：“臣愿为此事鞠躬尽瘁。”

    三日后，光州行动全面展开。

    固始县衙前，高杆悬挂新榜：

    保义军清丈田亩告示

    一、自即日起，本县启动田亩普查，绘制鱼鳞图册，三年一轮，永不中断。

    二、百姓可自行申报田产，官府派员实地丈量，双方签字确认。

    三、如实申报者，减免当年役钱三成；主动揭发他人隐田者，赏钱一贯。

    四、经查实隐瞒田亩者，每亩罚铜十斤，超十亩者田产充公，家主流放。

    五、胥吏协助隐匿者，同罪论处，永不叙用。

    榜文之下，人群围观，议论纷纷。

    “真要动真格的”一个农夫喃喃。

    “听说寿州那边已经抓了好几个里正，说他们帮地主藏田。”旁边人答。

    “那咱们呢要是报多了，是不是得多交税”

    话音未落，一队身穿青布短打、臂缠红带的男子列队走来，为首者高声喊道：“乡亲们我们是固始西乡力社今日受县府委托，修建北门外义仓，招工五十人，日薪十文加饭食，干满十日另有奖励愿意参加的，请到社头这里登记姓名”

    顿时人群骚动。

    “真的给钱不是白使唤”

    “你看那红带子，上面绣着力社二字，还有官印戳记假不了”

    很快，数十名壮年男子围拢过去报名。其中不乏昔日被强征徭役者，此刻眼中竟有希冀之光。

    与此同时，在县城另一侧，两名穿着绸衫的豪仆匆匆走入一座深宅。

    “老爷不好了县里来了丈量队，正往咱们东庄去”

    厅中坐着的正是固始大姓陈氏家主陈元礼，闻言猛地站起：“谁带队”

    “好像是袁主簿派下来的，领头的是个叫周文的年轻人，带着七八个穿灰袍的书记，还有一队兵丁护送。”

    “哼”陈元礼冷笑道，“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也敢动我陈家传话下去，让庄户都说田是租种的，地契在我手里只是代管。另外，把去年烧毁的那片桑园重新插上界桩，就说那是新开垦的荒地，尚未报税。”

    仆人领命而去。

    然而不到半日，消息传来：丈量队并未强行进入庄园，反而召集周边九个村的村正、社头召开大会，当场公布陈家名下登记田亩为四百二十亩，而据村民联名举报，实际占有超过两千亩，涉及侵占公田、强占山林等多项指控。审计司特派员已启程赶来，若七日内陈家不能出示合法地契，将依法查封全部争议土地。

    更令人震惊的是，力社当晚便组织百余民夫，连夜动工，在原址修建义仓。灯火通明之中，百姓自发送来茶水饭菜，孩童围着工地奔跑欢呼。

    陈元礼站在楼阁之上，看着远处火光映天，面色铁青。

    “这赵怀安是要把我等逼上绝路啊。”

    而在此时，远在舒州的一处山村，一位老农颤抖着手，将家中仅存的三斗糙米倒入一只崭新的木柜中。柜上贴着红纸，写着“义仓”二字。

    “爹，咱自己都吃不饱，为啥还要捐”儿子不解。

    老人望着星空，轻声道：“因为上次饥荒时，我亲眼看见官仓满盈却不肯开仓。如今这支军队不一样，他们自己掏钱雇人干活，还让我们建仓自救。我说不上什么大道理，但我信他们。”

    千里之外，赵怀安伏案疾书，写下一段话：

    “变法之难，不在智识，而在决心；不在条文，而在执行；不在上意，而在下信。

    若百姓不信，纵有良法美政，终归泡影；

    若官吏不惧，纵颁严刑峻法，亦成具文。

    唯有以铁腕破旧网，以实利换人心，方能使新政生根。

    此役，非仅为富国强兵，更为重塑上下之道。”

    写罢，他吹熄烛火，仰望夜空。

    星辰浩瀚，一如前路漫漫。

    但他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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