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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康和京口同时得到前线战报:

    孙波率长生道匪三万余人自广州番禹泛海而来于临海郡弃舟登岸。匪徒上岸后即焚烧船只,显出破釜沉舟之志,临海郡太守顾虔一不敌身亡,李勖部自京口星夜驰援,刚刚交手便失利,连战连退,直到会稽界方才勉强抵住匪徒攻势,双方僵持在始丰县北侧的天台山下。

    建康众人先前还怀疑谢往带回的消息有误,如今隔了才不到两日,匪军便已推至三吴境,进展之迅速实令人胆战心惊。

    西线战况本就吃紧,而今东线又起火,司马德明急得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当此危机之时,王谢二族倒是举贤不避亲,先是高陵侯举荐十二郎王微之出任会稽内史,都督会稽、新安、东阳、永嘉、临海五郡军事,谢太傅则紧随其后,上表为族侄谢茂、现任吴兴太守求此职位。

    郗家、庾家等其他几个上品士族影从其后,纷纷为族中子弟争取会稽内史一职。

    朝堂上议论不定,各方吵得不可开交。

    不怪众人眼热,实在是会稽内史一职举足轻重。

    大晋方镇,扬本畿甸,荆地分陕,徐曰北府,豫曰西藩。江、兖、雍、梁,亦称雄剧,益、宁、交、广,斯为边寄。这些州虽轻重不同,但都有都督刺史以为镇守,是谓“军州”。军州以外,以郡的地位而得列为方镇者,只有会稽内史一职。

    一般来说,只要是战时,会稽内史都要带着都督五郡军事的头衔,也称会稽都督。

    长生道作乱以前,会稽都督由韶音的姑父、高陵侯的族弟王珩担任,自王珩战死,会稽王父子趁机将这个职位收回手中,派出宗室子弟分镇三吴诸郡,以削弱和分化士族之力。

    然而,王谢等族毕竟经营三吴多年,宗室短时间内只能牵制一二,还无法彻底掌控浙东。如今战火重燃,正是上下齐心、动员民力之时,士族便趁机要求恢复三吴治理之权,德明便是不想放手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这个人选上好好下一番功夫。

    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敢再轻信顾章等一众幕僚之言,而是终于想起了卧病多时的老父。

    会稽王还不知道荆扬战火已起,还道自己离间何冲、何穆之叔侄之计已见成效,甫见儿子过来问安,以为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一片苦心,一时老怀甚慰,人有了精神,竟靠着引囊坐起了身。

    就着德明的手喝了一盏药,口中的苦味还未散去,便听德明支支吾吾地道“父王容禀,儿有一事举棋不定,还望父王点拨一二。”

    司马弘一脸慈爱地看着儿子,听着听着,脸上的慈爱之色渐渐土崩瓦解,怒火自心头直冲上喉头,一口老血喷在褥上,脸色已由红转为青灰。

    “逆子!”

    司马弘颤巍巍地指着垂头跪在地上的德明,喘息一阵,忽然老泪纵横,叹息道“天要亡我司马氏啊!”

    德明抬起头来咬着牙道“父王与其在这作兴亡之语,不如早作定夺。这会稽内史一位,到底选王还是选谢”

    司马弘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攒出的那点力气也尽数掏空了,终于挫败道“选王,王微之。”

    建康和京口的粮草尽数仰给三吴,谢家出镇便是与女婿一道合力掌控三吴,派王家去,他们两方斗起来宗室总还有圜转的余地。

    ……

    谢迎散朝归家,第一件事便是问下人谢太傅在何处,之后便大袖摇摆,步履匆忙地寻到虚静台。

    谢太傅正跽坐在荔枝木榻上,手握着一只碧绿的玉碾,在白色锦缎铺陈的木盘上来回地研磨。身前髹漆大案上摆着几方竹笥,其中分门别类放着茅香根、苏合、龙脑等物,一只青铜莲花博山炉在角落里袅袅地吐着紫烟,尾部雕刻的蛟龙和芙蕖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一室芬芳静谧,逍遥若仙。

    谢迎在门口吸了一鼻子香,心中的急躁分毫不减,反倒愈发焦切。

    谢太傅悠然制了一合香,时辰已过了几漏,抬眼见谢迎仍垂首侍立在门外,这才淡淡道“进来吧。”

    “阿父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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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闲情制香!”谢迎到底还是没沉住气,“长生道匪不比州军,他们个个都是三吴旧贼、始兴溪子,本就悍勇异常,这次卷土重来定是作了万全准备。存之轻敌,是以初战不利,本就兵少将寡,王微之镇会稽后必定挟私报复,处处给他掣肘,如此一来只怕他先前的算计不成,反倒要将自己交代在浙东!”

    谢太傅静静地听着,末了道“说完了”

    谢迎上前一步,面露急切之色,“阿父现在出面阻止还来得及!谢茂在吴兴,儿愿前往吴郡,我们二人合力制衡王微之,多少也能周济一时。”

    “你看看吧。”

    谢太傅摇了摇头,将一封信递到他手里。

    谢迎皱着眉展开信纸,越看越是疑惑,最终讶然道“火不是长生道放的”

    谢太傅哼了一声,“匪徒军力数倍于我,如何能在尚未交手时便作出破釜沉舟之举这不合常理!是你的好妹婿,他一把火烧了长生道的船,教他们退无可退!”

    “这是为何”谢迎惊道“这岂不是逼着匪徒一鼓作气打到建康”

    “初战失利,偏偏退到会稽境便守住了攻势,你不觉得奇怪么”

    “阿父的意思是……”

    烟雾缭绕之中,谢太傅的声音仿佛自太虚中来淡然中透出一股严厉的教训之意:“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且看着吧。浙东这趟浑水,咱们不急着趟。”

    第74章 第74章

    清晨时分曙色一新,蔚然寒烟仍缭绕在山巅,半山腰处却已煌煌耀目,远望犹如一轮硕大的白日栖息于此,令人无法张目。

    自山脚下仰望,李字号旗遍插山岭,在这耀眼的光芒中愈发显得铺天盖地、无所不在。

    此处便是天台山南麓的走蛟岭。

    始丰天台山,方八百里,高数万仞,自古有东南天柱之称,乃是会稽郡与临海郡之间的天然藩障。若想绕过会稽郡的高广城墙和沿境守军快速攻入三吴,要么翻山越岭过天台,要么自山下狭窄的走蛟岭突入。

    孙波率领三万大军泛海而来,在临海郡几乎未遇什么像样的抵抗,直如切菜砍瓜般杀倒一片,一刀砍了临海太守顾虔一的脑袋,临海便轻而易举地攻破。

    然而,临海郡地广人稀,多处荒山野岭未经开垦,既非鱼米丰饶之乡,又非产粮结实之地,与都城建康之间更是隔着东阳、新安和宣城等数郡,并非久留之地。

    孙波手下的信众除了一少部分岭南蛮族外,大部是三吴旧人。这些人呆不惯岭南荒蛮之地,早就思乡心切,是以孙波只留下一千多人守着临海,自己则率领大部人马继续向着三吴腹地进军。

    大军一路顺利推进行至西境乐安县时突然遭遇一小股北府军,人数不足千。

    领头的是个小矮子,自称上官云,正是香主段老三信中所提之人。上官云横马于大军之前,声称要拜见孙教主,为他呈上李勖的亲笔密信。

    李勖托段老三转达里应外合之意,孙波原本就将信将疑,此次兴兵来犯也并非是因他之邀,不过是确认了荆扬开战、而北府兵又起了内乱,这才乘势而来。

    再说,大军既已入境,还传什么密信,该由李勖亲自带兵来降方显诚意。

    果然,那上官云连装也懒得装,一听孙教主不肯见他顿时翻脸,一**死个前哨,余下人等亦骤然发难。

    上官云身后一个卒子生得异常高大,相貌英挺不凡,似乎甚有威重,身手亦勇猛无匹,竟以一人之力连杀数十人,直令阵前孙军一时骇退。

    不过,孙军既早有防备,人数又数倍于敌,这一交锋倒也谈不上惊慌失措,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就组织起反攻,不多时已占据了上风。上官云见势不妙,呼喝一声便逃,舵主叶春请求带兵追击,孙波先是同意,之后又将人叫住,问道“来者约有多少人马”

    叶春道“禀教主,不足千人。”

    孙波手捏法诀沉吟半晌,忽而笑道“险些中了李勖的奸计!此人性情狡诈,极善伪装之术,此番派小股人马来扰,方一交手便退,定是有大军在前头埋伏!”转头又问:“李军往何方而退”

    “西方,东阳郡的方向。”

    “不错!”孙波目露精光,点头道“东阳守军必定已埋伏于城外,只待我军追至便倾巢而出。”说着摇头而笑,“李勖小子故技重施,焉知不是黔驴技穷传令下去,命大军一路北进直奔会稽!”

    果然,北进几十里后,前方又现出小股北府军骚扰引战,刚一交手便佯作不敌,径自往西方退去。孙波愈发坚信大晋主力集结在西线,而北部因有山峦屏障是以守备空虚,因便命大军全速行进势必在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攻入会稽。

    三更时分,孙军抵达始丰县北侧的走蛟岭,斯时乌云遮月,星子黯淡,四野时闻狐笑狼嚎之声,令人毛骨悚然,淡淡的月光自一线岭后透出,像是一道锋利的寒刃。

    孙波一时迟疑,命大军暂停行进

    一个绿袍将官越众而出,自后方来到孙波身前。此人相貌潇洒,凤目斜飞,眉宇间隐有一股不羁之意,正是长生道三大堂主之一的徐凌。

    徐凌劝道“此岭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我军人数虽众,在这一线天中亦难以施展拳脚,一旦中了敌军埋伏势必陷入被动。教主不如就地扎营,在此歇上一晚,待到明日天亮后侦察究竟再过岭不迟。”

    此言一出,顿时有四五个舵主纷纷应和。

    孙波原本也有此心,偏生徐凌多嘴,便教他心中怫然不乐。

    徐凌三十来岁年纪,本是个没落士族出身,只因一桩小事得罪了陈郡谢氏,从此在州大中正处失了照九品官人法定品的资格,进取无望,这才一时激愤入了长生道

    此人足智多谋,在军中颇有威望。前年兵败逃走之时,便是他看准了司马德明和赵勇没有追穷寇之意,献计泛海而逃,众人这才得以奔赴广州休养生息。至广州后,又是此人大败当地蛮人,之后又力劝孙波慎杀,反而收编了蛮部,使得长生道军势壮大,在当地得到源源不断的粮草补给。

    此人功绩卓然,按说应该得到孙波的信重才是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孙波对此人倚重多深,忌惮和猜疑就有多深,这倒也并非全然是因他嫉贤妒能。

    长生道众人因教结义,言必称神,教主更是以神子自诩,借以号令教众。平日里少不得装神弄鬼、画符显灵那一套,如此方能联合起广大信众举兵反晋。

    然而,徐凌这人自恃读过几本书,始终对长生道的教义嗤之以鼻,自入道至今不肯在身上纹下刺青,初时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搪塞之语变了个样,只说“心中有道何必显于皮肤”云云。

    他既如此,教中便有一少部分人有样学样,隐隐以他马首是瞻。这便在长生道内部形成了教中之教,隐隐有分崩之力,因此深为孙波所忌。

    是以徐凌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旁人一应和,反倒令孙波决意反其道而行之。

    冷暗的夜色之中,徐凌维持着教徒参拜教主的稽首之势,虽看不清孙波的神情,从他口中吁出的淡淡白气便可想见,定然又是那副淡漠而似笑非笑的模样。

    “坏了。”

    徐凌心中暗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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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果然便听孙波吭哧着鼻息笑了一声,不快道“霄云不了解李勖!此人善于故布疑阵、大唱空城,对上他这样的人,万万不可依照常理行事,越是反其道而行之,越是能出奇制胜。趁荆扬胶着难分,我等当速入三吴、直取建康,打司马小儿一个措手不及,多耽搁一夜便是少一分胜算!”

    战鼓一响,大军齐进

    三万方阵涌入狭窄的走蛟岭,犹如一块巨肉自动撕成条状喂入蛟龙口中。

    俄而明月高升,照得半山腰处影影绰绰,一阵惊天动地的鼙鼓号角之音忽然迸出,震得涧中碎石纷落如雨。漫山遍野杀声一片,那蛟龙窄窄的龙口忽然便生出了锋利的牙齿,将排队而入的孙军咀嚼殆尽。

    深夜之中看不清令旗,队形变换本就失序,又发生如此惊变,孙军顿时大乱,众多人马拥挤在狭窄的岭口,一时奔走呼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孙波亲眼目睹此状,知道中了李勖的计,又因不听徐凌之言而颜面大失,不由大为暴怒,当即猛喝了一声,一脚踹开令兵、夺过鼓槌,抡圆了膀子,亲自在后方为大军擂鼓助威。

    长生道军无一不是身经百战,其余几个舵主很快便恢复镇定,命人点起火把,自己披上法衣,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摇铃做法高唱法诀:

    “感彼神子,救我世人,血祭神灵,死亦长生。”

    “感彼神子,救我世人,血祭神灵,死亦长生。”

    ……

    渐渐地,随着有规律的鼓声和金器长一阵、短一阵地合奏,长生道军竟齐声唱诀,溃乱的队伍渐渐稳住阵脚,与守岭的李军战到一处。

    双方激战至天明,孙军依旧无法攻入,孙波只得命人鸣金收兵,撤后五里开外,就地屯驻观望。

    此刻终于天亮,孙波一面派人绕道岭西查探敌情,一面亲自带人寻了个视野开阔处遥望李军。然而李勖狡诈多端,早已抢先占据高处,并命部下于山头大张铜镜,日光照耀其上刺眼灼目,其排军布阵、营垒锅灶、人马多寡等均看不清楚,一时间竟无法察其虚实。

    徐凌以手遮阳,换了个方位眯眼看去,待看清后不由大惊失色:但见李字帅旗前,众北府军围拥着一个高大的年轻将领,此人相貌甚伟,不正是昨夜那力挑数十人的劲卒

    只恨他只闻其名却不曾与此人交手,否则昨夜如何能轻易放了他去!

    便在此时,临海郡的守军又传来消息,报说岸边停靠的船只已被李军焚烧殆尽,所幸粮草还剩半数,加上临海郡就地补给大约还可当大半月之用

    孙波又惊又怒,思量过后愈发想要速战速决,不愿自西线打旷日持久的攻城战,转而决意突破此岭。

    这回徐凌倒是与他意见一致。

    他借叶春之口道

    “北府军一共才万人出头,荆州军号称五万顺流而下,其必定分出半数以上迎击何穆之,是以,李勖手中人马至多不过五千。除了北府军外,大晋州军俱都不堪一击,只要我们不分散兵力,快速突破会稽,以士族和宗室’拥兵自保,静观其变‘的一贯做派,他们必然不会及时发兵救援,届时再取三吴便如囊中取物。”

    孙波嗯了声,“此言甚善”,抬眼看向徐凌,“从大处着眼,如此方为良将之道也。霄云素有急智,然于大端仍要略逊道始一筹。”

    徐凌忍着气,依旧稽首施礼,恭敬道“教主教训的是李勖再怎么故弄玄虚,实力如何,只消过了今晚便知分晓。我愿请命出击,明日天亮之前,必为教主取此人项上头颅!”

    ……

    半山腰处,李勖也在静静观察孙军。

    上官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匪军营垒齐整地驻扎在山脚以南五里开外的缓坡上帐幕开合,人声喧哗,令旗炫目,尘土上扬……一时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将军诱敌至此,是因此地地势狭窄,对方虽数倍于我,却正因如此而难以施展开来,反倒是因拥挤而自乱阵脚。上官云看懂了这个,却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匪徒以为他们至多有五千人马,上官云却清楚,他们此次出征才带了不到一千人,余下两千皆留守在了京口。

    如今敌众我寡,昨夜虽勉强抵挡住进攻,若敌军今夜再来,恐怕只靠地势难以为继!

    李勖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你说得不错,孙军人马众多,便如一个巨人,我军相形之下不过侏儒。如今引巨人入窄岭,是借地势削其拳脚之力,若无后招,巨人擒杀侏儒不过早晚而已。”

    上官云见他话语戛然而止,含笑望着自己,挠着脑袋想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若能蒙住巨人的眼睛就好了!”

    一时觉得自己说的是不经之谈,顿时脸色涨红。

    不想李勖却并未露出责怪之意,继续循循善诱:“你说的对,不唯蒙其眼,更要塞其耳、乱其心!”

    上官云琢磨着这话,脑中忽然想起了昨夜匪徒齐唱法诀的一幕,一时苦思冥想,总觉得有什么关节就要打通。

    忽然,他眼睛一亮,拔步奔到一面大镜旁,手握着一杆令旗跑回来,兴奋道“将军,我知道了!”

    李勖目露赞赏,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观察它的眼睛、耳朵,今夜必令其五识尽失!”

    第75章 第75章

    当余霞带着最后一丝暖融消散在夜色之中,初冬的寒意便一点点在山林之间弥漫开来。

    山上山下的营盘相继亮起灯火,林霭便在昏黄的映衬下呈现出静谧的雾蓝色,人的呼吸凝结成一条条白气随着道道炊烟在其中升浮游荡。

    北府军和长生道徒的气息在夜幕降临前的片刻交织在一处,烟、雾、云、气填塞了走蛟岭上下的高差,放眼四野,人间万壑恍惚一平。

    夜色弥深,灯火弥亮,烟雾很快沉降,高处的北府旗帜和山脚下的长生教营垒重又泾渭分明

    山下,长生道营垒。

    一座青色营帐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排列于中军大帐东南侧,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不断有人从中进出。凡是曾与李勖直接或间接交手过者,无论教中位分,均被召到帐中问话,要他们将交战的经过和细节详备言说。

    营帐正中绣着玄赤二色香炉纹的门帘一次次掀开又落下,直到寒气卷着暮色一道灌入其中,帐内诸人这才发觉天色已晚,上首的绿袍堂主却浑然无觉,盯着面前大案仿佛已经入定。

    大案上摆着一方简易的沙盘,徐凌跽坐于案前,随着来人的讲述不断在沙盘上模拟双方攻势,一双手虽久未执笔墨,依旧修长干净,多年行伍磨砺出的茧子藏在掌心和指腹,手背因沾染了几丝泥土而愈发显得青白分明

    除了偶尔追问一两句外,徐凌一直凝神静气专注于手下的山川地势和队伍变幻,直到最后一人离开大帐依旧抿唇不语。

    众人见他如此一时都不敢出言相扰,两两对视之间却都从彼此的面上看出一分惕然之色,思及昨夜一场恶斗,心下未免都有些惶惶之感。

    叶春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由看向徐凌,叹道“所谓兵行诡道李存之可谓是深谙此道啊!”

    徐霄云虽有雄才,可对手李勖又岂是可以小觑之辈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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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万万不该在孙教主跟前立下军令状,夸下必斩李勖头颅的海口!万一有个差错,虽不至于真的丢了堂主之位,到底也是授人以柄,另外两位堂主以及孙波身边的几个亲信可是一直都盯着他,只盼着他行差踏错一步,好教他们趁机大做文章呢!

    徐凌兀自沉浸于推演之中,得了叶春这一句提醒方才抽出神来,凤眼一扫,见众人莫不神色忧虑,不由放声大笑。

    叶春一惊,迟疑道“堂主何故发笑”

    徐凌只管大笑不语,起身走到大帐正中,亲手点亮了攒顶下悬挂的油灯。

    灯火一燃,黑寂而沉闷的大帐似乎一下子生长出一颗跃动的心脏,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他面上只见灯火将他的面孔映得极为清晰,眉宇间一股傲然之气隐隐随着火焰一道跃动。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勖再如何谋略过人亦一凡人也!所使之计、所行之道正如条条车辙,并非无迹可寻!”

    众人皆知徐凌本事,听他这话底气十足,一时竟也将心中惶惶驱散大半,只支起耳朵听他的下话。

    灯花蓦地爆出几声脆响,徐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一面不疾不徐地以铁筷拨弄焰心一面朗声道

    “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便是!战前固然不应轻敌,却也更不该畏敌!而今我军数倍于他,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只要我等其心协力、同仇敌忾,饶是他有再多的手段又有何惧哉李勖能征善战,徐某亦此道中人,诸位莫要惊惶,且等着看凌的手段!”

    说罢一抛手,将铁筷准确地掷入一侧铜壶之中,撩袍落座,点将点兵,片刻之间已将今夜的攻伐进退安排妥当,上到舵主、香主,下到教中普通兄弟,无不一一点到,排布得明明白白。

    众人无不心下大安,先后领命而出,自去安排人手不提。

    教主护法官张松张葆兄弟领了前锋之职,不唯旁人,就连张氏兄弟自己都颇感意外,彼此对视一眼俱都没说什么,亦领命而去。

    待出了帐,却不照着徐凌的吩咐速去安排人马,而是径自往孙波赤红色的中军大帐去了。

    孙波正于一方红漆大榻上盘膝打坐,闻听来人并不睁眼,呼吸吐纳均匀从容,宛如一尊神像。

    半神之体自然与凡人不同,张氏兄弟早就习惯了教主的八风不动,只低着头将徐凌的安排一一道来。张葆牙尖嘴利,脑子亦灵便胜过其兄,几乎将徐凌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孙波仔细听这二人的回话,初时还心中发紧,以为徐凌能琢磨出什么精妙的对策,哪知听到最后,这“知己知彼”也不过是教人轻手利脚莫要被人发现,又额外啰嗦些守住大营、小心火烛之类的罢了。

    心里一松,孙波缓缓睁开眼来,语气淡淡道“徐堂主是咱们教中的智星,他既已立下军令状,本教主便放手教他去行事,自是对他没有不放心的。你们二人只管听他安排,又何必多此一举,到我这里饶舌一番。”

    ……

    张氏兄弟等人去后,叶春一众交好者依旧留在徐凌帐中不去,待听到外头脚步踢踏之声,知道张氏兄弟已经着手照做了,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孙波一贯如此,既要做出个稳坐钓鱼台、不问琐屑事的姿态,又不肯真的放手,日常靠着张氏兄弟这些护法官作耳报神,虽足不出帐,日日打坐修炼功法,教中事无论巨细却都了然于心足以施展无穷翻覆手段。

    伺候这样的主公可谓难矣,被他视作眼中钉更是难上加难。

    众人心照不宣,唯有叶春挂了相,向徐凌投去同情的目光。徐凌却目光灼灼,面上隐有跃跃之色,心思显然全都系在今夜之战上并未思及其他。

    转眼夜色深沉,穹顶淡淡月,微微星。

    张氏兄弟率领一千精兵涌出辕门,直奔白日里北府军插着帅旗的方位而去,与此同时,徐凌则率领五千人马绕后自营垒背侧而出,行进极慢。

    临出帐房之前,叶春清楚地听见徐凌吩咐手下道

    “将粮草营房周围的巡视增至三倍,火把减至从前半数以下。秘密传令各堂各舵,务必要每个香主都知晓,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无论是粮草起火还是混入细作,均要约束底下兄弟,切莫妄动,一切行动皆以旗鼓金铃为准!”

    “徐堂主……”

    叶春当时便心存疑惑,一句完整的问话还未出口,徐凌便朝他微微一笑,随后率众而出。叶春只得暂时按捺住不解,一面心里琢磨,一面随着大部人马行动。

    可是大军出营之后却并未按照先前的计策行事,照徐凌先前所说,张氏兄弟直奔走蛟岭后,他与叶春当各率两千多人自两翼包抄李勖大营,将李军尽歼于岭北。

    可不知为何,徐凌似乎忽然改了主意,直将大军一分为三,命一部匿身于营房南侧壕沟之中,另外两部则分别埋伏在东西两侧树林里,摆了个口袋阵型,并严令各部未经传令不得动作,若有发出异声者立斩不饶。

    如此,浩荡大军折腾了一回,却是未离开营盘半步,不过是从营盘之内翻到营盘之外而已。

    徐凌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有了贰心想借着攻李之名反了孙波

    一个冰凉念头流水般自心头掠过,直令叶春浑身悚然出口的话亦带了微微的颤栗,“堂主……这是何意”

    徐凌并未发觉他的异样,只是眯眼看着走蛟岭下泛着幽幽蓝光的一线天,淡笑道

    “小敌之坚,大敌之擒。而今我众敌寡,敌虽有地形之利,若无奇袭之胜,必被我们蚕食殆尽!李勖作战灵活机变,素来胆大出奇,敢于以少攻多,化被动为主动,是以徐某料定,他今夜必定前来劫我粮草,我等无须劳师动众,只需在此守株待兔,待他来了,再给他来个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原来如此!”

    叶春松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已出了一身的凉汗,不由用衣袖频频擦拭额头。

    徐凌怪看了他一眼,忽然眉头微皱,冷哼一声,压低嗓音叱道“景阳当我是什么人了!旁人也就罢了,连你也这般猜忌于我,教徐凌往后如何自处!”

    “霄云!”

    叶春心中惭愧万分,顾不得上下尊卑,忙拉住徐凌的袖子,急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不解,若如你所说,我等只需以逸待劳便可,又何必派出张松张葆两个前去打草惊蛇”

    徐凌眸色锐利地盯着他,一把扯出衣袖,冷声道“方才所言乃是以我之心忖度李勖,这还不够,若要做到知己知彼,还要往下再想一层,便是忖其如何度我。”

    说着将视线从叶春面上移开,手指着岭上大亮的灯火,耐着性子道

    “此人狡诈,明明存了袭营之心却故意大张火把迷惑于我。我料他必定劫我粮草,他未必不会料到我已有防备。是以我便派出张氏兄弟打头阵,借以消除他的疑心”

    “原来如此!”叶春恍然大悟,张松张葆两个岂有先锋之才,原来不过是障眼的烟雾而已,亏他先前还为此暗暗担忧。

    徐凌如此安排,除了密不外泄、以便作成以假乱真之效外,亦有防备孙波后方掣肘之意,可谓用心良苦,缜密细致之至了!

    想到此处,叶春满腔惭愧之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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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腾起由衷的敬服,沉吟道“李军借地势窥伺于我,将我军营房看得分明霄云因便将计就计,命粮草营房灯火减半,做出守备空虚之态……”

    说着朝徐凌拱手长揖,“霄云妙算,我不如也!”

    徐凌一哂,淡淡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张松张葆二人定会扑空,过不了多久,李勖便会亲自率领主力而来,尽数入我彀中!”

    这也是他分析李勖战法得出的结论。

    今夜之战举足轻重,于李勖而言可谓存亡一系,料想他必亲自率军前来劫营。思及此人勇猛,徐凌便特意将教中几位武功卓然者带在身旁,又留了擅长近身作战的叶春在侧,只待李勖一现身口袋立刻收紧,专克他路数的十八般兵器轮番上阵,饶是他再如何神勇,今日也必定将首级留下!

    ……

    冬夜的山林本就静肃,营房灯火一燃,远近的狐狼也都避走遁逃,四野愈发空旷死寂。忽然走蛟岭的方向传来人马噪动之声,似是双方已经激战到一处。

    当——当——当——

    金器之响穿林越野而来,尖利刺耳,令人心间齐颤。

    行伍之人无不知晓,闻鼓则进,鸣金则收,叶春顾不得徐凌的禁令,忍不住探出头去遥望,只见那狭窄逼仄的一线岭中似乎有大队人马拥塞堵挤,隐有溃退之状,其状与昨夜分毫不差!

    叶春不由失色,“霄云,李军似乎仍守在岭中!”

    徐凌紧紧地盯着前方不语。

    他不相信李勖会死守着走蛟岭不动,若果真如此,此人的能耐便也有限,倒不值得他如此一番周密部署了。

    “若李军不来,霄云还是另做安排为上!”

    叶春心里仍惦记着那个军令状,大军输得起,徐凌却输不起,海口既已夸下,于他而言不赢便是输,若李勖不来,便不该继续守在此处,合该照着原计划行事才对。

    见徐凌不为所动,叶春心里愈发焦急,催促道“霄云!”

    “嘘!”徐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凝神观察前方。叶春了解他的脾气只得住了口,随着他一道在壕沟里观望。

    一线天前的溃乱并未如昨夜般蔓延开来,短暂的后撤之后,长生道军不知为何又稳住了阵脚,重新擂鼓前进。

    叶春咋舌,“这……”

    只见徐凌眉目一舒,眸中隐隐跃动出光华,“障眼法罢了!景阳可要打起精神了,李勖一刻之内必至!”

    叶春心神一凛,还未思量出那障眼法是如何做的,便听得斜旁一阵细微的脚步之声唰唰而近,若不是久经沙场之人定会以为这声音是山风吹动百草木叶而发。

    他屏住呼吸,以耳伏地,粗略判断出来人数目大概在千人往上约摸就是李勖的主力!

    “真是神了。”

    叶春看了徐凌一眼,对他愈发佩服得五体投地,只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李勖不败之名在外,今夜却要遇上克星了!想着亦与徐凌一般紧张兴奋起来,随着李军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握住刀柄的手不觉间也收紧了。

    第76章 第76章

    漆黑的夜色之中,李军队伍在几丈开外方才隐隐现出身形,如同一只黑魆魆的怪物,脚步无声而迅疾地朝着粮草大营的方向靠近。

    五丈,三丈,两丈……一丈!

    直到壕沟中埋伏的长生道军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草鞋上沾染的泥土,徐凌仍不下令进攻。

    他亲自持着令官鼓,眯眼盯着愈发接近的李军。为了掩盖行迹,避免铁甲的反光和沉重的步伐惊动长生道军,这些卒子都未穿铠甲,只身着轻便的草鞋布衣而来。

    “李勖也算是心细如发。”

    徐凌心道,依旧耐心地等待对方趋前。直到一双大脚几乎与面门近在咫尺,他忖李军该是全部入了自己张开的囊袋之中,这才猛擂战鼓,大喝道:“杀!”

    埋伏了大半夜的长生道军甫见李军现身便知徐堂主所料不错,是以士气大振,个个摩拳擦掌,只待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方才屏息凝神间眼见对方愈发靠近,战意更如一张巨弓般逐渐蓄力、拉满。

    进攻鼓令一出,战意便如离弦的箭矢一般飞射而出,这些士卒呐喊着从壕沟、林丘中现身,自四面八方朝着毫无防备的李军猛烈进攻!

    李军猝不及防,霎时间果然阵脚大乱,士卒仓惶之际相互推挤,丝毫不听长官号令,在重重包围中狼奔豕突、拼命逃窜,一只完整的队伍很快现出分崩离析之态。

    “撤退!撤退!”

    一声粗噶的号令稍稍镇住了混乱的局面,李军知道中了埋伏,想要紧急后撤,可是为时已晚——徐凌再次擂鼓,东西两翼闻声合拢,狭长的口袋阵迅速收口,将李军牢牢困在其中。

    “随我杀——出重围!”

    依旧是先前那个粗嗓,这一声暴喝之后,只见一个彪形猛将自乱军中跳将出来,直将手中一柄大刀抡得虎虎生风,眨眼间连斩数人,四周鲜血迸溅如雨!

    此人身材魁梧,膂力惊人,头戴红璎兜鍪、身披明光铠甲,虽看不清面孔,从与众不同的衣着打扮和一手杀气腾腾的刀法便可知晓,这人定是那只有一面之缘的李勖无疑。

    “哼!困兽之斗罢了!”

    徐凌甩袍快步登上高处,凝神观察半晌后再次命人击鼓传号,“传令下去,斩李勖首级者赏黄金百两!”

    此令一出,一众早就准备好的擅武之士便齐齐冲上前去与李勖斗在一处。

    眼见李军败局已定,那李勖以一敌众,亦渐渐露出不支之态,徐凌仍不敢轻敌,命叶春带着侦察卒扼守住西北侧李军退却的必经之路,自己则亲率五百精兵牢牢守在南侧粮草营前。

    此战至关紧要,若不能一举将李军歼灭,长生道军即便顺利北入三吴,往后必有无穷余患。尤其是李勖,此人寒微小卒出身,白手起家,心性坚韧,自是不同于士族将帅,但凡留他一口气在,将来定有重整旗鼓之日!

    大晋如今背腹受敌,前有何氏威逼江上,后有长生道义军压境三吴,而手下可用之将不过冯毅李勖二人而已。徐凌曾与冯毅交手数次,若非教主孙波忌惮掣肘,未必会教他占到便宜,是以在他心中,值得忌惮者唯有李勖一人。

    如今浙东各郡闭门不出,任由北府将作出头鸟,摆明了是想当缩头乌龟自保,如不能借此机会彻底斩杀李部,往后恐怕再难有这样的良机。

    思及此处,徐凌胸中气血躁动,盯着前方仍相持不下缠斗的一团不由有些焦急。李军不愧是名将之师,虽已突围无望,阵型大乱,越打却越是呈现出乱而不溃的迹象。

    徐凌深吸一口气,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李军几乎个个单兵成将,三五个卒子即可成阵,极为难缠。己方将士虽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围攻明显少于自己的敌人却是久攻不下,犹如猛虎捉鼠,再三不得,不免现出恼怒焦躁之态。

    “斩李勖者赏黄金千两!”

    擒贼先擒王,徐凌咬紧后槽牙,忽然厉声喝道。

    此话一出,长生道军士气一振,几个猛将的钢叉同时刺出,咣啷一声,与李勖的大刀抵在一处。李勖苦苦支撑着压顶的合力,到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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