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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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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第81章

    二人相携入室,王灵素打发下人出去,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动作间颇是迟疑,防备似地瞥了眼韶音,低头道:“夫人身怀六甲,身边一刻离不得人的,婢还是留在这里为妥。”

    王灵素脸色微沉,“无妨,我们姊妹说些体己话罢了,你下去吧。”

    那妇人欲言又止,几步路走得很是悻悻。

    王灵素看着她走到舱外将门关了,见韶音仍皱着眉,便朝着她宽和一笑,轻声道:“她叫阿榴,是阿家的陪嫁婢子。阿家担心我的身子,自我有孕之后便派她过来服侍我的起居。她仗着自己是冯家的老人,总是格外多话些,人却不坏,照顾我也算用心,我便也得在人前给她留几分薄面。”

    韶音心道,在你心里,这世上大约是没有坏人的。

    看着她脸色问:“怎地如此憔悴,我道旁人有了身子都是发福,整个人臃肿得不像话阿姐却瘦得这样厉害,可是瞧过郎中了”

    王灵素笑容发苦,给她倒茶,自己抿了一小口,略压下腹中恶心,有些无奈道:“看过了,个人体质不同,独我该遭这趟罪罢了,莫要担心。”

    见她若有所思,忽然展颜一笑,低声询问道:“你嫁过去也有大半年了,可是有动静了么”

    韶音一呆,脸瞬间红到脖子根。

    李勖知她不喜孩子,每次缠绵之后都会弄到外面,当下倒是还没有这个烦恼。

    王灵素瞅着她红玛瑙似的一张脸,忍不住揶揄道:“难得见阿纨害羞,可知是芳心大动,与妹夫情投意合呢!”心里为王微之唏嘘,转念又觉这样也好,九郎与韶音的性子实在两不相宜。

    韶音垂头呷了口茶,语气里透出埋怨来。

    “我到京口之后那些事,哪个有你清楚这会儿偏偏又说嘴,可知是存心戏谑、居心不良!”

    王灵素抬眼,“这话从何说起”

    韶音哼了声,“果真是一孕傻三年!今日便老实告诉我,为何迟迟不回我的信可是只顾着与姐夫浓情蜜意,连给我手书一纸的功夫都没了”

    “你何时给我寄信了”

    王灵素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韶音怔了怔,一时间心思百转。

    彼时她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分明已经心动,却不知该如何选择,思来想去,世上与她处境相当既能理解她的心思、又能为她指点迷津者,除了阿泠再无二人。

    可阿泠偏偏没有收到这封信。

    抑或是,有人提前拆看了这信,之后不愿意教阿泠看到呢

    思及冯毅这些天的作为,韶音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忽然便不忍再看王灵素,撅嘴道:“我知道了!都怪李勖!整日价丢三落四连遣人送信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回头我定要好好与他说道,教他给我们姊妹两个奉茶赔罪!”

    王灵素勉强笑笑,垂眸道:“好。”

    舱内就此沉寂下去,二人一时无话

    方才刻意不提粮草之事,彼此都只当是姐妹间的寻常重逢,可她们如今一个是广陵的冯夫人,一个是京口的李夫人,两军此刻仍在江上对峙,这般自欺欺人又能捱到几时。

    韶音没话找话抚着王灵素的肚子作孩童语气,“外甥外甥,也不知你是个小郎君还是个小女郎,姨母既盼着与你见面,又苦恼着见面礼,头都要想破了,还是不知道该送你点什么才好呢!”

    王灵素深叹口气,“你素来不喜孩子,在我面前何必如此”

    韶音笑容一僵,讪讪地收回手。

    她这话的确是有七分惺惺作态。阿泠如此憔悴,她私心里只觉得那腹中是姓冯的种下的魔胎,专门来折磨阿姐的,看着除了心疼和头皮发麻以外,哪里还有半点喜欢。

    “还记得小时候么”

    王灵素幽幽道:“我们那时多能胡闹,竟扮作孕妇,互相比谁的肚子更大后来你问我,阿姐阿姐,孩子是怎么钻到肚皮里去的,长大后又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这可问倒我了,我苦思冥想,最后告诉你,孩子是从肚脐眼里钻进去的,到时候还得再从肚脐眼里钻出来!”

    “我当时吓坏了”,韶音接过她的话“因便嚷着说,那我可不要生孩子,我这么小的肚脐眼,若是有个孩子爬进爬出,可不是要将我撑坏了我——”

    “阿纨!”

    王灵素忽然打断她的话神情痛苦道:“京口留驻的人马船只远多过广陵,我知抢不过你,便厚着颜、仗着从前的情谊问你,可否将粮草让我们半数”

    这话搁在心里搅得她反胃恶心,出口便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此刻周身已被凉汗湿透,浑身微微打起摆,唯靠着衣袖下指甲深掐苦苦撑着。

    冯毅和王微之要她全讨,那便是宁死也说不出口的。

    韶音过去拉她的手,被她躲闪开去。

    “行,还是不行”

    “阿姐!”

    韶音如何不知,她从来是宁可要自己为难,也不愿教旁人为难,今日说出这话可知是耗费了何等心力!

    自来是阿泠照顾她、让着她,这还是她头一次开口相求。

    韶音的心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炙烤,疼起来方才知道,所谓左右为难竟是如此滋味。

    “这些粮草关系全军上下几千人的性命”,韶音心一横,“恕阿纨做不得这个主!”

    王灵素长吁出一口气,韶音心性坚韧,自幼如此

    “我知道了,你走吧。”

    “阿姐!”

    “走吧!”王灵素浑身发颤,已经没了起身的力气,“走吧,我有孕在身不送你了。”

    韶音眼眶发热,深深看了她一眼,狠心起身

    正欲推门而出,那舱门却猛地从外打开,她手下推空,亏得身体敏捷,及时扶住了舱壁,这才免了一跤。

    一个三角眼的汉子直眉楞眼地挡在门口,朝着她虚虚一拱手,“我们夫人临盆日近,近日又总是惦记着李夫人,李夫人想必也是牵挂甚深。既如此属下便斗胆请李夫人到我们广陵小住几日,等到我们夫人生产之后,属下再将李夫人安全送回京口。不知李夫人意下如何”

    韶音心下微惊,冷眼打量这人,“你是何人”

    “校尉李俊。论起来,五百年前与李将军还是本家。”

    韶音听了这话不由嘴角一勾,露出个鄙夷的冷笑。

    “若我不去呢”

    那李俊摇晃着脑袋笑了笑,往后撤了一步,身后十几个甲士随即哗啦啦地涌上前来。

    李俊道:“那可就由不得李夫人了!”

    韶音凌厉地睨他一眼,皱眉去看阿泠。

    这一看之下不由大惊:阿泠上半身耷靠在凭几上,几次欲要起身都不得成,额上已沁出豆大的汗珠。

    “阿姐,你怎么了”韶音急将她扶住。

    王灵素就着她的手站起来,忽然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尖头抵在自己颈上,朝李俊道:“放她走,否则我死给你们看。”

    一个“看”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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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簪尖入肉半分。

    韶音惊叫一声,被她用力往外推了一把,“快走!”

    “夫人且慢!”李俊几乎同时叫出来。

    冯毅虽早有吩咐,明白教他趁机劫持谢韶音,却也提前嘱咐说,莫要教夫人动了胎气。

    若是夫人出点什么事,回头枕边风一吹,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

    李俊未料一贯柔和娴静的冯夫人竟能如此生怕出了岔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里便有些发慌,嘴上依旧劝道:“如今前方战事吃紧,入冬后粮草消耗日增,若不得这批,恐怕会令军心不稳。夫人万不可妇人之仁,因一念之差而误了都督的大事!”

    王灵素腹中翻江倒海,五脏六腑绞在一处,痛得说不出话来。

    大军开拔之前,冯毅便曾提议,“我这一走不知何日回返,夫人难免寂寞,对岸谢家阿妹想来也是如此夫人何不写信与她,教人接她过来小住几日,相互间也是个陪伴。”

    她当时未曾多想,甚至顺着他的话认真思索了一番,之后便觉得不妥。

    阿纨新婚,除了夫婿还有舅姑一家侍奉,李勖虽在外,焉知人家小夫妻没有旁的安排如今自己有孕在身恐她虽不好动身却又不好推辞,如此便要为难。

    她素来是不愿教人为难的,因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冯毅当时道:“我不过一说,夫人自行安排就是。”

    原来他那会便是在试探。

    若果真依了他,将阿纨延至广陵,未知他又会做出何等下作之事。

    阿纨收到了自己的信,自己却迟迟未曾收到她的,她说是李勖粗心大意弄丢了,可王灵素不傻,如何看不出那是刻意安慰连她都能猜出是谁所为,自己这个枕边人如何不能!

    冯毅冯毅,你竟是如此!

    你怎能如此!

    痛楚一浪高似一浪地袭来,王灵素疼得脚底发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更多的话勉强维持着身体,吐出三个字:让她走。

    李俊不敢过分相逼,挥一挥手,甲士向后撤退,露出一道豁口。

    韶音一步步前行,裙裾擦着他们的佩刀而过,软罗利刃相遇,发出风吹木叶的窸窣之声。若是此刻有一人发难,挟持她威胁孟晖、威胁李勖,后果不堪设想。

    韶音故作镇定,踩着如擂的心跳走到那人墙豁口中间。

    本能地驻足回望,不过几息的功夫,王灵素的神情已变得极为痛苦。

    “阿姐”,韶音不由脚步一滞,“你……你可是身子不适”

    王灵素朝她摆手,“我没事,孕中常常如此快走!”

    声音发虚,双眸黯淡无光,哪里像是没事的模样。

    韶音的心一揪,脚步踯躅之间,忽然见她明显地晃了两下,紧接着便直直地朝前扑倒。

    “阿姐!”

    韶音一个箭步冲回去,将她整个人托住,两人一起跌坐到地上。

    一股热流自身下蔓延开来。

    王灵素双目半开半阖,嗫嚅了句什么,韶音没听清楚,看唇形是个“走”字。

    “你们夫人要生了,教有经验的仆妇过来接生,其他无关之人退下!”

    第82章 第82章

    王灵素的痛苦将韶音心底里那份模模糊糊的对生产的畏惧具象化了。

    船舱里充斥着热烘烘的腥气,一盆盆清水端进来,染成红色泼出去。

    王灵素双腿撑起,向两侧大大地岔开,将覆在其上的绒毯支成了一个小帐篷,保母阿马、婢子阿榴和几个生育过的仆妇挨挤在一起,轮流向其中探看。

    阿马急得直掉眼泪,“女郎,您使劲啊,若是使不上劲,孩子如何能出来!”

    冯母那个陪嫁婢子阿榴在这一众人中年纪最长,虽已四十来岁,说话却格外粗俗。

    她挤开阿马,用粗壮的胳膊将王灵素的大腿又向外掰了掰,大声道:“都这个节骨眼了,夫人就莫要再忸怩,又不是未经事的小姑,孩子怎么怀上的就得怎么样生出来!这舱里都是妇道人家,哪个不得经这一遭快使劲,越是疼的时候越要使劲!——哎呀!不疼的时候别使劲——夫人怎么连使劲都不会就像屙屎一样,使劲啊!”

    王灵素满头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擦了一层又冒出新的一层,像是三伏天里刚从冰窖中取出来的薄胎瓷瓶。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蹦一蹦,仿佛要将外面那层薄薄的皮肤拱破,口中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韶音的手被她死死攥住,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

    每阵痛一次,王灵素便抓握得更紧,韶音手上的锐痛几乎与她同步,她的羞耻、恐惧和难过也随着这清晰的疼痛一道蔓延至韶音的心上

    韶音忽然之间便记起了十三岁那年,初潮不期而至之时。

    彼时舅母和叔母都笑着说,“诶呦,我们的阿纨长大了!往后就是个明道理、晓人事的女郎了!”

    韶音不明白这桩讨人厌的麻烦事如何就与“长大了”联系在一处,明的是什么道理,晓的又是什么人事。

    可长辈们的话总是这样点到即止,惜字如金里带着一股司空见惯的意味,神情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似乎不能追问问了就是不合礼仪,是矫情云遮雾罩的语气里又透出几分半遮半掩的暧昧。

    韶音难过地哭了。

    不是长大了,是不单纯了、不干净了。

    莫名其妙的、不明所以的羞耻,伴随着令人不适的初潮,一起将她淹没了。

    她觉得自己是要变成一个完完全全陌生的人了,觉得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女儿潮与眼泪一起流,都是不能见人的,便用厚厚的锦被兜头盖脸蒙住。

    谁能想到,谢韶音那般牙尖嘴利、争强好胜的小女郎也有这般敏感而脆弱的时候,也会躲到被子底下伤心地呜咽个不停。

    阿泠哄着她,陪了她整整一夜。

    她握着韶音的手,便如此刻韶音握着她一般,温声细语地说:

    “阿纨还记得扬子江的春潮么多美啊!涛之起也,随月盛衰,我们女郎亦是如此。阴晴圆缺,潮涨潮落,月月有信,岁岁芳华。阿纨,我们长大了,从今往后,一日复一日,我们会出落得像月色和春潮一般美丽。有一天,我们还会各自遇见钟情的郎君,与他相爱相惜、相敬相重,一起生儿育女,携手一生。”

    十三岁的韶音吸了吸鼻涕,终于肯将脑袋探出被子。

    “我才不要郎君,他们都蠢得要命,只会像苍蝇一样围着人嗡嗡乱飞,赶都赶不走,烦死人了!你们家的九郎就更讨厌,旁人不过是苍蝇,他却是一只公鸡,整日里趾高气扬,从不拿正眼瞧人聒噪起来又如打鸣一般,吵的人脑仁疼!”

    王灵素听了便笑,用帕子给她擦眼泪鼻涕,“除了嗡嗡嗡和会打鸣的,大抵也是有那沉默寡言和不苟言笑的。”

    韶音想了想,各家相识的小郎君里,倒是还没有一位这样的,何穆之倒还算得上沉稳一些却又总是一副故作高深的老气横秋模样,也是怪讨人嫌!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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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将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道:“不要不要哪个都不要!谁说女郎就一定要嫁人我偏不!”

    想想又问“郎君也会如我们一般来潮么”

    王灵素笑红了脸,“不会、不会!”戳着韶音的脑门直道:“亏你问的出来!”

    “……这是为何”

    王灵素不笑了,脸上露出了迷惑之色,像是被这个刁钻的问题难住了。

    想了半晌方才又展颜道:“我们是月,是潮,他们却是苍蝇,是公鸡!如何能一样”

    ……

    往事潮汐而退,韶音浑身上下都被王灵素的汗水、羊水和血水浸透了,视野里一片模糊。

    “阿姐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往后等我生产之时,你也要这样陪着我!好不好阿姐,好不好”

    “好、好。”

    王灵素嘴唇动了动,连微弱的呻吟声也愈发低下去。

    就连韶音这个对生产一窍不通之人也看得出来,这是难产之兆,再拖下去,只怕会母子俱亡。

    “唉!夫人倒是使劲啊!”阿榴双手叉在腰上“这个时候可不兴再娇气怕疼,妇人不吃苦,孩子就要吃苦!想想老夫人当年生了八个是怎么过来的,那时候哪有这般水样的补品不要钱似的往肚囊里送都是咬着牙硬生生——”

    “出去告诉李俊,教船就近靠岸延请郎中,再问问军中可有通晓医理者,有一个算一个,教他们进来为冯夫人接生!”

    韶音怒火填膺,冷声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那怎么行”阿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摆手道:“自古男女有别,妇人生产之时,就是自家的郎君也不得踏进产房,哪有教男子接生的道理”

    韶音盯着她,双眸几欲喷出火来。

    看得出来,舱里这几个妇人之中属她经验老道,此刻还离不得她,不是与她算账之时。

    强压下火气,韶音低声叱道:“糊涂!人命关天的时候还计较那些虚礼作什么若是你家夫人有个长短,你有几条命来赔!”

    她生得便不似王灵素般温雅,丽色中含着十足的咄咄逼人之意,此时虽刻意压抑着怒气,看起来仍凌厉威严,眉梢眼角都像是开了刃的刀。

    阿榴不敢与她还嘴,讪讪地住了口,心里打定的主意却顽固不变,脚步也钉住了一般,丝毫不肯挪动地方。

    “你去!”韶音深吸了口气,转而吩咐阿马。

    阿马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也不知是她情急之下口舌不清还是那李俊故意为难,出去了半晌才又颠颠地跑回来,回来之后外边就没了动静。

    眼见着王灵素脸色青白,韶音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索性放开她的手,奔到船楼窗口朝着外头高喊:“孟晖!孟晖!你不是学过医术么冯夫人生产艰难,你快进来看看!”

    自她过到冯船之后,孟晖等人便都在栈道一侧紧张地留心着这边的动静,许久不见人出来,早就等得心急如焚,一面猜测里头情况,一面犹豫着要不要硬闯。

    这会儿忽听得这么一声,孟晖心里略一琢磨,顿时就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他是温嫂之侄不假,本人却于医理一窍不通,夫人应当清楚得很。

    既如此,还要特地提一句“你不是学过医术么”,点名要他过去,只怕接生是真,被冯毅手下的狗绊住了腿脚也是真。

    孟晖当即点了几个粗通妇人科的随军医士随着自己踏上栈道。

    李俊果然拔刀相向,守在女墙上不肯让他们过去。

    “你们今日人多势众,可也别忘了,我手里的刀离李夫人近着呢!”

    韶音在窗口将这话听得清楚,扬声道:“李俊,你给我听好了,放他们过来,几个人而已,劫不了你的船!若我阿姐安然无恙,我今日便做主将半数粮草分与你们!谢韶音说话算话,绝不食言!”

    李俊听她忽然松口,心里飞快地权衡起利弊来。

    若硬拼武力,人手船只都处于下风,定然打不过对方,今日之所以敢来,仗的就是谢韶音与冯夫人之间的这份情谊。

    若冯夫人真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只怕那谢韶音会当场翻脸,双方打杀起来,莫说是半数粮草,就连手底下这些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回到广陵也未可知。

    李俊咽了口唾沫,咧开嘴笑了笑,“半数不够!李夫人若真个与我们夫人姐妹情深,就莫要舍不得剩下那一半了!”

    “……好!”

    “口说无凭,万一夫人反悔,属下可没法向冯都督交待。”

    “竖子!”韶音恶狠狠地骂了声,咬牙吩咐孟晖:“让开一条道,教王建过去!”

    ……

    王灵素觉得自己是在飘,三魂渺渺,七魄悠悠,春风里自在徜徉,直到九重天上俯瞰众生。

    秦淮河畔草长莺飞,乌衣巷口夕阳斜斜,十几岁的女郎独坐喜楼,缠枝灯下出神地凝望着手里的合婚庚帖,希图透过那上边零星的几行小字想象出那个人的模样。

    一朝红烛高烧,灯火摇曳,那人到底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虽是草莽武夫,却生得犹如白衣秀士,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乃是一员儒将。

    女郎学识渊博,琴棋书画莫不精通,浑身上下不染俗尘。

    为讨她欢心,那人屡屡弄巧成拙,一句“房舍简陋,庭堂不曾取名未知夫人所说椿庭、萱堂所指何处”,她便了然原来那温文尔雅不过是附庸风雅。

    白衣秀士出了丑,面露懊恼之色,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在她面前臊眉耷眼,手足无措。女郎忍不住掩口一笑,以为这附庸风雅的俗人其实可爱得紧。

    寒来暑往,月落日升,疏忽二载。

    人生无数个初次连缀成一幅不长不短的卷轴,一幕幕或嗔或笑,或喜或悲,或泪或怒,缓缓展开来,都泛着一层缱绻柔光。

    那白衣儒将便隐藏在柔光里,教人看不清神情面貌。

    俄而风云变幻,日色倏暝,周遭一片黯淡之中,他的嘴脸却意外地清晰了。

    女郎不由惊愕,原来他竟是这般模样!

    原来她看见的始终不是他,而是自己眼中绽放出的光华。

    痛!

    一股冰冷沉钝的痛意自下身猛烈袭来,王灵素被坠着,整个人朝下直直落去!

    ——“阿姐,你还记得扬子江的春潮么”

    “涛之起也,随月盛衰,我们女郎亦是如此。阴晴圆缺,潮涨潮落,月月有信,岁岁芳华。”

    “我们长大了……阿姐,你听到了么”

    ……

    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温柔地将下坠的身躯托住,王灵素发觉自己落在了一片春潮之上

    少女的心思汇流而成的春潮,忧郁的,羞赧的,憧憬的,充满了无穷希望的浩浩荡荡的春潮,自人生起始处奔涌而来,荡悠悠地托举着她、包裹着她,人生潮涨潮落,人生岁岁芳华。

    这一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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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觉开始缓慢地涌向四肢百骸,渐渐地,有细小而尖利的痛麻之感自人中百会等处蔓延开来,失去的力气似乎也随之注入身体。

    王灵素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脚,隆起的腹部,疼痛的下身,缓缓睁开眼来,她看见当年那个因初潮而哭花了脸的小姑娘仍双眼通红。

    “啊!”

    一潮撕裂般的痛楚拍岸而来,王灵素拼尽了全身力气,大叫了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彻船舱,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未来得及看一眼便再次昏睡过去。

    “阿姐!”

    韶音忽然捂着嘴哭了出来,她亲眼看见阿姐诞下了一团胖乎乎的女婴。

    浑身红彤彤,小脸皱巴巴,丑模丑样的女婴,除了能看得出来长得像个人以外,看不出半点像阿泠的小怪物,正蹬着小腿、张牙舞爪地哭,哭得十分卖力气。

    “我阿姐为何又昏睡过去”

    “夫人莫要担心,冯夫人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而短暂地昏迷过去了,待到体力稍微恢复些便会醒转过来。”

    几个医士一边收银针一边回道,他们的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汗。

    好在胎位正常,母体也只是虚弱,没有旁的疑难杂症,只是因一时的悲伤过度而提前临盆,再加之情绪抑郁,这才导致了生产困难,若真是难产,单凭他们这点一知半解的医术,只怕是无力回天。

    韶音悬起来的心落了地,看了看昏迷中依旧双眉紧锁的王灵素,又看了看她身旁哇哇大哭的红色小怪物,起身朝舱外而去。

    阿马正要过来抱孩子,却被阿榴一屁股挤到旁边,“仔细伤着了小女郎!”

    “怎会夫人便是我抱大的!……你这样如何能行,不擦洗干净,回头生出疹子来可不遭罪!”

    “郎主还是我抱大的呢!”阿榴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孩子抱起来,“寒冬腊月的擦洗什么着凉了才是遭罪!”嘴巴一撇又咕哝了一句,“怪不得咱们夫人身体如此虚弱,原来根子在你这呢!”

    阿马在王府待了十多年,一直本本分分做事,因是女郎的奶母,阖府上下对她都是以礼相待。过往这么些年受过的气都加在一起,也没在冯家这短短两年受的多。

    冯父冯母和几房鸡飞狗跳的妯娌就算了,惹不起总能躲得起,这个阿榴却被指派到女郎身边伺候,一个屋檐下住着,日日都要相见。

    王灵素不愿家宅生事,念她资历,对她便多有忍让,她却愈发得寸进尺,日常俨然以长辈自居,什么事都要指手画脚,一个不合心意便要跑到冯母身边多嘴多舌。

    阿马老实嘴拙,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过后才能想起如何应对,当时便如被掐了脖子的鸡,半点声响也支吾不出。

    想着过往受的那些委屈,再一想女郎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落到了这样的人家,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日子过,一时不由气得眼圈通红,浑身发抖。

    阿榴余光里瞥见她这副可怜相,脸上便挂了笑,抱着孩子“哦哟哦哟”地逗弄起来。

    韶音脚步顿住,回头朝着她招手,“你出来,我有几句话嘱你。”

    阿榴一愣,将孩子往上耸了耸,干巴巴道:“李夫人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婢还要照顾小女郎。”

    她看得出来,谢氏这位女郎绝不像王灵素那般好相与,是个厉害难缠之人那一双杏眼亮亮地透着寒光,像是一盏添足了油的灯,能照亮人身上四万八千个毛孔似的,没的教人心里发毛!

    可转念一想,再厉害又如何到底是个外人难不成还能将手伸到冯家后宅里来

    这么一琢磨又格外生出些底气,腰板儿拔直,抱着刚出生的小女郎慢慢地踅,犹如抱着块厚厚的盾牌,嘴里继续“哦哟哦哟”个不停。

    韶音静静地看着她,重复道:“出来说。”

    阿榴掀着眼皮瞅过来,心里一恼,眼里也有了些“谅你能把我怎样”的意思。

    再怎么说也长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不至于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妇慑得走不动路。

    她不慌不忙地将孩子交到阿马手里,后头跟着,嘴里仍不闲着:“李夫人快说吧,里头一大一小都等着婢伺候呢——”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出一声脆响,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十七八岁的小妇居高临下,粉面含威,吊起眼、咬着一口银牙骂道:“老猪狗!你也配在我阿姐面前说三道四!”

    阿榴的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滚烫,半边脸被江风吹得发麻。

    她被打懵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去捂自己的脸,热辣辣地一抹,嘴角竟然见了血。

    这可不得了。

    “你、你、你敢打我!”阿榴一蹦老高,“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冯老夫人娘家的陪嫁,是冯都督的奶母!阖府上下哪个见了我不恭恭敬敬,你竟然敢打我,你、你这是在打我们冯府的脸!”

    ……

    李俊冷眼看着韶音的所作所为,淡淡催促道:“我们夫人刚刚生产过,需要好好休息,李夫人若无旁的事还是请回吧。”

    韶音不理会阿榴的吵嚷,缓缓走到李俊身前,忽然幽幽道:“那么多粮草拱手让人想来真教人心里不甘呢。”

    李俊眼皮一跳,两只三角眼紧盯着她,眼珠从左移动到右,又从右晃到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紧张什么!”韶音忍不住扑哧一乐,手一指阿榴,“几万斤的粮草换她一个婢子可还划算你们夫人夸她伺候得力,我便向她讨了来。”

    李俊悄悄松了口气,此刻王建的船队尚未走远,若是谢韶音翻脸不认账就糟了。

    “这是后宅之事,既然我家夫人已允,属下安敢置喙请李夫人自便。”

    阿榴一听这话当时就急得变了动静,“不成不成!婢是老夫人的——”

    一句话还未说完,人已经被孟晖带来的人薅着领子拖上了栈道。

    喋喋不休顿时变成了杀猪般地嚎叫,被江风吹个零碎:“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夫人和小女郎如今都离不得我!……夫人!老夫人!救命啊!……啊!——”

    肥壮的身子“扑通”一声丢到水里,江心上开出好大一朵浪花。

    一滴冰凉的江水溅到眼皮上害得李俊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抬眼看去,那美艳无双的谢氏女已经仪态万方地走下栈道,回到了李军的楼船之上

    栈道缓缓升起,发出扎扎之声,钢锁哗啦啦地收回,两艘船彻底分开。

    李俊也像是生了个孩子,从里到外冒出虚汗。寒风里缓了缓,快跑几步到甲板上朝着对面高声叫道:“李将军果敢,对着昔日旧主亦能手起刀落、毫不手软,任谁听了不赞一句心狠手辣今日见了夫人方知,二位可真叫一个‘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江风将他的声音送到对面,那谢女恍若未闻,逆光里似是还咧开红唇,冲他妩媚地笑了笑。

    时人崇佛,释家典故于民间流传益广,听闻八部众生中有那阿修罗一族,其中雌者美艳绝伦,却又性如恶鬼,杀人如麻。

    李俊心里发毛,害怕事情起变,只留了十来个船夫护送王灵素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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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广陵,自己则领着余下人马扬帆挥棹,紧赶慢赶随在王建的粮船之后护行。

    两伙船队很快汇流成一股,朝着上游建康方向而去。

    韶音目送着王灵素的楼船驶向广陵,问孟晖道:“现在全速追赶,可还能将粮草截回”

    孟晖早就等着这句话,当即神情一肃,拱手道:“但得夫人一声令下,属下等必将粮草完好无损地运回京口!”

    “好!”韶音点点头,想着自家郎君那个五百年前的本家,嘴角不由一勾,“那个李俊,我要活的!”

    两个时辰之后,李俊再次见到美艳的阿修罗女。

    “谢韶音!”他怒目圆睁,使劲挣着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索,破口大骂:“无耻妇人!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小人行径!”

    阿修罗女好整以暇地用白嫩的纤手剥橘子吃,闻言笑得花枝乱颤,笑声银铃一样清脆。

    “是又如何我不是告诉你了,几万斤的粮草拱手让人我不甘心!”

    “你不是已经得了阿榴”李俊满腔悲愤无处发泄。

    “不够!若李校尉果真对冯都督忠心耿耿,又何必舍不得自己这条性命”

    “你——”

    李俊看出来了,谢女这是在报复他方才的要挟。

    “唉!”他叹了口气,脖子倒还算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杀你做什么”韶音笑道,看了眼左右,早有人捧着银针和墨汁走上前来。

    “你要干什么”

    李俊惊恐地望着她。

    阿修罗女收敛起笑容,用琥珀色的大眼仔细地端详起他的脸,嘴里喃喃道:“别怕,听闻我那姐夫冯都督素有仁义之名我心中仰慕,却始终无缘拜会,不由就让你代我走这一遭,到他那问候一番。”

    她话音一落,便有人堵了李俊的嘴,方才为王灵素针灸用的银针再次派上用场,根根饱蘸墨汁,一下下刺入李俊的面皮。

    “冯毅小人寡廉鲜耻,无能无德。”

    十二个字,均匀分布在李俊额头和两颊。

    韶音目露厌恶,冷声道:“让他滚吧!”

    那押运粮草的王建虽未被五花大绑,从旁目睹这一幕,早就被吓得面无人色,上牙碰撞下牙,发出得得得的异声,整个人哆哆嗦嗦地抖着,像一杆被风抽了的空心细竹。

    ……

    江水起伏,忽忽悠悠,潮涨潮落。

    韶音这些天常常睡不安稳,总是刚一入睡便心里发慌,觉得人像是在船上一般颠簸着、随波起伏着。睁开眼来只有空空床帷,吊着红枣桂圆串的承尘绣着卷草纹,每一片叶子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枕畔空无一人

    夜深人静之时,人总是会胡思乱想,韶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溯到江上那日。

    当时她许是气疯了,竟然眼皮都没眨一下,便教人将阿榴丢入了江中。

    阿榴可恨,却罪不至死。

    那李俊亦可恨,他竟然说五百年前与自己的郎君是本家,他也配

    可黥刺于面乃是酷刑,她竟然不假思索地教人那么干了。

    ……

    明晃晃的月光照进来,韶音借着月色端详自己的手掌。

    她生了一双漂亮的手,皮色白皙,手指根根修长,指尖纤细若春葱。

    翻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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