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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bb,回头。”
梁惊水被他问得脑袋一空。
随即脸微微发烫, 把问题抛回去。
“到你了。”
她承认,在目睹过太阳从一个小光点变成炙耀金轮后,她断然也不会质疑商宗话里的真实度。
明天开始休假,她约好了Chloe来天水围吃饭。
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后, 只想像蜗牛缩进被子做的壳里, 白天哪还会有心情出门。
商宗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得逞, 垂头看了看梁惊水此刻的表情,觉得她把眉心皱成川的样子,特别刚烈,像是要自刎反抗命运。
他忍不住好笑地说:“从你抱着毛绒玩具的时候开始看着你长大, 一个‘哥哥’都讨不到?说真的, 我都有些心寒。”
梁惊水下床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件夹棉睡衣,套在身上, 又换上同款睡裤。
她没打算和商宗沉溺欢情,想着听他讲完小时候的故事就睡觉。
刚躺回床上, 木板吱呀吱呀, 他在夜寂里看她, 目不转睛。
梁惊水迎上了他打量的目光, 转了个圈:“好看吗?这是我们那边的省服。”
再曼妙的身材也被挡得无影无踪。
听她咕哝还有一双红色高跟鞋, 不知道带没带来,商宗忽然伸手,把大耳狗的帽子连人拉过来。
梁惊水靠上男人结实的胸腹, 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商宗的呼吸和声音一同拂过耳畔, 他说:“很好看。”
他们呼吸交错。
梁惊水能察觉到他胸腔的律动,像蓝而透的海面在呼吸。
她是被潮汐反复拥抱的沙滩。
商宗说回正题:“我阿妈是偷渡过来的, 也是本地人最反感的非法移民。”
本来没指望他能正经,但他那懒洋洋的嗓音掺了几分缥缈, 成功让努力隐藏第二性的梁惊水静了下来。
商宗防备心很重,哪怕和一桌人相谈甚欢,他也绝口不对别人吐露半点过往。
一般会保持清醒,合作结束时各自独立,两不相欠。
直到后来,他遇到一个胆大的姑娘,敢掐着他的脖子在床笫间争吵。
仰视间的风光令人心猿意马,攀升夜风吹不散的沸热,而她却对此毫无察觉。
商宗承认,他没经受住这种诱惑。
隔壁住着即将参加香港中学文凭考试的中六学生,等同于内地高三生。
一点钟时听他母亲质问为什么不早些睡觉,沉寂半个点,系统语音的‘Double Kill!Triple Kill!’再次回荡在墙角。
技能施放的声波的确闹心。
商宗讲到一半,忽然被抵住唇。
梁惊水比了个嘘,让他听隔壁在玩什么游戏,然后赌了500块钱,说明天去逮那个男孩子问看看到底是LoL还是Dot 2。
商宗当时笑了好半天。
隐约听到队友的喊话,问男生,喂,你隔壁怎么不讲了,我还没听尽兴。
他笑不出来,蹙眉,穿好衣服去敲隔壁的门,回来后梁惊水就没听见噪音了。
“好怀念啊。”
梁惊水双手环进袖子里,像个冬天坐炕上的小老太太,漂亮的小老太太。
听她压低声音感叹还好换上了省服,还让他安分点,他们可是差点教坏小朋友了。商宗终于松开眉心:“其实你刚没看到,那‘小朋友’长得有些着急。”
“不管他了,快快快,讲你的事。”
能和她分享这段往事,也算没白熬。
商宗在鱼肚白乍现时闭眼小憩,睡两小时赶回总部上班。
他还约了朋友Alex在会客厅见面,看能不能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求婚戒指。
朋友的回复是,上一枚戒指他就是按这个说法做的,怎么又要求婚。
得到“只是一个哄她开心的小礼物”答案后,他既欣慰又郁闷,问商宗,甘小姐怎么办。
Alex叹气:“我不知道你答应了甘棠和她阿爸什么条件,但你这个时候求婚,肯定会影响真嫂子的名声。”
商宗言简意赅:“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刚讨论完求婚戒指的设计方案,梁惊水的消息进来,一条一条活泼地跳到屏保上。
梁惊水:[图片]
梁惊水:你看!这是谁!
梁惊水:以前浅水湾的私厨师傅。
梁惊水:他居然在俱乐部。
梁惊水:我就说这家店的菜这么合我口味呢。
点开图片,私厨一脸心虚对镜头比了个耶,口罩的耳绳悬在一遍,画面里还有掩面的商卓霖和郭璟佑两人。
商宗坐在沙发上打字:巧合吧。
还没来得及发送,梁惊水的消息接连弹在打字框上。
梁惊水:他们怎么都支支吾吾的。
梁惊水:不会是你雇师傅来上班的吧?
商宗看着那张嘴巴扩成长方形的熊猫表情包,心情很好地勾起唇,把打字框里的消息发出去。
巧合吧。
梁惊水:商宗,要是我08年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里,在十载如初的银行大楼内,网线载着梁惊水的心意,从30公里外第一时间传递而来。
也就是这么一句。
商宗目光所及,最动听的一句情话。
Alex是个典型的艺术从业者,被吹得蓬松的额发被小情侣的粉红泡泡打塌,他摆出一副被糖霜腻到的表情,嘴巴瘪成香肠型。
他说,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你也是个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嫂子现在事业步步高升,之前在时尚界都好有名,你俩结合天经地义,怎么搞得这么别扭呢?”
商宗没说话,只灼灼看着戒指图纸。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剖心吐胆过,争吵的极限是因为怕彼此涉险。
很长一段时间,他以身豪赌入局,泥菩萨过江。
以为瞒着她,独自一人去解决,总有一天能云开雾散。
即便途中身陷险境,也不至于拖累她。
最具赌性的,是他想要她的爱,不是感动,不是迁就。
商宗想要,梁惊水爱他。
梁惊水退出市值过亿的项目,跑来香港,是关心他;
她咬牙切齿圈住他的脖颈,万千情绪在眸里震颤,起初他以为那是恨。
后来商宗有了自己的判断。
那晚他们揭开了所有的底牌,她站在开满洋紫荆的树下,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做你的幕僚。”
其实商宗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摊牌,彻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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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的结局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结果听到她说想当他的幕僚。
他甚至有些高兴。
可他也习惯了独自处理,那年遂心如意接任三井旗下的大梁,高压、失眠、焦虑,鲜少有人看到他深夜那一面,所有情绪都靠自己默默消化。
梁惊水的面颊被洋紫荆映成桃色,隆冬天气,她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无袖毛衣,穿得那么单薄,却没有一点寒缩的神态。
她不能理解商宗的好心情,嚣张地挺胸问:“你就不怕,我上了那艘邮轮之后,再也不回香港了?”
仔细想想,那晚他就在赌了。
赌她听到商卓霖的求助,会再次返港。
赌她也在期待与他重逢。
梁惊水回港后很勤奋,连公司里以挑剔著称的管理层都对她赞赏有加,就是脾气不算好,下属有谁犯了她的逆鳞,免不了被叫去谈话。
这样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停滞不前。
她借助仇先生获取U盘,逐步破解数据,最后调整好情绪,对他说自己要成为圆桌上的核心成员。
说她的存在,从来不是点缀。
感觉很奇妙。
很多面商宗虽然没亲眼见过,却也不感到陌生。
他喜欢她的多面性。
Alex离开后,他给董穗打了个电话,说明天的家宴,想带女朋友一起去。
那天夜色很美,星星铺满天水围。
郭璟佑把炸好的煎酿三宝递过来,嘟囔着两个女孩子看着羸弱,胃居然是无底洞。
当时Chloe夹了一筷子鱼肉,侧目斜他,“有些男人看着花心,居然对拜金女念念不忘。”
俱乐部里立刻有人起哄,把郭少从良当情种的事当作谈资热议。
这家“脱班社”是香港的首家分店,面孔很新,大多是郭璟佑从社交媒体上拉来的狐朋狗友。
狐朋狗友最擅长戳人软肋,梁惊水在旁听得乐不可支,伏在Chloe肩上笑得直发抖。
郭璟佑满脸涨红:“咪乱讲,少爷我好花啦,这辈子都封心锁爱!”
他耳根软,被撺掇两句就上头,拿起手机给温煦打了个视频电话。
众人配合噤声,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手里的画面。
几声短促的电子音交替回响。
“佑B,这么晚cll我有咩事呀?”
十余年的交情让梁惊水熟知温煦的本性,这声又甜又轻,明显是在对面咳得声势浩大,清空腔体异物后的结果。
周围人开始捏着鼻子模仿起来。
“佑B。”
“我亲爱的佑B。”
“佑BB,乖啦~”
商卓霖第一次见郭璟佑沉默寡言,出于关心,拿出酒柜里年份最久的干邑给他倒了一杯。
郭璟佑就站在吧台前赧然喝着。
“我还有点事,先不说了,晚安。”
温煦不了解他这边形势严峻,嗓音里透着热恋期特有的娇憨:“那你挂之前叫我一声煦猪。”
梁惊水和Chloe异口同声:“煦猪。”
对面突然安静了半秒,然后听到一阵手忙脚乱的按键声。
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
商宗刚踏进俱乐部,迎面就看到这一幕:梁惊水笑得眼泪直流,手臂还搂着另一个女孩的脖子,一贯矜持的侄子此刻也笑得前俯后仰。
而他的二五仔难得安静,满脸憋屈,在众人此起彼伏的笑声中终究没绷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地政总署完成这块地的竞购手续时,商宗曾有过一丝迷茫。
那时候他很犹豫。
他不确定天水围是否会牵扯出多少她过去的伤痕,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能给她带来正向的能量,让她感到快乐。
这些答案,在今天尘埃落定。
如果上一辈的故事像一层迷雾笼罩在她心间,那么她更需要用新的记忆覆盖过往,重新认识天水围。
商宗的手机在响,一声连着一声。他目光杳远,望见梁惊水咬唇窃喜,假期新做的美甲在屏幕上飞舞成音符。
他垂下眼帘。
梁惊水:你绝对想不到刚刚有多好笑。
梁惊水:郭璟佑竟然叫温煦“煦猪”!
商宗点评:好笑的。
梁惊水:粤语区好像会叫bb,你要不要回去试着叫给我听听?
商宗:不用等回去。
梁惊水发来一个问号。
商宗举着手机,按下语音键,目光始终停留在店里那抹明艳的身影上。
女孩子出街似乎都会精心打扮,她今天梳了个利落的高马尾,茶青色吊带外搭一件针织罩衫,谈笑间,C型耳环贴着脸颊左右晃荡,周身都是娇俏的颜色。
他说:“bb,回头。”
梁惊水微侧耳将手机靠近,一时没听清,又低头点开音量键重新听了一遍。
下秒身体一僵,措地回眸望来。
她看向店门口,一身黑尤其帅的男人。
唯一亮色是插在西裤间的腕表。
他歪着头一排牙压住下唇与她交换秘密时,嘴角牵起的那点弧度就很蛊,亦正亦邪。
她脸色霎时和身上的色彩一样,娇艳似红灯映雪。
第72章 别勾引我
又犯规。
梁惊水盯着他融入夜色的背影,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过头,向商卓霖要了一杯调酒。
Chloe则要了一杯无咖啡因的饮品。
她们坐在灯光柔和的木质装潢里,灯光把梁惊水的流钻戒指映衬得如同星河绕指而行。
商卓霖很喜欢关注细节, 递给她一杯“长眠不醒”时说:“戒指很好看。”
“他送的。”
Chloe身为新兴品牌的创意总监, 对时尚趋势有着敏锐的触觉, 她只是扫一眼戒指,认出来自知名珠宝设计师的定制款,一款难求。
她语气颇有深意:“那个‘他’,对你绝对不一般。”
梁惊水含糊嗯了声, 脑子像被塞进了单曲循环模式的音乐盒。
那段白色语音条两秒一遍, 周而复始。
粤语的平仄在脑海中回荡,周围是忽远忽近的笑闹声, 只有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听起来别样温柔。
今晚的天水围又潮又闷, 骨缝仿佛都要溢出水珠, 梁惊水受不了, 中途走到店外点了根烟。
她站在刚才商宗站过的位置, 看着室内一片欢声笑语。
像春夜围炉般融洽。
不知不觉间, 她在这座城市的交际圈已由点到面、到网状地扩散开来,遇见他们的方式不重要,只要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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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就很值得。
梁惊水掸了掸烟灰, 余光瞥见Chloe径直朝她走来。
垫肩西装搭配挽起的衬衫袖口,整个人神采奕奕, 走路带风。
香港的SIM卡被浸坏的那段时间,她们一度失去联系。直到梁惊水后来返港补办了原号码, 发现Chloe给她发过不少消息。
梁惊水当面念起那些无病呻吟的句子。
当时两人正吃火锅,Chloe边咳边笑,耳根红得滴血。
她感叹:“幸好我够争气,能让你在官网看到我。”
通过品牌官网的联系方式接洽后,梁惊水把Chloe拉进了App的项目组,运营上线后,特意为她的品牌开设了专属板块,用于宣传推广。
再获晋升的Chloe,总结出一条至理名言:
「永远唔好觉得自己人生完咗,因为你永远唔知生命中嘅‘梁惊水’会几时出现。」
梁惊水哭笑不得:“合着我是个专有名词呢。”
这个话题是被她的手机来电打断的,“港城老牛”的备注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她看一眼,眼里的笑意愈盛,在Chloe八卦的表情下接起来,不过片刻就已经敛起神情:“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Chloe闻言,放下筷子。
商宗染上了年末盛行的流感。
电话打过来只是为了告诉她,今天他无法亲自开车,司机会过来接她。
挂断电话后,梁惊水点了一份鱼片粥和鸡骨草炖汤,交代要少盐,药材比例偏甜润些,她知道他平时不喜欢太重的口味。
Chloe啧啧称奇:“一个嗜辣一个清淡,你们相处起来没问题吗?”
“目前还没有。”
其实梁惊水也纳闷过这个问题,他们俩的性格完全天和地,但是……
商宗吃到辣的就会腹痛,但他依然会主动带她去吃;
而她每次线上订餐送到银行,会下意识往清口的点。
有着一样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的才叫合适吗?
梁惊水并不认为。
虽然他们很多观念都不同,但能够坐下来促膝讨论,一起看看哪一个决定为最优解。
差异不是阻隔,而是滋养感情的独特催化剂。
那天下午,梁惊水回到商宗在半岛的住处。
她脱掉外套和毛衣,穿着无袖马甲和半裙,刚进衣帽间翻了件藕色浴袍,听见客厅那边传来的开门声。
梁惊水边系着浴袍带子出来,眼睁睁看着商宗把铝箔药板扔在茶几上。
商宗生病时带着戮气,她手上的动作都一顿,没及时开腔。
这一年他太累了。
唇部干燥,双眉攒聚,眼球无目的又恍惚地运行着。有时她感觉生病是一种情绪。
梁惊水皱眉:“怎么不好好躺着?”
商宗这才看见梁惊水。
他抿紧的唇角慢慢松开,整个人的气场柔和下来。
想说什么时,突然偏头压着喉咙咳了几声,听得人心头一麻一凉地揪紧。
梁惊水从打包的塑料袋里拿出一瓶鲜榨橙汁,走到他面前,抽了几张卫生纸递过去,调侃:“难得见你这么狼狈的时候。”
“没办法。”
商宗接过开瓶的橙汁,没急着喝,垂着脑袋,任由梁惊水冰凉的手背贴上他额头,声音低哑地复述安奵那边的进展——
老爷子早年在外遗落了个私生女,现在被她母亲带到医院闹遗产,至少要分割三井集团20%的股份。
母女俩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气得董穗要拔老爷子的氧气管。
安奵还请了个道士来病房做法驱邪,被董穗当场斥责,怒言三井的资产拱手让人也不给这些拜神佬。
董穗那边的亲戚都过来劝和,毕竟董家沾夫家的光,这时候不能出岔子。
病房里乌泱泱一群人,道士还混在里面。
就在重金打发走那对母女之后,老爷子也烦了,叫人把道士揪出来,让安奵和他一起滚。
老爷子一发话,安奵只能灰溜溜地带着道士一起离开。谁也没料到,她竟在临走前直接甩出一张黄符,对峙都脱离了常规,居然用风水诅咒董穗去死。
“她的迷信已经疯魔,觉得没人能奈何她。”
商宗鼻音很重,嘴唇吐着热乎乎的气息。
这人皮肤偏匀称的麦色,平日不显色,此刻脖颈到耳边被高烧烙上一层暗红。
梁惊水把热好的粥和汤端到桌上:“你别说话,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完赶紧去躺着。”
揭开盖子,雾气凝成的水珠抵在桌面。
旁光触及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男人,梁惊水一皱眉:“真烧糊涂了?”
说完伸手想碰商宗的额头,却被他牵住了手指。
唇瓣摩挲在掌心,细细轻吻,在她呼吸渐乱时,抬眼与她四目相汇。
顾及病人的身体,梁惊水没落入他的蛊术圈套,生生被气到理智回笼,问商宗:“你想我和你一起病倒吗?”
“不想。”
“那就安分守己,别勾引我。”
她不客气地抽回手,忽略掌心那块湿润又烫的皮肤,弯腰,掰正他软骨头似的坐姿:“好好吃饭,乖一点。”
商宗把人拉回来,额头抵在她小腹,含笑喘息:“遵命。”
好在大病一场,他也借故休息了一段时间。
那时梁惊水并不知道,商宗已经着手俱乐部内设的装修事宜:向香港屋宇署提交建筑计划,通过消防安全审批,获得所有批准后,方可进行施工和装修。
等他病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项目已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梁惊水喜欢坐在中庭落地灯旁,离乐队表演区不近不远,在那盏灯洒下的暖光里,聚神感受音符震得胸腔发热的感觉。
但她不知道,那盏灯只有她在的时候是通电的。
更不知道,他比她年长太多,早已不屑于将话讲得太满。
他一身的缄默好像中国墨绘中的留白,大片大片的空无,却依旧旖旎得让人着迷。
这盏灯的灯泡还真亮——梁惊水坐在那个位置时,总是漫无边际地想。
“惊水,惊水?”
“……”
“惊水!”
梁惊水如梦方醒,险些被燃尽的烟灰烫伤,她甩手扔下,踩熄火光。
Chloe疑惑:“你怎么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想男人了?”
梁惊水自然不会和她说实话,不过是听了两秒钟的语音条,如今满脑子全是商宗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凝视着潮湿地面上的黑色烟迹,轻声说,就是忽然想留下来了。
Chloe很快理解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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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含义,就像今晚看到梁惊水戴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她也知道两人的关系不是以前那么回事。
从直白的权色交易,蜕变为缠绕滋生的共谋野望,最后并肩而立,共赴风浪。
Chloe鸡皮疙瘩:“我说,你怎么这么励志呢?”
“你们先玩吧。”
Chloe不可能阻止她,目送那抹娇俏的身影走进夜色里。
曾在那个圈子里漂泊游弋了一阵,认识的人里也有转正当豪门太太的,但这一切并未在她心里激起波澜。
今晚不同。
一路看着梁惊水从内地四线城市一路攀爬到钢铁森林的顶端,像杂草般野蛮生长,眼里有明晃晃的欲望。
无所谓幸不幸福漂不漂亮,光是她认真活下去的样子就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真厉害啊。
晚上九点,梁惊水拿钥匙开门之前,特意听了一下邻居家的动静。
门吱呀呀打开,她心脏猛颤了一下。
扭头看见商宗穿着浴袍迈出玄关,头发被毛巾擦得湿乱。
像被揭开的沙丁鱼罐头。
屋内电视的音乐声变大了,现代R∓B的律动流派,迷幻的合成器音效鼓点强烈,肆无忌惮地淌到她脚边。
后来梁惊水想起来那天,蓝牙耳机从耳蜗滑落摔在地上,她被拖进客厅,音乐和亲吻声像被密封进一个无法泄气的罐头。
在低音饱满的声浪里,和他做了。
他们听不到邻居少年玩的是LoL还是Dot 2,也没管队友摔键盘叫男生集中精力的声音,人沉溺在贪欲里,会屏蔽掉一切不相干的噪音。
两秒钟的语音条,没有手机电磁音的隔阂,在耳边变得更清晰,更深情。
直击心底。
这种音乐风格,梁惊水从未与商宗联系在一起,可那晚身体里被节奏点燃的记忆却挥之不去。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抓住他湿漉漉的短发时,那感觉比回南天更潮。
电视屏幕的微光映在发间,泛着幽寂的、落拓不羁的乌绿色。
像她生命窄缝里的一丛苔痕。
第73章 立式镜
隔天, 梁惊水起床时,商宗已经买了早餐回来。
他穿一身青黑色休闲服坐在四方凳上,毫无沉湎声色的迹象,看见她揉着腰起身, 他从屏幕上抽回目光, 和她道早。
屋内摆件是千禧年的风格, 木桌藤椅,窗户上悬挂了轻纱帘子。
背景墙上有一块黑胶唱片装饰。
前些天,商宗从半岛酒店带来了唱片机,发现还能听, 百变天后麦当娜的专辑。
商宗说他阿妈年轻时喜欢听麦当娜的歌, 家里有一堆旧唱片。
他还说:“阿妈还有个柜子,专门摆放以前的明星海报和写真集, 她喜欢木村拓哉。00年年底木村结婚后,她闭在房间里哭了整宿。”
梁惊水不知道这张黑胶的来历, 商宗从董穗“失恋”时丢掉的追星物里顺手带来, 只为教她一句回答——
“水水, 我和璟佑哥哥谁好?”
“宗哥哥好。”
天水围是梁氏母子最早在香港的住所, 离商宗所在的南区较远。在被董穗勒令不得来往之前, 他每隔一两个月都会去看望她们。
后来郭璟佑也跟着去,每次都能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各种小零件。
几次下来,小惊水的态度有所变化。
有回商宗独自拜访, 她从梁徽后面探出脑袋:“怎么只有你, 璟佑哥哥呢?”
“见到宗哥哥不开心吗?”
“我更想见璟佑哥哥。”
以他的习惯,会觉得, 若有人随行不碍事,带着也无妨。
但那次不一样。
她的回答回到原样之前, 郭璟佑再无踏足天水围的机会。
商宗那个月去了天水围六次,每次都带着礼物逗她。果然,任何情感的连接都需要频繁见面维系。
第二个月第一次造访,他终于从那姑娘嘴里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宗哥哥好。”
曲调进行到一半,一道刺耳的“嘶”声割裂了整个房间。
商宗望着唱片上那道细长的刮痕,那是她以前当飞盘玩时留下的。指腹按了按转盘,杂音仍未消散。
“怎么有段副歌丢失了。”
梁惊水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杵高脑袋去望唱片,蹙了些眉抱怨:“准是上一户人家的熊孩子贪玩弄的,白瞎了好好的唱片。”
“说不定是这户熊孩子捣的乱。”
“这户哪有熊孩子?”
商宗无声一哂。
早餐摆在餐桌上,鱼香和黄油香飘进卧室。梁惊水没再纠结,趿着拖鞋走过去吃饭。
夏天将至,她感到后背被日头烘得滚烫。
预示着回南天也即将退场。
鱼蛋粉和西多士是两家不同店铺的口味,是梁惊水认定的好味道;港式奶茶是热的,因为两天后就是梁惊水的经期。
“今天是10号,跟我一起回去吧。”商宗倚在卧室门框上,侧脸在日照里深浅错落。
梁惊水刚咬一口西多士,剩下半个悬在半空。
黑胶在唱针下旋转,跳到没有划痕的部分,温暖的颗粒感在室内缓缓铺展。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她提这件事,上一回是2016年,被琐事耽搁了。年底经历了禁足,也经历了冷战,最终不了了之。
三井每月在南区海域举办的海上家宴,梁惊水曾在网上搜过,一无所获,看来是隐私性极强的家庭聚会。
商宗每逢10号,通常不会早归。
上个月她还住在公司分配的中西区酒店,夜里临近两点,她收到他的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梁惊水起夜时看见这条消息,眯眼望向屏幕顶端,四点整。
她那间房的窗户正对酒店地下车库入口,下床走到窗边眺望,一辆二驱车停在出口车位。
商宗的车有个共性,所有窗膜贴黑,看不清里面的一分一毫。
所以她知道那是他。
梁惊水裹了件外套下楼,之前被陆承羡闹得水泄不通的大厅如今冷清许多,只剩轮夜班的前台、几个赶早班飞机的白领在厅里。
她坐进那辆车的副驾,司机自觉离开。
商宗瞥见她的头发还缠在睡眠卷发棒上,新奇一笑。
在她倾身问他“怎么不回半岛睡”时,他眼眸微阖,侧颈含着她嘴唇亲了一阵又一阵,没有深入,却让她酥酥麻麻不能自已。
良久,他喉结滑动,终于放开她。
“Like 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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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惊水反应过来他在夸她的卷发神器,颇为自豪地耸高笑肌,商宗打开车载广播,在主持人的低音炮里,叙说家宴时发生的事情。
老爷子被推着轮椅送至主位,给宗族宿老低头道歉,说自己愧于三井。
儿媳安奵缺乏教子之道,商卓霖每日沉迷游玩,家宴都不肯出席。
鉴于直系血脉无能,他考虑将三井的继承权交给指定亲属,由他的儿子和孙子协助家族事业扩展。
九隆银行50亿港币的亏空,是革新派领军成员商宗的最大失误。不能挽回损失,声誉再怎么修复也无济于事。
商宗逐一敬酒,称皆因小辈行事鲁莽,未曾深思后果。
那瓶酒是叔伯家族酒厂酿制的,酒精含量在40%以上,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董穗推着老爷子的轮椅往前走,每一句自怨自艾的悔语落地,眼神示意商宗替饮。
看似风平浪静的家宴上,没有一句无用的台词和动作,长桌上是珍馐佳肴,实际上是天罗地网的鸿门宴。
酒味随夜风散去,梁惊水不清楚商宗这次喝了多少烈酒,但光是这么晚还有司机送他过来,就绝不会是浅尝辄止。
这人在外一贯逢场作戏,伪装得毫无破绽,只有在密闭空间里埋首她颈侧,才带着疲意低声道,好想你,好想睡觉。
梁惊水指尖梳过他的发尾,触到发际下的凹陷,轻轻揉按。
夜阑未尽,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外人看来,财团的家族枢纽很淡薄。
就算和多年相处的父母、兄弟同桌而坐,他们的交流也只停留在股权变动、市场走势、家族信托的执行进度上,私人情感无足轻重。
但在梁惊水面前,商宗的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他难得不需要计算每句话的分量。
所以像三井家宴那样的场合,梁惊水本能地排斥。
她记忆里和董穗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董穗对她这张酷似梁徽的脸心存忌惮,唯恐亲生儿子步上商琛的后尘。
这么想着,梁惊水放下剩下半个西多士,心绪陡然复杂。
“怎么这么突然告诉我?”
“昨天夜里太晚,怕你听了睡不安稳。”
兴许是察觉到梁惊水沉默得太久。
商宗没有催促,站在门框那儿说:“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
梁惊水转头。
商宗将休闲服拉链拉到下巴,两手插在衣兜里,头发未抹发蜡,柔软又蓬松,一些细碎的短发垂在额前。
眼睑懒懒耸拉着,像个想带女朋友回家却遭拒的落寞男大。
不知道为什么,商宗今天会对二十出头的流行穿搭感兴趣。
他抬眼那瞬,她仿佛置身校园,重温一眼沦陷的怦然。
梁惊水有些拧巴。
她知道,他想给她一个光明身份。
即便他身边所有的好友都知道她,对她的态度和嫂子无二,但她现在身处的身份很尴尬,在他有“未婚妻”的前提下。
“商总我想嫁给你”或者“商宗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名正言顺谈恋爱”这种话,她很难开口表达。
而商宗恰恰相反。
他会悉心传达自己的爱意,尽管中途有过一段不坦诚的时期,但在和盘托出后,他认可她作为幕僚,自那之后再无隐瞒,屡次表达想要和她有以后。
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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