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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77(第2页/共2页)

在每一个重要节点说“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生日快乐”。

    他会紧紧搂住她,承认自己嫉妒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

    这些都是她力所不能及的。

    如果想要有以后,与彼此的家人共进一餐,似乎再正常不过。

    但眼下,梁惊水的家人尚未真正接纳她,在八字未成一撇的情况下,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去见商宗的父母。

    但商宗的目光嵌入她生活二十余年,怎么不知她内心所忧。

    他笑着安慰:“商卓霖主动向老爷子坦承了返港的事,气得安奵不轻。现在他们自身难顾,顾不上我们这边,你也不必多说多做,看看热闹就好。当然我不会逼你去。”

    梁惊水轻声说:“但因为过去的事,他们对我一直有些介意,不是吗?”

    “这一次,我会改变他们的想法。”

    商宗竟难得露出几分忐忑,拉下拉链,很深很深地呼了口气:“快了,我们走到这一步,很快就能见分晓。”

    商宗的意思,梁惊水听懂了。

    他是在说,安奵的底牌,他已经拿到。

    今晚的家宴,既是终局前奏,更是家族势力重新洗牌的转折点。

    屋外的走廊已经开始热闹,防盗门开合的金属碰撞声,阳台上晾衣杆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邻居家少年玩电动的键盘敲击声。

    这么寻常的一天,能埋伏什么在里面呢。

    “见分晓之后,我们会是赢的一方吗?”

    商宗从不涉险孤注一掷。

    他牵起她悬停的手,俯身贴上一记手背吻:“你既然说过,这场战我们一定会赢,那便不会有意外。”

    梁惊水说她没带正式的晚礼服。

    没有言明,但商宗瞬息之间就做出反应,知道这意味着:她同意以女朋友的身份与他同行。

    司机驱车载着两人前往尖沙咀,半路在俱乐部接上郭璟佑。他一屁股坐进副驾,眼周乌青,黑色素沉着昭示着整夜未眠。

    “宗哥,嫂子,你们好啊。”

    梁惊水问他:“你没睡吧?”

    郭璟佑对着后视镜掀起额发,看到自己憔悴的眼圈,怪叫一声,随即侧头问司机有没有带遮瑕或BB霜,换来车内众人嫌恶的目光。

    梁惊水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管:“不行你涂这个。”

    商宗抬手制止,让她留着自己用,别浪费。

    郭璟佑对接下来的行程心知肚明,从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待会儿我让化妆师用气垫上的余粉给我拍两下就行。”

    余粉。

    懂得还挺多。

    梁惊水没空去问郭璟佑,这是不是他的美妆区情感导师温煦教的。

    因为她刚踏入半岛套房,立刻被几名造型师围住,各种型号不明的刷子在她脸上点戳。

    当时梁惊水没意识到,衣帽间里放着本世纪初的传奇高定——当年梁徽在香港时尚界开创一个时代时,才有机会穿上那些。

    以前在星启工作,穿搭是日常考核的一部分,而作为数据分析师返港协作商宗时,梁惊水都是随便在衣柜里抓一套通勤装,便捷出发。

    第一天休假和Chloe去逛街,才特意搭配了跳色的衣服。

    这次轮不到她犯难,造型师拿着各种色卡在她脸旁晃动,果断选定浅色系。

    她被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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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琳琅满目的衣帽间,生平第一回见到了比秀场后台还浮夸的画面。

    靠近入口的两件都出自时装界“凯撒大帝”的手笔,每一件都需要经过数百小时的手工制作,产出数量极少,这样的时装不是穿在身上,而是活在身上。

    被造型师簇拥着往前走时,商宗靠在沙发里,目光安静而专注地注视着她。

    梁惊水试衣完走到展示台上,拉开幕布,瞬间与他的目光交汇。

    此情此景很像商宗选衣,与他体型相似的日模站在中央,他看对方就像戏子,随意指着一件看得过去的服饰。

    可对着她呢。

    他垂头,好心情地闷笑。

    梁惊水有种试婚纱给商宗看的腼腆感,环抱着漂亮的肩颈,在造型师的恭维话语中,偷偷避开他的目光。

    只是不知何时起,衣帽间里多了几面镜子。

    从不同的角度,她总能在镜中看到商宗含情的灰眸,如同琉璃般透彻,叫她躲无可躲。

    最后招架不住,急匆匆地提裙跳下去。

    “现在穿的这件挺好看,你喜欢吗?”

    她用手背给双颊降温,听见商宗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换装换到麻木,梁惊水才想起抬头看对面的镜子。

    礼服以淡紫色为主调,无肩抹胸,薄纱材质自带光泽感,形成一种朦胧而流动的视觉效果,宛若水波微漾。

    不由怔松一下。

    她说,喜欢。

    商宗掀开帘子走过来,雪松香像一张网笼住了她,清凉又清淡。

    她默契地撩过颈后的头发,胸前提起一根细细的项链,看着镜中,他替她扣好链扣,然后松手把头发放回去。

    他个子高,一只手从身后穿过来,撑住镜框,她被他抵在狭窄的空间里。

    灯像是约定好一般熄了几盏。

    一瞬间,镜子里只剩日光穿透厚帘的橙光,以及男人盈盈浅浅的铅灰眼波。

    梁惊水往上拽了拽领口,眼观鼻鼻观心:“我们时间是不是不多了?郭璟佑还在外边等我们。”

    商宗眼里还是含情的,俯身收束空隙,贴紧梁惊水的曲线:“这种时候,时间再紧也不能省。”

    “那郭璟……”

    这话没说完,她就被他扶着腰,推到立式镜上。

    凉意袭上空着的肩颈,她略一哆嗦,下一刻被攫住下巴,偏头与他接吻。

    商宗的嘴唇被染红,随手用指腹抹去,毫不在意,笑着说,这时候他可不想听她提别的男人。

    造型师两个小时的心血毁于一旦。

    梁惊水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唇色,直接翻脸,气得抓起身边一切能扔的东西砸过去:衣架、口红、小包纸、钥匙扣……

    商宗任她砸,笑着在混乱里揽住她的腰,一个趔趄两人倒进沙发里,她把余下的口红重重吻到他脸上。

    “再给你画个如花脸。”说完又要去蹭商宗的唇。

    咔嚓。

    港区手机拍照强制保留快门声,梁惊水循着声源回头。望见熊猫眼的郭璟佑举着手机,附耳喂喂说些什么。

    然后闪光灯又一亮。

    咔嚓。

    梁惊水面无表情地从商宗身上下来。

    郭璟佑趁机抬手,给一脸唇印的商宗来了张特写。

    咔嚓。

    商宗抱臂:“拍够了没有。”

    郭璟佑说:“宗哥,我这不是在给我老豆打电话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最后在商宗的眼神威逼下,郭璟佑缴械投降,把几张“艳照”传给了他,自己手机里的删光。

    造型师花了半小时重新修整梁惊水的妆容,期间不防被郭璟佑顺走一泵粉底液。

    梁惊水也拍下一张他对着自拍模式点按遮瑕的画面,窃笑着发给温煦。

    完妆后起身,看到郭璟佑脸色容光焕发,笑话他是被家族产业耽误的美妆博主,让他看手机,收获一个遮瑕都压不住脸红的热恋期男人。

    相处得还挺和谐。

    组织家宴的那片海域与浅水湾相连,同属南区水域。

    路上,梁惊水问商宗今晚都有哪些人,她想提前记着,怕到时候叫不出名字。

    商宗想了想,说叫不出来也没事。

    “反正大家都认识你,也见过你工作时的照片。我阿妈知道你在银行出了不少力,对你印象还挺好的。”

    梁惊水更加不安了:“是模特时期的吗?上一辈的人会不会觉得太开放了?”

    很早以前,她便意识到自己无法走梁徽的路,比起在聚光灯下大放异彩,她更偏爱幕后工作。或许也因狄鹤收集她的内衣照,那段模特生涯在她眼中成了黑历史,无法摆上台面。

    难免担心,会不会被人看轻。

    商宗看着梁惊水。

    窗口吹来的咸湿空气里,有梁惊水的桂花香水味。也是他阿妈最喜欢的味道,这姑娘很重视这次出席。

    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当年在画报上的样子有多美,整个人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他说:“怕就怕我阿妈觉得你太靓,嫌她儿子高攀不起。”

    第74章  留痕的一夜

    2019年5月, 商宗的手机锁屏变成了和梁惊水的合影。

    不是第二张合影,是第无数张。

    那时他们站在四岔路口,郭璟佑从俱乐部二楼的长窗俯拍。红灯下他们相拥而吻,周围的众生百态或笑或静, 竟有了恍然一梦的错觉。

    商宗说发给家人的照片里有这张, 还有一些总部开会的工作照, 梁惊水胸臆稍展。

    她抬起瓶口让水流直落唇间,心想:

    还好没发模特时期的照片。

    梁惊水对着后视镜确认口红无恙,扬起一个假笑,和大多数女孩照镜后的习惯一样。镜中郭璟佑的目光与她交错, 她迅速切回冷漠状态, 垂眼把矿泉水放入杯架。

    “嫂子,放心, 这个妆靓到爆。”

    梁惊水语气很认真:“彼此彼此,你的遮瑕手法也很厉害。”

    她和商宗的部分合影出自第三方之手。

    这个第三方是郭璟佑, 大概是被温煦传染了记录生活的习惯。

    照片很好看, 饱含人文情绪, 有些连她也忍不住珍藏进相册, Chloe支支吾吾憋出一个词, 叫“宿命感”,从内地社媒上学来的新词。

    “这几张相片真是好有命中注定 feel,蓝天金海, 没想到那个不开心就狂转账给温煦的无品土豪, 竟然有少少格调!”

    温煦半年前出国,理由是旅游取景, 梁惊水现在觉得,她大概率是和不便回港的郭璟佑私奔了。期间发的ins照片收获上千点赞, YouTube上的视频采用手持镜头,她扶着草帽,在绿油油的草原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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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步。

    镜头中的温煦,金发如丝,美得格外悠然。

    评论区有人看出变化,她底下解释是景区导游拍的——来自“郭导游”的爱情滋养。

    车辆在弯道前换道,准备转向。

    南中国海快到了。

    梁惊水想起之前和商宗聊天时,听到的郭璟佑的卧底计划。

    郭璟佑虽带点二五仔的本性,终究没背离主家。

    这个觉得“联姻是我们这些人的归宿,一切都为了祖业”的赌王二代,也能赌上祖业,把自己推向舆论漩涡,所以才被女方家族退婚。

    在安奵眼里他是福星,但这次计划隐瞒了郭氏家族,回家过年都被当成灾星。

    他就那么相信商宗么?

    梁惊水觉得,商宗这个人真的行事深远,数年前便开始为这场继承战设局铺路。

    但是嘛……

    车辆停在码头停车区,梁惊水提高裙摆,然后扶住商宗的臂弯下车,相视一笑。

    但是嘛,他对她的坦诚。

    她挺喜欢。

    家宴设在远海的主游艇上。

    换好甲板鞋后,梁惊水被商宗牵着手腕踏上接驳船。

    十分钟,船舷下的LED灯晕染出深邃幽蓝,倒映在海面上。船尾高挂三井集团的旗帜,迎风轻扬,甲板登船口已整齐列立着一排船员。

    风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拂过耳畔。

    接驳船靠近,梁惊水的心跳像拽着风筝线的手,一点点被风拉得更高。

    她侧目,白日里男大学生感满满的商宗,此刻一身正装,温莎领结搭配古董袖扣,翻领熠熠生辉,矜贵且自持。

    感觉很奇妙。

    踏上游艇的瞬间,数道陌生目光相继投来,或淡然,或审视。

    她看见商宗的表妹——小卷毛董茉端坐上层甲板,琴键下涌动着拉赫玛尼诺夫的旋律,红丝绒鱼骨礼服,光滑低髻,为宴会平添恢弘的宗教氛围;

    看见他母亲董穗站在钢琴旁,贵气从容,用女主人的派头与各路亲戚谈笑风生;

    看见侄子商卓霖从雪茄侍的盘中拿起一支雪茄,在长辈眼皮底下吞云吐雾,二十岁后迟来的生长痛;

    看见嫂子安奵在天台甲板上,笑容温婉平和,毫无大势已去的颓败迹象;

    以及站在安奵旁边,竹条身材撑不起西装的男友小野寺;

    看见年近七旬的老派富豪坐在轮椅上,一袭紫金褂袍,毡帽低压,手背有几道明显的静脉痕迹,鹰隼般的目光俯瞰全场,静观家族众人举止言行;

    那是三井集团的执掌者,商宗的父亲。

    而和老爷子讨论公司分党问题,容貌与董穗相似,搭着色彩点睛的红纹领带的男人,是商宗的舅舅;

    半蹲在轮椅旁,与长者交谈的羊脂美玉般的美人,是甘棠。

    甘棠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颗鸽子蛋,据说出自董穗珍藏,是为未来儿媳准备的重礼。

    如今确确实实戴在她的手上。

    梁惊水下意识收紧空荡的手指,藏进裙摆,却被商宗握住,稳稳带向前,逐一介绍给他的叔伯、家宴上的元老级人物……

    最后是商宗的父母。

    舅舅为这场会面铺垫序幕:“听我外甥提过你好多次了,A大的高材生,主导的项目让公司股价飙升,没想到真人还这么漂亮。”

    梁惊水举杯回应,笑说您过奖了。

    “市场的变化很多时候超出个人能力范围,能贡献一份力,我也觉得很荣幸。”

    老爷子脸上病气很重。

    这艘船主要用于近海社交,配备AED和紧急医疗设备,以策万全。

    他不在意年轻人用官话回应,语气温和地说:“家里总归是要多认识一些人,今朝碰到是好机缘。”

    话语间,粤语中夹杂着几句英语或上海话,梁惊水并非每句都能听懂。商宗站在旁边,低声为她翻译。

    这种稳固型家族的长辈,他们的温和并非包容,示好亦设限,让对方在不确定中摸索位置。

    舅舅是这样,老爷子也是如此。

    梁惊水在自家舅舅面前,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唯一的靠山梁徽去世后,洗车行的日子简单得像一条直线:

    梁有根心情好,回家会带藕粉色的便利贴给梁惊水,记黑板上布置的作业。

    梁有根心情差,寄食他门,账本稍有出入就揪着梁惊水的耳朵问话,她不能说梁祖偷钱,否则会被舅妈揪耳朵。

    更多的是麻木。

    因为她对他们没有期待。

    某个瞬间,梁惊水游离了一下。

    天啊,她这是在期待吗?在期待和商宗的未来?

    商宗没有丝毫顾忌,揽着梁惊水的腰,在长辈面前,听着她滴水不漏的应对,面色如常,仿佛她理所应当如此优秀。

    反正这世上能让她犯难的,除了他,也不会再有别人。

    梁惊水的注意力集中在老爷子的问题上,尚不知身旁这位矜贵的企业家,像小松鼠藏果实一样收集她每个出色的瞬间。

    等到时机成熟,向家族成员们炫耀他攒下的小果垛。

    他们限于床笫关系那会,老爷子得了一听“水水”耳朵就回南天的病症,隔壁病房的阿尔兹海默症都能记住这姑娘。

    董穗早年也是个时髦的追星族,曾受邀线下观看梁惊水的秀场,那时候震惊于她台上台下的反差,实力不逊梁徽,买了几本时尚周刊回家研究,研究着研究着,就听闻她从星启辞职的消息,第一反应是惋惜。

    事实证明,有些成见会被时间磨平。

    至少在这个节点,他们的关系不会受到家族的直接阻碍,但其他方向的压力仍未可知。

    上月家宴,老爷子放话,要将家族继承权移交给指定亲属。

    熟悉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敲打商卓霖的手段。他对与发妻的血脉存有私心,希望孙子能接过家族大旗,确保基业长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商卓霖身上,对商宗的联姻,自然不会再施加过多要求。

    只是,甘棠和她背后五百强企业家父亲,一手打造出“悲情掌舵人的娘家恩人”形象。这个当口,若商宗执意迎娶梁惊水,港媒必然会给他扣上“知恩不报”的帽子。

    其实梁惊水知道这个结果,商宗什么都和她说。她无所谓自己的公众形象,但不想让他遭受这样的非议。

    梁惊水心思沉沉地走向观景酒廊,正巧瞥见董茉被商宗的舅舅——也就是她的父亲,训得低头不语,昔日的骄矜劲儿早已消弭。

    对应上前因后果并不难,阁楼后的剪影在一些记忆里逐渐清晰。

    有一次商宗来天水围看她,带来半岛同款的香氛和衣物芳香片。

    她都没有察觉,不知不觉间,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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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乐部突遇停电,摸黑上楼时,狗鼻子郭璟佑错把她当成商宗,坐在台球桌上,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吐槽起周祁那位前未婚妻,董茉。

    郭璟佑说,他们门当户对,已经订过婚的,结果和男方亲弟搞一腿。

    董茉辞去了国企的工作,好好的秘书不当,一头扎进创业里,和家里闹不愉快。

    周祁绝口不提弟弟的事,最后一次回香港是为了清理浅水湾的旧物。

    滋滋一声,满室通明。

    梁惊水双手撑在台球杆上,笑得人畜无害,说别叫我宗哥,叫水姐。

    之后郭璟佑连请了三天假。

    触景生情,梁惊水忍不住伏在商宗怀里笑。

    商宗宠溺地捏捏她的脸,让她在八点的灯光秀里,告诉他想到什么这么开心,让他也乐一乐。

    那晚维港的光景很美,霓虹映苍穹。

    二十余名宾客齐聚主宴会厅,梁惊水坐在商宗下缘,面前是粤式开胃前菜。

    当时她咬了口桂花蚌,用气声问他,“你表妹呢?我没看见她。”

    商宗好像很喜欢在餐宴场合和梁惊水密语,俯身用气音回:“被骂急眼了,顶撞舅舅说她有自己的打算。”

    梁惊水摇摇头。

    果然那副乖乖受教的姿态是假象。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安奵汗涔涔地起身:“对不住,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

    说完被小野寺搀起,挺着即将足月的肚子后退。

    商宗制止下来:“不急。”

    如有所感,席间宾客一齐望向窗外。

    远处,冷白色的光束穿透夜色,犹如探照灯般锁定这艘私人宴艇。

    初夏晚上九点多钟,西南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青紫色霞影,高倍镜头在暗潮中若隐若现。

    媒体的船来了。

    三井家宴向来隐秘,这是破例的第一场,也是注定要留下痕迹的一夜。

    商宗眼睛里噙着笑意,特别要命:“水水,我不需要你是谁的掌上明珠,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梁惊水在和他对视的同时,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船只逐浪而来,离得越来越近。

    他眼神不离她:“不说的话,我可要自己猜了。”

    他们俩,真是像得彻彻底底。

    连眼底那簇野火燃烧的节奏都是一致的,很兴奋、很愉悦,谁不比谁的野心少。

    梁惊水说:“我会在啊。”

    第75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个五月, 天终于亮了。

    媒体人接连踏上甲板,持笔执镜。

    接驳艇靠近舷梯,几乎没有浪花声。商宗坐在筵席上座,笑容浓得化不开。梁惊水直笑他这表情, 说MVP结算画面都提前弹出来了。

    商宗在这块群雄逐鹿的宴客厅里, 牵着她不放, 他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我开心是因为有感觉。”

    “什么感觉?”

    “你爱我。”

    梁惊水面色愣愣的,商宗于是计策得逞,指腹轻捻她的无名指:“又细了呢, 到时候得给你做小一点。”

    还说, 但是上面的钻不能小。

    乐队坐在宴厅一角,小提琴手举弓。

    那是首弦乐四重奏, 琴音舒展。不似董茉弹的那首肃穆。

    和声在紧绷的、火药味浓的环境里响起,令战地般的空间莫名和煦。

    安奵隔着长桌, 一直盯着他们。

    梁惊水也留意到了她的注视, 回捏商宗的指尖:“有把握吗?”

    商宗说:“七八分。”

    老爷子就在旁边, 沉声吩咐安保队让人进来:“家宴变成戏台子, 客人再多都无所谓, 咱们商家没什么见不得人。”

    门口的镁光灯闪了几下,摄影记者鱼贯而入。最前排的人迅速架起三脚架,调试镜头;随行的文字记者翻开笔记本, 笔尖悬停。安保仍在外围保持戒备。

    直到郭璟佑在人群尽头缓步出现, 安奵双颊血色褪尽。

    母亲的脸逐渐覆上雾气。

    商卓霖忍了又忍,没有让泪滴砸落在餐盘上。

    5月10日的海上家宴,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有人神色自若,有人却食不知味。

    梁惊水唇角敛起一些, 看向斜对面。

    每张座位前都立着一块薄而雅致的牌子,折角利落,划定了桌上的权力分布。

    写着“安奵”的姓名牌上,烫金勾线微微泛旧,字体与旁人略有不同。

    她在东京待得太久,连这块姓名牌都像被时间遗忘。

    在安奵的故事里,她只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而真正的过去被她埋得很深。

    和商琛联姻那年,她替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打点人情、辅佐工作,处处谨慎,最后却落得个“煲呔婆”的骂名。

    丈夫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对家族权位更是兴致缺缺。

    所有的颂与贬,悲与喜,依恋与推拒,都未曾显露在人前。

    杳如黄鹤。

    她深呼吸:“我身体真的不舒服。”

    小野寺用略显生硬的国语说:“我们想先行一步。”

    郭璟佑的声音讥诮:“那我们快点吧,不耽误嫂子休息。”

    说完他拍拍手,两名彪形西装男抬着一座关公像走入厅内。绿袍覆身,面若重枣,丹凤眼微敛,青龙偃月刀横握在手。

    在香港的江湖文化中,关羽被视为商道正气的代表,能够镇压煞气、威震四方。众人不解的是,这座提刀关公像与媒体登船有什么关联。

    西装男抬起雕像的底座,露出一角泛黄的符纸,郭璟佑伸手将其抽出。

    上面墨迹微晕,字迹凌乱,像是急就而成的忏悔文书。

    关公像端坐如山,刀锋映着柔光。

    这张符纸静静躺在掌心,连带着未解的债与沉重的因果。

    “九隆银行牵涉50亿港币的诈骗案,”郭璟佑凄冷地笑了下:“黄世桓,融资项目的中间人。他利用区块链支付技术在后台设立暗池,篡改交易记录,资金流入多个离岸账户,导致宗哥和乔陷入追责循环。这一切,都是黄世桓和嫂子你的手笔,瞧啊,你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安奵的双目,在他详尽的描述里慢慢颓圮与萧条。

    她挤出一句话:“你说的,写进符里,罪孽就不作数了。”

    这一出割席自曝,比郭璟佑预料的更快,他将黄符塞进塑封袋,低头弯唇:“看来不需要笔迹鉴定专家出面了。”

    “既然都查清楚了,交给警方处理吧。”

    老爷子神色未变,董穗目光阴沉地掠过安奵一眼,随即起身,推着轮椅到观海舷窗前。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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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儿媳评价挺高,但这次在媒体面前,没有半点维护:“家族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相互掣肘、毁掉基业。”

    郭璟佑望向长桌,左侧的商卓霖像被挖走了大半灵魂,神情木讷冻结。

    听见老爷子发话,他忽然跟沉睡中惊醒一般,鼻音趋沉,眼球不停在母亲和爷爷的背影之间游移。

    最后嘴角上扬,笑了。

    梁惊水也看在眼里,忽然想起商卓霖曾经说过的那句——“我阿妈要我走完阿爸没走完的路。”

    她心里轻声道:祝贺你,从今往后,只用做自由自在的商卓霖。

    商宗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场没说话。

    在郭璟佑将话题拉回正轨后,他才缓缓开口:“项目资金链断裂前,我已将这笔资金转换为数字资产,存入海外受控账户。”

    至于黄世桓,即大头老总,目前被滞留在海外执法机构协助调查,预计月底被引渡回港,接受正式审讯。

    “做得不错。”老爷子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梁惊水感到桌下的手指微微收拢,温热感清晰而坚定。

    下瞬,她被这股力道扶着站起,牵引着向老爷子那边走去。

    窗外海面浮光跃金,游艇在微澜中前行。

    海景不错,和浅水湾观赏的近岸不一样,南中国海的视野更辽阔,尾波在夜光中散开,像一条被拉长的银色绸缎。

    只是这种类似“见家长”的场合,她对美景不感兴趣,注意力全胶在轮椅背上。

    商宗就站在她身边,用粤语和老爷子说:“阿爸,正式介绍一下,她是梁惊水,我的女朋友,也是负责帮我监管数字资产的数据分析师——还是你病房那张海报上的模特。”

    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

    董穗亦皱眉,眼里意味不言自明。

    梁惊水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抽出手想撇清关系,回头却对上背手而立的甘棠。

    喉头一滞。

    甘棠伸出一只手拳:“接着。”

    梁惊水犹豫两秒,摊开掌心。

    一枚明晃晃的鸽子蛋就这样落在上面,滚了半圈。

    甘棠另一只手依旧背着,在梁惊水怔忡之际,将一捧曼塔玫瑰塞进她怀里。

    顺便解释花语是:梦开始的地方。

    甘棠好整以暇:“梁惊水,我承认你这个对手确实不简单,在这恭喜你了。”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生平第一次,玫瑰与戒指由一位同性递到她手中,而那人,甚至可以称作情敌。

    梁惊水觉得,或许是甘棠看见她与商宗在媒体镜头下亲密无间,没有爱意回旋的可能,才决定抽身离局,放弃这场联姻。

    只是这捧花花语……

    她看向商宗,他曲着食指,第二个指节向下,刮过她的虎口。

    这人特别坏,故意引她心跳急促。

    南中国海,梦开始的地方。

    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神思开始有些游离。

    慢慢转过身,把戒指递到董穗面前。

    “董夫人,物归原主。”

    董穗抱臂说,我可没有收集这种玻璃制品的习惯。

    那外头的说法是子虚乌有?

    大概是她表情太明显,董穗就鸽子蛋的话题展开聊了几句。

    她说会给未来儿媳准备玉手镯,祖传的,不算多名贵。

    可到了鸽子蛋戒指,舍不得随意送人,上一枚鸽子蛋还是纪念日她丈夫送的。

    甘棠手上那枚,估计是批发市场成色好些的玻璃货。

    “起初我还想着牵线搭桥,最后才发现,原来是被人当了缓冲牌,互相配合着躲联姻呢。”

    记者们被限制在固定区域,收音麦克风高举,摄像机镜头对准三井掌权人一家,任何微表情都无法逃过高清拍摄。

    董穗怎会不明白这些心思鸡贼的年轻人在打什么算盘?

    木已成舟,事已成定局。

    她依旧未点头允诺梁惊水入商家,但至少,这一次,她不会再强迫甘棠和商宗履行这桩联姻。

    和她当年一样,这条路道阻且难。

    梁惊水是聪明人,大概心里早有权衡,清楚嫁入豪门并非职位晋升那般,凭努力和头脑便可能达成,而是遵循另一套规则。

    在广海云链这种级别的企业,能在短短两年内升至中层管理,已经是人中龙凤。

    董穗不提其他,只和她谈近期的工作:“安奵早年在三井也算是有功绩的,如今执迷不悟闹出这么大的丑闻,银行股市又要有动荡了,你注意些。”

    老爷子叩两下扶手,没有出言表态。

    他之前说商宗“做得不错”,表明找媒体揭露自家丑闻这种事,底线在于不危害银行利益,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他沉默不语,表明梁惊水是入了他眼的。

    董夫人的话也可视为老爷子的立场,无论是恋爱关系,还是在九隆银行的职业权限,都将在许可范围内。

    某种意义上说,算是对她能力的正式认可。

    在梁惊水走出宴客厅时,媒体蜂拥而至,商宗帮她把人群隔绝在手臂之后。

    她微微踮脚,鞋扣在他指尖松脱。

    身后传来媒体的声音,“两位对于外界对这段关系的质疑有什么回应?”

    放在以前,梁惊水懒得理会这群人。但今晚,她势头比商宗还盛,在朗朗乾坤之下,直接攀上他脖子,深吻封住所有质疑。

    那只刚脱下的高跟鞋仍被商宗握在手里,细带悬垂,她的手滑过他肩线时,鞋跟顺势一晃,敲在他腕骨上。

    荡开丝丝缕缕的愉悦感。

    商宗人是笑着的,叫停,说这样下去太疯狂,明天新闻头条的就不会是安奵恶意倾轧,而是“三井继承人当众热吻绯闻女友”,也可能被添油加醋成“家族博眼球转移银行危机”。

    梁惊水唇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就差没问他是不是怕了。

    周围摄像机的快门声连成一片,不用猜,她知道明天财经与娱乐版都会热炒这场戏。

    镁光灯下,两人同时跨上接驳船。

    “站稳了?”商宗嗓音里带着仲夏夜的温度。

    梁惊水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走下去。

    掌心的热度透过海风渗进皮肤,晃得她有些不知是船在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开始晃了。

    “暂时没我们的事了。”

    商宗把甲板鞋放到地上,舱室里目光杳远,拨梁惊水的礼服拉链:“要不要回浅水湾冲个澡?”

    不可控的化学反应在眼神交汇间升温。

    也许是终于迎来了光明,又似久旱逢甘霖,今晚她没有拒绝留宿浅水湾,两人的情绪都带着登顶的激奋和落谷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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