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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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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解码套路,郭璟佑别扭地啜口茶:“真不知道宗哥喜欢你哪点。”

    梁惊水保持正念动作:“他乐意,你管得着吗?”

    距离最后的狂欢结束不足月, 她也不想维系什么体面, 呛人程度直线增加。

    而郭璟佑被那段冥想乐整得昏昏欲睡。

    正好油管视频自动跳到了下一个,是今年流行的vlog风格。博主记录了自己在新城市定居后的日常生活, 标题是“一个月健身挑战”,镜头大多在白天。

    梁惊水睁眼望向屏幕, 注意到博主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不由笑了笑。

    看来温煦的生活回到了正轨。

    她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人,歪着脑袋睡得不省人事,嘴角还微微张着。

    不过细看,他眼下青黑得厉害,应该是连续熬大夜的战果。

    九隆银行与三井集团一向以稳健著称,被视为香港金融业的中流砥柱。然而,近年全球经济环境动荡,高风险已成为金融街无法回避的挑战,哪怕是这些老牌巨头,也需在稳定与冒险之间找到平衡点。

    商宗接下的亚洲跨境数字货币支付平台融资项目,直接触犯了老爷子的逆鳞,加上圣诞前夕他缺席家宴的事,理应要被剥夺继承权。

    梁惊水想过老爷子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既然能默许商宗在日本停留这么久,显然是传统派难以适应经济形势,他对这种中立模式抱有观望态度。

    她怎么也想不通,郭璟佑上次带着女伴高调出现在浅水湾,明摆着是倒向商卓霖,怎么转头还在负责商宗的融资业务。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过午的太阳从西窗进来,梁惊水洗好杯具,目光落在那巍然屹立的红白色塔身上。

    她还是更喜欢夜幕降临时的东京塔,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装点成星星的模样。

    大前天晚上,手机忘在客厅没拿,客人上来后,她索性留在卧室看东京塔消磨时间,视野里满是散光。

    在木地板上,客人走路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回响,她猜测是麂皮鞋或毛绒雪地靴。

    接着,两盏茶具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微响。客人将包挂在架子上,在沙发上坐下。

    “你居然也在看《鬼怪》?最近这部韩剧可火了。”客人拿起遥控器,无意间看到了主页上的观看记录,停在最后一集的位置。

    “我女朋友看的。”商宗笑着说,“我跟着看了两集,还没了解剧情在讲什么。”

    梁惊水闻言弯唇,推开一条窗缝,窗框与轨道摩擦发出顺滑的“咔嚓”声。

    夜风携着两人的交谈声融进城市的背景音里,可她心里的某种情愫,常青不倒,比这夜景更加富丽。

    听见客人发出带点偷乐的笑声:“真好,这么多年你身边有个女孩子陪伴,我看着也欢喜。”

    “嫂子也是,阿哥去世这么多年了,其实可以考虑重新找个人。”

    “卓霖都还没成家,我哪有时间管这些。”客人笑意如初。

    这段对话停在这,寒暄就算结束了。

    接下来聊的都是家事。

    董茉婚约作废的事情弄得董穗整日心神不宁;

    商老爷子的肺病还是老样子,每天吸氧超过15个小时,窝在病房里发小孩脾气,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至于商卓霖,他不喜欢待在香港,和一群论坛上认识的旅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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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友跑到东南亚各国穷游去了,现在人都不知道流浪到哪儿了。

    客人说话时,声音如溪水般汩汩流淌,细水长流地铺展开一个故事。听到最后,话里只剩浅浅的无奈。

    梁惊水对商卓霖知之甚少。自从上次M+慈善晚宴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贵公子的形象在她脑海中过于根深蒂固,一直以为他的生活与凡俗隔绝。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踏足犄角旮旯的生活,彷如天使从云端堕进污泥。

    脑子里越想越空白,直到听见客人从架子上取包的声音。

    客人笑着用粤语祝商宗和卧室里那位害羞的梁小姐新年快乐,然后被送出门。

    直接说出了她的姓氏。

    梁惊水熄灯回到窗台,目光落在楼下出口。

    两分钟后,客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实际的个子不高,肩膀微微内扣,提着阔口手袋往前走。

    迎面走来一个路人,她不避不让,步伐如常,直到对方识趣地换了方向。

    等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卧室的灯被商宗打开。

    她下意识转头看他,心里一讶,明显感知他情绪不大对劲,鸷意蛰伏在眉骨的阴影下。

    梁惊水听他提过这个客人——安奵,商卓霖的母亲。在上一辈的故事里,这个人总是轻描淡写地被一笔带过。

    据说,安奵婚后辅佐商琛完成了多项公司事务,用算法精准预测风险,被称为三井的半个功臣。但商琛去世后,她的重心明显转移,郁郁寡欢了半年,将商卓霖托付给董穗照顾,自己则搬到东京生活,如今的交际圈几乎全部固定在这一片区域。

    梁惊水还想起,刚刚安奵搭配的香槟色鱼尾裙,以及走路时微微内八的姿态,确实和这一带女人的习惯如出一辙。

    可是这样一个温婉的女人,怎么会让商宗如此介怀呢?

    脑容量告急,加上这点事还占用最后不到一个月的快乐回忆,实在不值。

    梁惊水果断系上围裙,放弃思考。

    冰箱里的饺子表面结了一层冰渣,她将水重新煮开,把饺子一个个小心地下入锅中。

    热气氤氲间,商宗已经布置起碗筷。

    梁惊水眉眼一弯,用汤勺推动着饺子,趁势将那个标记过的、包着硬币的饺子盛到他碗里。

    可最后,咬到硬币的却是她自己。那枚硬币硌得她门牙发麻,梁惊水龇牙咧嘴地问商宗:“你故意的,对不对?”

    “这表明新的一年里,你将会招财进宝,事事如意。”商宗深情一笑,说,“好运是主动跑到你那去的,不赖我。”

    梁惊水很想回一句,招财进宝未必能成,但新的一年里没有他,事事如意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也明白,约定好的事情不能变。只有在这段时光尽情快乐,不留遗憾地收尾,他们的生活才能保持辛德瑞拉与王子相遇前的原貌。

    该穷穷,该富富,不再跨出那个框框。

    虽然不是原著中的Hppy Ending,但至少,开放式的结尾比彻底的BE好些。

    那晚,商宗沉浸在报复性工作中,独自待在书房开视频会议。

    梁惊水早早醒来,眺望鱼肚白的天际,身侧的被褥整齐如初,那人一夜未眠。

    ……

    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进公寓。

    郭璟佑高举双手,嘴里拖长了一声怪调,从沙发上鲤鱼打挺地弹起来。

    一抬眼就对上梁惊水嫌恶的表情,他愣了愣,环顾四周,才想起来自己是在东京。

    郭璟佑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卷到脖子下的花衬衣,活动了一下肩膀:“可能时差没调好,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困到睡着了。”

    “一小时时差没调好?”

    “现在一小时的睡眠对我有多宝贵、多难得,你懂吗?”

    那嘚吧样看着就烦。梁惊水弯腰拉开茶几的抽屉,郭璟佑立刻抬腿往后缩了缩,生怕被牵连似的。

    梁惊水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牙关咬着过滤嘴,起身走到窗前。

    可打火机无论怎么按都只蹦出几颗火星子,怎么也点不着。她肩膀一塌,颓然叹了口又长又沉的气。

    这俩人来日本跟度蜜月的小夫妻似的,哪还能闹心情不好这一出?

    郭璟佑想不通,但也识相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过去。

    齿轮波动两圈,紫蓝色的火焰呲一声燃到女孩烟头下,照得她脸庞丰艳。

    走近了才发现,梁惊水的眉宇间多了一种与商宗相似的情绪,那是一种灰蓝调的忧郁。

    像日沉终曲,密度最深的蓝色在天际蔓延,20分钟的「blue hour」已足够浓烈。

    那种劲劲儿的感觉,再配上些许忧郁,像90年代黑|道影片中老大的女人。

    郭璟佑一想到自己刚才在给这样的人点烟,就得儿呵地笑出了声,结果火焰一歪,烫到烟头以外的地方。

    梁惊水垂眼,目光追随那根烟,看它毫不偏离地砸在商宗日本新买的跑车前盖上。

    下一瞬,驾驶座的门被拉开,将西服穿出模特大片感的男人下了车。

    他捻起那根烟,抬头看向窗台上看戏的二人,眉心轻皱。

    梁惊水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提议:“要不然让你躲柜子里?”

    第45章  求知若渴

    长颈花瓶里的紫色桔梗花有些枯萎了, 梁惊水解开花束的纸包装,修剪尾部,将新鲜的植物一枝枝插好。

    至于桔梗花,她决定做成干花, 挂在阳台上风干成标本。

    商宗喜欢看她做手工时那专注的小模样, 每次送花都掐准了时机, 刚好赶在上一束花枯萎之前,接上一束新的。

    梁惊水手搭在商宗胳膊上,拉近他的视线:“你觉得是我这个颜色搭配得好看,还是店家那种更好看?”

    “你的好。但是这个角度不太对, 稍微转一点。”

    商宗没有敷衍地夸一通, 而是认真陪她调整花瓶里的排列,捻着花枝一点点摆弄, 错落有致,直到最终效果让两人都满意。

    郭璟佑看着这副妇唱夫随的甜蜜景象, 悻悻地把烟盒揣进兜里。

    这宗哥实在夸张得很, 刚在楼下瞧出那根烟是水货, 上楼后没兴师问罪, 反倒第一时间将那包烟甩他怀里, 说抽点当地特产。

    合着真把他当人形净化器了。

    郭璟佑想到几年前,这俩的相处模式就自带和谐感,差着一辈却毫无隔阂。

    反正吧, 他始终觉得宗哥挺罪恶的。

    商家和郭家是世交, 郭璟佑和商宗年纪相仿,两个孩子常在宴会的雪纺桌布下玩躲猫猫, 不知撞泼了几位太太的红酒杯。

    那些怒颜在看到他们的脸后迅速平息,顾忌背后的权势, 没人真正计较。

    他和宗哥从童年玩到少年,一来二去也成了幼时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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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圈子里,无论年龄大小,只要地位在郭家之上,郭璟佑都一律称哥,连商卓霖那个死仔包也不例外。

    死仔包出生没多久,梁徽在大陆诞下一女的消息就传了回来。只是当时香港这边的事还没收尾,她坐完月子便匆匆带着女儿返港。

    为了避嫌,梁徽在天水围租下公屋。

    据说她是怕狗仔乱写稿,万一把女儿扯进商琛那边的家族谱,传出去就大件事了。

    商宗那年12岁,在美国体制的Grde 6年级,郭璟佑比他小一届。每次参加模联,郭璟佑几乎场场无敌手,只有商宗在场的时候才会吃瘪。

    有次模联大会上,郭璟佑代表法国发言,非正式磋商期间还放出大话,“法棍都撑我地政策啦。”

    结果到了投票环节,法国最亲密的“盟友”竟然全数倒戈,直接站到了他国代表那边。

    他气得满脸通红,转头看向他国代表。

    少年商宗静静坐着,俨然一尊桦木雕像,脸上唯一活络的是那双聚焦于复盘笔记的深灰色眼睛。察觉到对方的怒目相对,他淡淡嘲讽:“法国代表,你仲有其他意见要表达吗?”

    这件事之后成了模联里的经典笑话,郭璟佑每次听到“法棍”两个字都会翻个白眼,扭头散伙。

    郭璟佑开始留意商宗的弱点,试图平衡自己的自尊心。

    商宗的生活三点一线,住所、学校、精英培训中心,步步稳妥,几乎无懈可击。他只好将目光转向这些地方之外的空隙。

    功夫不负有心人,观察到第三年,他发现商宗不擅长和幼童期的小孩打交道。

    梁徽住在天水围时,平均一两个月就会邀请商宗来她家,郭璟佑一般不会跟,那回正好私教班的马术教练临时有事,他无聊之下才随行。

    途中,他们在国际金融中心遇到了安奵。

    她只身一人,没推育儿车,微笑着与两位少年打招呼:“你们来逛街吗?”

    郭璟佑没注意到商宗眉心微蹙,大咧咧地回道:“赶着去见梁徽姐,不多聊了,阿姨再见。””

    论年龄,安奵比梁徽大不了几岁,听见少年的区别称呼,脸上的温婉勉强维持,抬手与他们告别。

    那天下午,梁徽端上自己做的老家点心,请他们品尝。

    郭璟佑嚼着嚼着,双眼无神地卧倒在沙发上,说看见了毕加索的抽象画。

    梁徽尝了一口,满脸疑惑:“没错啊,我加了少量米酒,小朋友吃一点也不会有事。”

    断片前,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商宗少见地用温柔语气说:“放心,水水和那个醉鬼我都会照顾好。”

    郭璟佑眼一黑,睡死过去。

    耳边一直盘旋着小女孩哼歌的声音,忽高忽低,愈发跑调,搅得他那一觉无比折磨。

    醒来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惊坐起。

    蜡笔涂鸦的发型卡整齐地摆在桌上,小惊水从中拿起一张,吃力地爬上沙发。她有一双通透如岫玉的眼睛,扎着五彩发夹装饰的泡泡辫,漂亮的五官已经见雏形。

    这一幕若能让他忍不住叠起双手,眯眼感叹这小孩真可爱,那么撕开中间的虚线,另一幕彻头彻尾是惊悚片。

    他看向商宗,少年头顶一排冲天辫,用橡胶发绳缠成麻花状,吊诡得仿佛一场梦中梦。

    郭璟佑正翻白眼准备再睡过去,就听对方腔调透着苦恼:“你醒了?帮我带会水水吧,我头皮被箍得有点痛。”

    小惊水听不懂粤语,以为商宗在炫耀新发型,小手拍拍他肩:“乖,一个一个来哦,我们下一个做这个好不好?”

    她手里拿的发型卡复杂得像编织艺术,郭璟佑估计商宗再做一个,整个头皮都得紫几天。他本以为商宗会拒绝,谁知却眼睁睁看着小孩爬进他怀里。他托住她,低头配合,甚至温柔提醒她拆发绳记得轻点。

    现在想想,大概从那个小姑娘诞生起,宗哥就被牢牢套在她手心里了。

    怎么不算一种缘呢。

    郭璟佑耸耸肩,他算是宗哥和梁惊水的见证人,口头警告也做过,风险评估也评过,这俩还如胶似漆地黏糊在一起,他还是识相撤下吧。

    干花的体积小,梁惊水将上一波晾好的花朵,插入自制的牛皮纸花桶里,很巧地呈露爱心状。

    看着这些不经意间带来的小确幸,她心间泛起感动——现在他们的生活,并非声色犬马的昂贵物件,是用心凝聚的美好。

    商宗取出那张List,用笔在新一栏的方框里画了个勾,回眸看她:“已经完成了28项。”

    梁惊水眉飞色舞:“正好剩下22天,我们可以一天完成一项。”

    室内一如往常寂静,她往四周望了望,没注意的工夫,郭璟佑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茶几上静静置着他带来的那份文件袋。

    想起温煦在快捷酒店那晚说的话,和圈子里大多数的男人一样,郭璟佑也非自由身,最近急着驱散身边的女伴,怕是被家族安排了联姻。

    梁惊水知道轮不到她过问,然而不足月的时光数倍增长了她的胆量,她打算问商宗,这事是不是真的。

    话音冒到嘴边,她看见他从水晶酒柜里取出未开瓶的陈酒,被新的好奇点压过。

    莫非发生好事了?

    商宗被那姑娘时不时投来的八卦眼神盯得发笑,偏头看过去时,她又若无其事地摆弄干花,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心有千千结,满腹疑问却不好意思开口。

    冰块从银制冰钳里稳稳落入手工吹制的玻璃杯,他倾斜酒瓶,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入,到达刻度线的位置,分毫不差。

    梁惊水被压在沙发上,他拢掌扣住她的咽喉,她仰起脖子,沉溺在高度数的唇舌间。

    威士忌里有股烟熏味,火辣辣的,几乎分辨不出那两滴苦精和橙皮的味道,一道热流直贯入腹。

    商宗在她耳侧轻语:“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别用那种求知若渴的表情盯着我。”

    他的气息里有深度陈酿后,类似咖啡豆或烤可可的香气,带点苦甜感,又凑近补充了一句骚话。

    梁惊水目光往下绵延,轻哂。

    他说的倒是事实。

    复而唇舌相依,商宗的重心压低,梁惊水察觉到他一只臂弯已经勾住她的腘窝,似乎随时准备将那边腿抬起。

    他在酒香馥郁间问她,想来传统的还是前卫的。

    那几个字像在糖罐里滚过一样蛊人。

    梁惊水眼眸干净,眨呀眨。雨点般的吻落在他脸颊上,撩拨得人心头窜火。

    商宗知道她又在扮演纯情小白兔玩欲擒故纵,偏偏他吃这一套,难捱得牙痒痒,索性在她腰间作乱,换她轻呼出声。

    这场暗昧的前戏逐渐演变成沙发上的嬉闹,商宗在她举起靠枕的间隙,顺势将她捞到身下,眸底风暴隐隐成型。

    “做咩呀,做咩呀,屋里还有人没走呀。”

    郭璟佑一身劣质烟味从沙发后冒出来,伸长手越过两人去够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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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文件袋,目不斜视,“当我隐形好喇,宗哥,嫂子,你们继续啦。”

    梁惊水郁闷地坐起身,看着郭璟佑趿着娇羞的小碎步往露台跑去。

    敢情人根本没走,刚才起就一直匿在那打电话。

    不过此行是为正事,纵使商宗被打断好事不快,他看着露台上郭璟佑的模样,敛了神色,待生理冷静后起身过去。

    那一去就是一小时。

    梁惊水不知道男人们谈什么工作能谈这么久,频频看向露台,只觉得事情应该很棘手。

    估计是嫌点雪茄太麻烦,她望见商宗直接抽起了郭璟佑兜里的劣质烟,白雾从唇缝不断溢出,依然没能平息眉宇间的躁意。

    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梁惊水顾不得私奔计划,迅速换回原先的手机卡,登录微信。

    不知何时起,陆承羡的头像换成了与单雪潼的婚纱照,但这不是重点。

    一列未读消息滑下去,只有他发来的格外刺眼。

    陆承羡:海运合作项目黄了,岳父在家里发了很大脾气。

    陆承羡:还有你不知道吧,商宗现在那个项目涉嫌违反国际金融法规,坐牢都不是没可能哦。

    陆承羡:我可不是咒他啊,事实摆在那儿,真要进去了也不稀奇。

    第46章  波诡云谲

    那天晚上是梁惊水第一次独自睡在麻布公寓里, 怔松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充斥着最坏的结果。

    她不敢往那方面细想,可一闭眼,恐慌的念头便化作恶灵侵入梦境。

    梦中的画面如流光掠影般闪现:警车的红蓝|灯、蜂拥而至的记者、圈内名流急切割席。她看到一个男人被警员押走, 想靠近看清他的脸, 却被密密麻麻的手机闪光灯挡在了外围。

    她边往前挤, 边嘶喊商宗的名字,那堵人墙却巍然不动。

    天空骤然倾泻暴雨,泪水与雨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心悸的感觉延续到现实世界。

    梁惊水慢慢从床上坐起, 脸低垂着, 姿势僵持了许久,身下的被褥也逐渐被浸湿一片。

    窗外并没有下雨, 而梦境里残留的雨声,如揉皱的纸张反复摊开, 层层叠叠地压在她耳畔。

    也许是圣诞前的分别时间太长, 局势又动荡不安, 梁惊水对商业博弈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

    她出自相关专业, 但终归实践经验有限, 帮不了商宗太多忙。

    与之前毫无征兆的消失不同,商宗在午夜回到公寓。

    他一进门就看到女孩的眼睛被东京塔的灯光映得水莹莹的,泪沟处还有一大块未干的湿痕。

    梁惊水被匆匆揽入怀中, 冬夜的寒气透过衣料渗来, 转瞬就被怀抱里的温暖驱散了。

    她心想,那座塔可真亮啊, 亮到她能一眼望见他脸上的疲累。

    他又熬了几个小时?

    现在已经几点了?

    “做了什么梦?讲讲,我帮你解读一下。”

    梁惊水掀开被角, 让他与自己并肩躺下,然后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你也不问我睡没睡,就说我做梦了。”

    “被单皱成那样,想不看出来都难。”商宗随手一摸,枕套和被单上分别湿了一片。

    一半是梦里的,一半是醒时的。

    “那个梦很吓人,我梦见你被人铐走了,周围全是拍你的记者。他们的背又硬又厚,像铁块一样,我怎么推都推不动。”

    商公解梦说,被铐走未必纯粹消极,也可能隐喻某种潜在的重大改变;梦中的人墙不仅是阻碍,也是一种屏障;暴雨和泪水是对内心焦虑的释放。

    梁惊水连周公都不信,何况是知者寥寥的“商公”:“我觉得就是单纯怕你出事,梦里变得具体化了而已。”

    商宗笑起来:“信则有,不信则无,看你更愿意选择哪边。”

    明明是在讨论好悲伤的事情,他却总能让气氛变得愉悦。

    梁惊水呼气时鼻腔上颚都在发酸,目光坚决,说她永远会站在他这边。

    两人同床异梦地睡到天亮。梁惊水的梦依旧不太安稳,可醒来时看到他的睡颜就在身侧,心悸感也减轻了些。

    她闭上眼,对着新一天默默祈愿,希望能平安度过这段时间。

    商宗的高热已完全退去,起床时也不再伴随轻微的咳嗽声。

    年底是流感最猖獗的时候,他出门频繁,之前担心把病菌带回家,特意提前请家庭医生开了葛根汤药剂和维生素C,免得梁惊水受传染。

    多亏他的悉心,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唯一不太健康的抽烟习惯,也因为最后一包从香港带来的烟被郭璟佑顺手拿走,懒得适应日本烟而作罢。

    她很少对什么事物有瘾,商宗是个例外。

    觉补足后,梁惊水打开电视随机调一个当地节目,看不看得懂无所谓,只是为了填充白噪音的空隙。

    煮好的红茶混着焙茶的焦香,温热得刚好,雾气在静谧的氛围中轻轻升腾。

    怀揣着部分疑问,茶的温度凉到适口时,听商宗不加掩饰地谈起了海运项目的情况,显然不容乐观。

    她更疑惑的是,为什么他还要接手亚洲跨境数字货币支付平台的融资项目。这种激进且高风险的选择,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监管的风暴中心。

    目前,该项目因涉嫌触犯国际金融法规,涉及资金流向的合规性问题,已导致九隆银行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部分资产被冻结,正在接受跨境资金交易的全面审查。

    商宗品了口茶,瞄到她紧绷的五官,忽然笑了:“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

    他的从容确实让她的情绪稍稍平复,她倒也不是质疑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九隆银行里放置着三井的重要资产。一旦出现纰漏,不仅会让三井集团陷入不义的境地,可能让“富不过三代”的魔咒真应验在商宗身上。

    梁惊水叹了一声:“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局势太复杂,就连联姻也救不了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立刻飞到金字塔顶端,拉你一把。”

    正想补充一句,不是指飞上去和他联姻的意思,商宗已经环住她的身子,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那我努力再往上爬爬,做一个能与你齐平的男人。”

    是啊,他的无微不至刻进骨子里。即使站在她之上很远的位置,她也不用抬首仰望他。

    梁惊水很想守住这一刻的温馨,可惜有些事不由她决定。

    2月中旬,远山仍是银白色,城市的路边已能看到枯草的地面露出,梅园成了游客聚集地。

    审查工序仍在缓慢推进,未有实质性进展。商宗赴约参加一场应酬,梁惊水陪在身边。

    应酬地点设在九州地区,他们乘私人飞机降落福冈机场。

    航站楼外,一辆专车早已等候,司机是个扎着小辫的日本胖叔,戴着墨镜,整个人透着一股肃然的武士道气息。

    梁惊水在东京很少见到这样装束的人,忍不住通过后视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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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盯着他看。

    可能是那中国姑娘的目光太过热切,胖叔不自在地开口:“なにか問題ですか?”

    梁惊水带着迷之微笑摇了摇头,用不太标准的口音说“南得莫耐”。

    凭着儿时看《哆啦A梦》积累的零碎日语,她硬是和司机聊了一路。直至到达目的地,听见胖叔和商宗用流利的英文沟通,商宗还特意感谢他对他爱人的耐心。

    胖叔取下墨镜,露出一张憨厚的笑脸,说还好有这位话痨小姐在,他一路上都没犯困。

    那一刻,梁惊水羞赧低埋下头,意识到自己刚在车上有多么为难了这位胖叔。

    熊本城周边的料亭融入了江户时期文化,有榻榻米房间、拉门和庭院设计。

    和服服务员为两位客人准备鞋托,带领他们至预定的包厢。

    推开门,梁惊水扫了一眼屋里的七八张面孔,除了坐在入口处的大头老总,其他几个男人和他们的女伴都是生面孔。

    上次见面还是在八月份,商宗带她应酬见了不少人,唯有这人让她印象深刻。为了炫耀女伴的口|活,他让她当众用嘴拔出酒瓶塞,围着桌子一个个给男人倒酒。

    大头老总端起一杯清酒,笑得满脸堆花:“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您这尊大佛喇。”

    商宗连礼仪性的寒暄都省了,牵着梁惊水径直越过那人,落座于上座。

    在这样的场合,梁惊水自觉拾起自己的角色,表情平静如水,不惊不喜。

    她不在男人们的谈话里发表任何见解,只噤声观察着屋子里的波诡云谲。

    临近的女伴喜欢找她搭话,先是问耳饰、围巾、手套的牌子。

    梁惊水一一解释,对方大约觉得她有些穷酸,不依不饶地追问手上的戒指是什么牌子,款式真特别。

    梁惊水心知这场局里,女伴间的较量同样是男人实力的暗场比拼。

    脑海里浮现董茉傲得像孔雀开屏的模样,她翘起手背,模仿那种语气回道:“哦,你说这枚啊,是定制款。阿宗说,别人家的设计嘛,总归配不上我。”

    女伴尴尬地点头:“也是,商先生的眼光自然无可挑剔。”

    话音落,她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饮酒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酒盃放下,侧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与困惑。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在梁惊水身上瞥见自家表妹的影子,一时心绪难言。

    梁惊水不敢再看他那副郁闷的模样,生怕在这样的场合下失态笑出声,唇线上上下下,后来忍不住在桌下掐了一把大腿。

    大头老总对女伴们的动态毫不关心,切入正题:“作为项目的撮合人,乔那方都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更高风险,这一点我都如实传达到您这边。依家项目搞成咁嘅局面,真系无人估到。”

    这人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偏偏是融资项目的中间人,话里话外都在推卸责任。

    梁惊水原本强忍的笑意顿时消散了,重新抬头望向商宗,不明白他为何会选择与这样的人合作。

    大头老总替她解惑:“多亏单小姐酒水选得好嗨,那瓶1945年份的罗曼尼·康帝一上桌,我就知道这单生意稳了。”

    彼时梁惊水对“1945年份的罗曼尼·康帝”并没有什么概念,但隐隐觉得,这个麻烦似乎因她而起。

    如果那瓶酒在酒单上标注着最高价,那么无异于拍卖会上的点天灯,是必然要竞价到最后的。

    梁惊水膝上紧攥的双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慢慢掰开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传递出安抚的力量。

    大头老总对上商宗冷淡的目光,停了停,挂上一副笑脸。

    话却是对梁惊水说的,“单小姐呢,这戒指好像没商先生未婚妻那只那么大喔。”

    第47章  情人节快乐

    得到一个眼神默许, 大头老总的女伴立刻倚势作威,眉飞色舞地讲起她在联合国基金会上目睹甘棠女士的那枚婚戒——一颗足足10克拉的D级白钻,产自南非金伯利矿。

    不过甘棠女士气质够镇场,后束发髻, 光着肩颈, V家的黑色直筒裙高定, 缎面手套刚好过肘,致敬《蒂凡尼的早餐》里的经典穿搭。耳垂上挂着碎钻镶嵌的长链耳坠,和戒指是成套的,在强光灯下闪得汪汪亮。

    若非她有了婚约, 全场的男士恐怕都要捧着杯子排队搭话。

    梁惊水扬眉感叹:“哇。”

    女伴莫名看她一眼, 继续道:“听说这颗白钻是商老爷子年轻时在英格兰德鲁拍卖行拍回来的,再往前是皇室成员的珍藏。连董夫人都没机会戴过, 如今却给了甘棠女士,看样子是真认了这位准儿媳了。”

    这来头确实不小。梁惊水觉得挺震撼的:“哇!”

    女伴越捧越起劲:“还有呢, 听说商先生特意找了香港珠宝艺术大师Alex, 为甘棠女士的正式婚戒做准备。Alex的设计, 连纽约第五大道的顶级买手都要排队预约!商先生这是真把甘棠女士捧在心尖上了。”

    “哇!!——”

    梁惊水的感叹卡在喉咙, 乳木果手霜的气味萦绕鼻间, 唇瓣被温热的掌心轻压着分开。她眨了眨眼,目光移向旁边那一脸带笑的男人。

    他们熟稔到不需言语,眼神来回便是对话。

    商宗:你不生气?

    梁惊水:有什么好气的, 生气只会合了这些坏东西的意。

    商宗:那我松开手了, 你别再哇哇的,瘆得慌。

    梁惊水:好的好的。

    对方一口一句“听说”, 三分真七分假,恨不得把他为水水付出的所有努力, 强行安到那个叫甘棠的女人身上。

    商宗扶起她的细指,白金戒圈套在食指上,小钻石在镶嵌的水晶圆框里流动,像一尾尾银鱼在溪水中游弋。

    他拇指在那处摩挲,浅笑:“这话让Alex听了,他怕是觉得自己设计被拿来喂狗了。”

    女伴脸色瞬间煞白,向自家金主投去求救的目光。

    大头老总拍拍她臀,耳语叫她别怯场,这不过是给商宗敲个边鼓,能压压他的威风就算达成目的了。

    这家城下料亭主打时令怀石料理,菜品一道道上至最后的甜品“和果子”时,应酬也接近尾声。

    熊本城是熊本熊的形象发源地,沿路的周边商品仿若打破了次元壁,梁惊水看什么都新奇。趁时间尚早,她婉拒了日本胖叔的专车接送,打算和商宗一起搭上熊本市电,慢悠悠地感受城市气息。

    到了站台,梁惊水的手机导航有些失灵,定位小圆点在地图上不停地晃。

    商宗准备找人问路,就见她一鼓作气走向人群,选了两个独立放学回家的小娃娃。

    2月的天,小娃娃们露着萝卜小腿,头戴小黄帽,活像小丸子和小玉走出了卡通画。

    她们虽然不怕生,但对英语知之甚少,面面相觑几次,又齐齐抬头望向那个开始用手语比划的漂亮姐姐。

    商宗也没搞清梁惊水用了什么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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