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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餍足地擦擦嘴:“真好,有你在,侍应生都不敢来驱赶我们。”

    “所以以后到这种场合,尽管多用我。”

    说的是“用”,不是“靠”。梁惊水瞥他一眼:“说你爱我。”

    商宗直白道:“我爱你。”

    “用粤语。”

    “我鍾意你。”

    粤语这个语种,属于“斯文嘅的确又几斯文,但系粗口嘅又真系粗口”。

    从商宗嘴中说出来,声音像杜比环绕般回荡在耳边,悬在她眉心游走。发声不细,有懒音,偏偏每个字都带着质感。

    经过的服务生默默退回,双拳紧捏在两侧,小声尖叫着冲向同事。

    梁惊水眼神清明,金铃在左胸里翩摇。

    她以为这种话只有在极限运动时让她心跳加速,但和商宗接触久了,她发现聪明的人上来就是明牌,以真心示人,就连彼时的情话也是真的。

    高手不怕露出破绽,因为对他们而言,生活的每一秒都是一场动荡的吊桥效应。

    梁惊水学着他的腔调,回了句一样的。

    商宗微微一愣,星星点点的笑意在眸底迅速聚集,问她:“圣诞想怎么过?”

    默认这是他害羞转移话题的方式,她思虑几秒,直言想体验香港本地的马杀鸡:“每天在公司摆pose累死了,正好过去松松筋骨。”

    早在十月的时候,商宗就包下了酒店顶楼的Felix餐厅,为圣诞节策划了一整天的行程——白天去主题乐园,下午前往圣诞教堂参加弥撒,晚上计划带她豪华双体船巡游维港,或者如果天气允许,改为直升机夜游俯瞰全城灯火。

    唯一让他没料到的是,她是计划中的意外,一心想在节日当天体验按摩文化。

    那能怎么办呢,他还不是得由着她,宠着她。

    商宗推翻了全部行程。

    梁惊水抿了口红酒,蹙眉问起:“对了,你那天不会有工作吧?”

    商宗说:“应该没有。”

    “万一呢,万一你放我鸽子了怎么办?”

    她没等他开口,自己先想出一招:“如果中午十二点前你没来,我就要求换个大帅哥给我按脚!不对,要十个!”

    商宗答应得轻松,说如果他准时到,她就得答应卸载游戏里的多配偶mod;反之,就随她在按摩店里尽情风流。

    从后来的结果看,这件事有着明显的警示作用: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要乘喜而轻诺。

    别因为心爱的小姑娘一句情话,就头脑发热真由着她胡闹了。

    与此同时,狗仔蹲守在酒店外的车里,端着长炮,将画面聚焦在女孩手上,特意突出大拇指那枚家族戒指的存在。

    虽然狗仔注意到商宗一只手缠着纱布,另一只贴着膏药,显然因某种剧烈运动而无法戴戒指。

    但他们还是选择将其裁剪掉,这样处理更能制造噱头。

    热搜发布时,梁惊水正用小剪子修剪膏药。

    这是她从蒲州背过来的,原本留着自己哪天伤筋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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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备用,没想到最后贴到了商宗手上。

    都怪他明知只有一只手能用,还硬逞强把她抱起来。再加上沐浴露滑溜溜的,力道难控制,这下可好,手扭伤了吧。

    手机屏幕亮起。

    梁惊水瞥了一眼,是温煦的微信消息,她随手滑开查看。

    温煦:[图片]

    温煦:?你要继承三井大业了?

    温煦:《重生之我在香江称霸一方》

    另一边WhtsApp。

    Chloe:咁你其实系商先生亲生妹妹喇,讲真嘅?

    Chloe:以后靠晒你啦!

    梁惊水把膏药轻拍在男人的手背上,自己窝进他怀里翻着新闻门户网站。热搜榜第一果然是那篇小报,说她疑似要继承三井集团。

    别看这报道内容离谱,评论区满是质疑的声音,却实打实地挂在头条上,热度压也压不下去。

    全篇看下来,她笑得几近疯狂,头向后仰在商宗肩上,椅轮都在往后滑。

    另一边,商卓霖在自家别院刷到这篇帖子,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戒面上的家纹象征着三井百年的辉煌,按理说,这样的物品非必要绝不会离身。

    小叔却把它借给一个女人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爷爷看见后少不了大发雷霆。

    三井集团的分厅对抗已是公开的秘密,叔侄双方明争暗斗,牵动着无数利益链条。

    东窗事发后,商卓霖几乎没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全是来自合作方、中立股东、甚至对手势力的探听与拉拢。

    他疲累至极,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役。

    小叔不能说的,他替他说。

    12月15日的M+慈善晚宴上,商卓霖从一群马屁精里脱身,远远望见那个女孩。

    上次见面他尚未做好背调,而这次,他已经知道她是梁徽姐的女儿,一个自幼便深陷局中的可怜人。

    如果她知道,梁徽姐死后她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会有多难过呢?

    然而实在抱歉,他不得不加快这份难过的到来。

    商卓霖挂上笑容,朝她举杯:“单小姐,好久不见,不知那颗蓝钻是否得了你的青睐?”

    她的回答疏离又冷。

    他只好拿上回热搜的事情作为热场话题,果然如预料般,冷美人的假面龟裂,她眸中蕴起春水,不自在地侧开绯红的脸颊。

    不过商卓霖心里纳闷,聊的是家族戒指,她联想到了什么需要脸红的画面?

    梁惊水这次来意很直接:“那你呢,商先生?为什么让郭璟佑送来戒指,还附上梁徽的照片?”

    商卓霖嗤笑:“我不清楚大陆规矩里,女儿直呼母亲大名是不是合适,反正我们这边不会这样。”

    闻言,梁惊水瞬间噤声,看他的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商卓霖略带愁容道:“你看,我都能知道,小叔那边总不会比我知道得晚。”末了,他唤她一声梁小姐。

    梁惊水垂下长睫,心中无奈叹息一声。

    难怪那天郭璟佑敢明目张胆质疑她的身份,原来在这些上等人眼里,她改身份证上的姓、捏造蒲州单家小姐身份不过是小事,真正要查,其他地方依然处处是破绽。

    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局面。

    梁惊水苦笑:“你这次邀请我参加晚宴,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叻。”夸她聪明。

    商卓霖告诉她,那枚蓝钻,是他亲手流入的市面。

    父亲在梁徽姐去世隔日跳楼,有那么半年,他心里也怨过梁徽姐,觉得她不该去招惹与自己不同阶层的人。

    他眼神稍黯:“但后来我坐到阿爸当年的那个位置,我忽然明白他了,他是为自己而死。”

    后来过了几年回想起来,商卓霖那日就像一只受伤的幼犬,唉声不断,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委屈话,真得不能再真了。

    梁惊水此刻只想知道:“蓝钻的来历是?”

    她并没有太强的共情能力。一旦认定某人戴了面具,这辈子都很难摘下,何况是像金融街那些顶尖的政客。

    商卓霖抬起的眼眶湿润、亮晶晶的东西在缝里频闪;梁惊水默认是熬夜熬的。

    暗自腹诽自己白白宣泄多余的情绪,商卓霖吸了下鼻子,语气转换平静,给她讲了一个真实故事。

    梁徽姐那颗蓝钻,是心爱之人赠予的。

    然而有一天,心上人误以为她背叛了自己,两人谈崩,不欢而散。赌气之下,梁徽姐想让商琛代为归还,希望心上人看到后能回心转意。

    可惜,爱情终究比寿命更长,梁徽姐今生只能永远停留在心上人的记忆里。

    话音落,商卓霖捕捉到梁惊水脸上的欲言又止,迈步与她错肩,凑近低语:

    “那间锁住的屋,你不想进去看看吗?梁徽姐以前是在那里住过的。”

    第35章  红线

    也不过是两周时间, 梁惊水周围昔日举杯言欢的同事们,在商宗失势后一夜之间蒸发。

    张知樾照常派活,态度未见变化。

    倒是刚结束停职期回来的梁祖,路过她时目光直接掠过, 连一声招呼都欠奉。

    梁惊水目光扫过梁祖单衣下一节节凸起的脊骨, 像串起的念珠, 她不由皱眉,心想他到底什么时候瘦成了这样。

    郭璟佑那句“忠告”浮现在她脑海,拼凑出一种不安的可能性。

    这小子,不会真染上什么恶习了吧?

    搬进浅水湾后, 梁惊水很少参加同事的团建活动, 错过了不少八卦。

    这次拍摄时,队里有个嘴巴不太管事的新人模特, 问起化妆老师李辛夷的近况。

    化妆老师估摸着梁惊水失了金主的光环也不值一提,毫不避讳说了她表弟对李辛夷做的那些事。

    疏于关注公司的流言蜚语, 梁惊水不知道梁祖原来惹了这么多麻烦。

    她隐约听说, 李辛夷出了精神问题。

    经纪人不满她又可怜她, 向上级申请批了一个月的假, 让她好好在家修整状态。

    那天是平安夜, 虽然不是香港的公众假期,但公司通知下午可以自由安排时间。梁惊水午饭后去了旺角花墟,买了一堆节日花艺和松果装饰。

    的士停在独栋前, 梁惊水推门下车, 抬眼看向对面的空屋。

    茂密的植被笼在寂静中,一如她刚搬来浅水湾的时候, 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晚上心不在焉地和温煦看完《小鬼当家》后半段, 梁惊水离开影音室,走进客厅。

    玻璃窗上起了一层雾,她抬袖擦了擦,望见那颗苹果保持原状立在藤桌上,表面覆了一层冰碴子。

    离圣诞节的十二点还剩几小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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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惊水牵强地扯起唇角,心里嘀咕着,商宗啊商宗,你这下可是要赔我十个帅哥马杀鸡了。

    那夜温煦难得睡早,她坐在壁炉旁的摇摇椅上,仰着脑袋轻轻晃荡。

    室内主灯都熄了,壁炉的火光映着圣诞树上的微型灯串,映在白墙上blingbling的,给人一种幸福的错觉。

    只是空气中不再是融进热茶里的雪松香,也没有可以雅俗共赏的曲目。

    温煦平时喜欢边走边喷她那瓶怎么也用不完的晚安香水,鸢尾后调的脂粉味,让梁惊水想起小时候舅舅家用的痱子粉,很催眠。

    她知道,出身富贵的孩子对这种味道毫无概念。

    稍有皮肤问题便有家庭医生处理,从小矫正牙齿,外貌自然少有缺陷。

    作为梁徽的女儿,她是幸运的。梁徽生前总会叮嘱她一些生活细节,比如睡觉时不要张嘴呼吸,不说话时舌头要贴着上颚,尽量避免驼背。十二岁后骨骼基本定型,只要习惯正确,身形也不会出现问题。

    虽然舅舅两口子对梁祖溺爱有加,但是因为认知有限,忽略了他青春期的地包天问题,现在他的上下颌严重错位。

    不同阶层之间存在信息差,好比梁惊水这方无法理解,商宗作为一个成年人会被“禁足”。

    而在大家族的理念中,成为大家族本就是福报,唯有代代相传的严苛规矩将其维系,才能将这份来之不易延续百年。

    院子里的平安果已彻底冻成冰果,梁惊水屈指敲了敲,硬得像石头。

    思虑再三,她重新披上羊羔毛外套,踏出门去。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邻家独栋,一切陈设如旧。

    沿着楼梯走上阁楼,月光从斜顶窗洒落,空间比普通人家的卧室足足大了一倍。

    斜角空间下摆着一张蓝色双人沙发,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四五米外则放着一张复合板桌。

    烤漆钢琴静静地立在角落,琴盖上挂着翻页的乐谱。

    梁惊水弯下腰扫了一眼,是德彪西的《月光》,和此刻的氛围倒是相得益彰。

    不过这台钢琴已有些年头,许多琴键未能及时校正。低音区浑浊,中音区钝滞,高音区清亮中混着一丝沙粒般的涩感。

    其实,那天梁惊水的手并未触碰琴键。真正的了解,发生在后来——商宗架住她的腿,情动间以深吻诉说情意。

    琴盖微微震动,断续的音符溢出,与娇咛叠成一种错乱交响。

    粗粝,难耐,荡开失控的韵律。

    尔时她只是瞥了一眼钢琴,下楼回到卧室。从柜子里逐一取出Aesop的香氛轻嗅,最终挑中一支叫“芦丹氏修女”的香水,按泵头喷在枕头上,躺下休息。

    真正醒来,是中午十二点多。

    洛可可涡卷花窗帘遮蔽了阳光,室内漆静无声,体内褪黑素的效应维在峰值。

    梁惊水摸了摸枕边,空旷成为常态。可当黑暗中只剩自己时,噩梦残留的余韵未散,失落感一点点涌上心头。

    她想,牵肠挂肚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像把洗掉一半的纹身,按记忆中的男人模样重新刻上,尖针每秒刺入200次,不停地擦拭血珠,不停地灌色。

    终于忍到结痂,那一小片皮肤牵着整个人痒到发疯。

    放在以前,商宗会问她昨夜梦到了什么,然后陪她“商公解梦”,噩梦到了他嘴里都能变成好寓意。

    他知道睡得不安稳,总用这样温柔的方式化解她的起床气。

    可如今,她的商公去哪了呢?

    窗帘敞启,满室明媚如春。

    梁惊水眯眼眺望对面的院子,藤桌上的冰果已不见踪影。她钉在原地,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喜悦在眼眶里一圈圈扩散开。

    梁惊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疾步下楼,身影闪到门前。

    一辆商务车停在两栋建筑之间,车窗倒映着细叶榕的影子。

    深色窗膜隔绝了内部光景,在她站定后,身前车窗缓缓滑下,光景展露。

    深情眸,日晒肤,发丝用蜡捏出括型。

    墨匝匝的眉毛和睫羽下,男人的眸仁一瞬不瞬凝望着她。

    他与上次见时没有太多变化,近了瞧眼眶是深陷的,眼褶被忧悒扯宽,但又与寻常的世俗愁绪不同。

    就如《骆驼祥子》里说的,“爱是人中龙凤才能给得起的东西。”

    商宗无需为生存耗尽全力,他给的爱是扶级而上,做|爱人的藤蔓,助她云破日出、向阳而生。

    司机麻利地绕到后门,一手贴着车门边框,另一手拉开门把,做出请的姿势。

    梁惊水看见商宗从车里出来,一身锃亮的正装,从头到脚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为了见她。

    莫名被戳中笑点,颧肌微扬,笑靥如花。

    商宗过来靠近她耳边:“有没有挂住我呀?”

    “有哇,日日都想你。”她笑意不减。

    四小时的等待磨尽了他的耐性,但当她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所有倦意与焦躁奇迹般化为乌有。

    这姑娘大概是发现苹果不见就急匆匆下来的,头发凌乱如冬眠初醒的松鼠窝,脸颊还留着枕头的压痕。

    给人一种不设防感,实在迷人。

    她绕他的领带,印章脸挟着怨色嗔怪:“你食言了,说好的十二点到,已经超时27分钟了哦。”

    商宗捉住那不安分的细指,贴在唇上一吻:“讲到做到,今天带你去兑现承诺。”

    “我可是说要十个帅哥给我服务,”梁惊水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介意?”

    她穿了件白毛衣,锁骨处解开了摁扣儿,瘦得显羸弱,用怯生生的眼神看他,眼珠子又黑又透,好像什么也不懂,偏偏颈间喷的是修女艳香。

    商宗喉结轻滑,笑道:“他们什么人,我什么人,比不了。”

    受他恩泽,梁惊水在短短几月内收到的善意,超过了过去二十年的总和。

    她的工作顺风顺水,单家的门第节节攀升,表弟也碰到了人生新机遇。

    不用梁惊水特意去揣度,这些善意本身已经足够明示一个现实:

    她和商宗,注定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像攀附其他植物而生存的菟丝花,终有一日会因失去寄主而枯萎殆尽。

    但节日里不该扫兴,这段时间她无比想念商宗,借着温馨氛围,她想向他表达爱意,回报那些平凡日子里,他用无微不至的宠爱让她重回小朋友的模样。

    就像现在,商宗捏住她下巴,明明语调中溜着酸,还要强装大方:“但不可以过火。”

    她耳朵红红地说,知道啦。

    即使他们这一段关系,纵她扮演圣洁修女入木三分,在旁人眼里却如这瓶“芦丹氏修女”的香水。

    茉莉与麝猫香,白花调与动物感。

    温煦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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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就评价这香味不伦不类。

    自己匍匐着去证明,那些人的眼神还是不清白——“以色事人者,几时能得长久?”

    道理梁惊水都懂,但不妨碍她爱他。

    所以他们一直麻痹在象牙塔里,未曾意识到,塔下被侵蚀严重的根基,会在何时坍塌。

    答案在圣诞夜揭晓,那一晚他们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冷战。

    梁惊水知道,圈子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不计其数,但商宗素来不放在心上。两人相处,他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即使偶有摩擦,也总是一方受,一方哄,风平浪静。

    如果有望迈入婚姻,他们绝对是婚后生活的标杆。

    但这次不一样。

    要问原因,她回头想了想,或许只能解释为——商宗很看重他在感情里的唯一性。

    他喜欢一个人时包容度很高,耍点小女生脾气根本不算事。

    但若因为外人的只言片语闷在心里,不问他、不信任他,概念就变了。

    梁惊水还没意识到这点。她本来只是想逗逗商宗,计划到了按摩店再玩个反转,说自己改变主意了,来个情侣60分钟套餐就好。

    谁料商宗坐在皮质沙发上,抬指示意店长,不一会,一排堪比秀场男模的按摩师站在面前,个个形象出众,风格各异。

    他面无表情看着她,问她最喜欢里面哪个。

    下午在车里接了个电话后,他就变成了这样,说话凉丝丝的,两周重聚的温情瞬间化作泡沫。

    梁惊水不愿受无由的冷待,指着他回敬,问这位技师能试手吗。

    “水水,今天是圣诞,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别这样。”

    这话算是点到为止,能感受到商宗不愿在这个节日和她起争执。

    梁惊水当然懂得分寸,可在外人扎堆的场合,她的理智无形中失衡:“你们这种人不就这样吗,换人跟喝水一样,我不过是照搬而已,你凶什么?”

    这话不足以让商宗动怒。他愿意包容她的小脾气,因为他爱她,也不怕她偶尔把他与另一些人混淆。

    但她不能当众踩红线。

    “梁惊水。”商宗声音暗含警告。

    第36章  落俗的鸽子蛋

    商宗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出头的时候, 会因为一些身外之事影响工作状态。

    后来干脆把硬盒扔到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银行对面的广告屏上放映着秋冬新装的宣传,模特是本应佩戴这枚戒指的主人。

    一侧头,余光盈满她的笑脸。

    红格纹裙上的针织毛球随着旋转的动作一跳一跳, 飞起, 落下。女模眉眼含韵, 飞吻送出。

    商宗捏了捏鼻根,仰靠在老板椅上,喉结在昼光中微微隆起。

    郭璟佑送文件进来时,视野中的纵深感瞬间被拉平——窗外的女模甜美妩媚, 商宗则坐在桌前, 脸垮得毫无生气。让他现编一个歇后语,简直像宁采臣被树妖姥姥榨干了最后一口元气。

    他了然地挑挑眉:“咁郁闷, 宗哥又想我嫂子啦?”

    商宗懒得理他,桌面上的按钮按不同功能划分, 修长的手指摁下一个, 窗帘缓缓向内合拢。

    “怎么回事啊宗哥?”

    这种罕见机会郭璟佑不会错过, 一只手把文件递到桃木办公桌上。

    他看着昏暗中眼神晦明难测的男人, 腕心撑桌, 大无畏道:“你让我叫她嫂子,但她现在和卓霖哥有关系,成了你的侄媳, 我係咪都要叫嫂子?这样辈分不是乱了咩?”

    商宗耸拉着眼皮, 不耐看他:“她什么时候说过和商卓霖有关系?你倒是给我讲讲。”

    “喔,那就是我搞错了, ”郭璟佑佯装无害,“所以你不介意嫂子接受商卓霖的戒指咯?”

    商宗向来对自己人宽容, 但这次,他直勾勾地盯着郭璟佑,眼中似有风暴酝酿,叫他滚。

    郭璟佑耸了耸肩:“我早就说过,梁惊水来香港就是为了害你的。宗哥,你钟意这种女人,你一定死定了。”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再次陷入静谧,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射进来。

    商宗没有动弹,目光低垂,通过地板光线颜色的变化,他大概能猜出剧情已经进行到哪个部分。

    转身,跃起,展示服装细节……

    wink,飞吻。

    画面中的女模嘴唇涂着亮色唇釉,轻轻鼓起,像两瓣玫瑰色的橘子肉。

    商宗眯了眯眼睛,回忆起每次撬开深入,那种柔软又带着湿润的触感,让他不禁侧颈,忘我地吮食甜蜜。

    那份甜蜜成为了过去时。

    因为“梁惊水”。

    商宗不希望第一次叫她的本名,是在那种场合下。

    圣诞节那天,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肉眼可见的红脸”。那不是害羞,而是信念崩塌,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他听见了她内心声嘶力竭的呼喊。

    外界的烟花声震耳欲聋,店长忙着指挥帅哥技师们撤离。

    梁惊水在混乱中开口:“你果然在瞒我,商卓霖说得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梁徽的女儿……”

    “我不否认。”也无法辩驳。

    商宗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却被不留痕迹侧肩躲开。

    梁惊水快步躲到了大厅的金牛后面,转身背对他。

    说来也有趣,这家养生会所的招牌叫“牛骨道养生”。

    据说老板属牛,娶了个小一轮同样属牛的妻子,婚后发了大财。他深信牛能带来好运,在大厅中央摆了一座镀金牛雕像,雕像周围五米范围内种满富贵竹,暗合“老牛吃嫩草”的寓意。

    商宗不想管面子问题,两条长腿直奔金牛雕像那边。

    老牛吃嫩草是事实,他喜欢这姑娘也是事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梁惊水和他玩起了秦王绕柱的把戏,双手抱胸,腰部灵活地一扭,柔韧度堪比芭蕾舞演员,精准避开他伸出的手。

    女人和猫一样,都是液体做的。

    特别是生气的时候,常常以后脑勺示人,但也不难想象她此刻的表情。估摸是眉压眼,撅嘴唇,鼻子有几道浅浅的皱痕。

    这家养生会所配了个小型自助餐区,裹着浴服的客人平时进出闹哄哄的,现在一眼望去空得有些反常。

    商宗看着她扎起一块甜瓜,牙齿带着暴力的力量咬破果肉,吃得毫无形象。

    他明白,那片果肉在代他受刑。

    “为什么我会感到痛苦呢?”梁惊水没忍住,举着西瓜皮嗤笑出声。

    商宗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稍稍反应了几秒,沉声道:“你在内地那阵子已经够辛苦了,遇到我可能以为是止痛药,谁知道药效不够,伤口还在。”

    他点头说嗯:“我懂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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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梁惊水没有继续表现情绪化,静静看着他,眼神很干净,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完整记在心里。

    “而且你能图我什么呢?青春、身体?”

    她放轻了声音,说这些人人都能凑出来,我的能值几个子儿?在名利场里演情种,你不觉得累吗,商宗。

    这姑娘在耿直、通透地陈述事实。

    炮竹声零落,她的话在他这儿,听起来是遥远的。

    这次,商宗沉默了很久,努力思索,发现找不到非挽回她不可的理由。

    支撑他们继续下去的纽带太过脆弱,几乎就剩爱而已。

    商宗很少体会这种憋屈感,往后退半步,笑得如同被辜负:“行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无论如何,他不想让事情走到这步。

    叫出她本名的那一瞬,他已经想好,带她去看那间上锁的房间。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他对她了若指掌,而她却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

    加上近期潜藏的问题层层堆积,一点点累加,终于逼近临界值。

    他压抑,她内疚。

    他为家族的决策四处奔波,她日复一日忧虑自己是否成为了拖油瓶。

    如果可以,他很想纯粹地和梁惊水谈一次恋爱,但眼下局势太复杂,他自身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何况是护她无虞。

    商宗放弃查看财务指标,一手从抽屉里取出硬盒,揭开盖子。

    他垂目,眼神定格在里面的戒指上。

    白金打造的环圈细窄,中央镶嵌透明的水晶圆形,内里容纳了几颗自由移动的小钻石。

    上次从牛尾洲回来,他通过梁惊水无名指上的戒指位置,算出了她的指围。随后,他联系了在香港认识的珠宝设计师朋友,讨论戒指的风格、设计及宝石选择,经过多次草图修改,才终于达到他理想中的效果。

    朋友顶着黑眼圈向他展示“毕设”,苦笑道:“你要是没娶成那个女仔,你对不住我。”

    他当时笑着告诉朋友,是否对得起,他说了不算,得看另一方怎么想。

    朋友拒收他的高额支票,表示这枚戒指是预定给二人的新婚礼物,希望它能派上用场。

    祝福比支票更昂贵,商宗当时没有解释,那枚戒指并不是求婚用的。

    他选择送戒指的理由很简单——在直升机上,当她靠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出那句话时,他只想着满足她的心愿。

    事后,随着荷尔蒙平稳,他这个一向谨慎的人,脑子里像树状图一样列出26个字母的Bd Ending,决定放弃冲动的念头。

    比起结果,他更想保住回忆。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商宗倾斜戒指,钻石在水晶的框架内轻轻摇动,就像自由流动的珍贵珠宝一般。

    在他心目中,梁惊水恰似那颗自由的、无可替代的珍稀宝贝。那些五颜六色的鸽子蛋不免落俗,衬不上她。

    雅俗共赏。

    她是例外。

    商宗重新敞开窗帘,那块时装广告被海港城元旦节庆的促销广告取而代之。

    他忽然意识到,除了街头的宣传广告和狗仔的偷拍,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张与梁惊水的合照。

    哪怕是思念她时,也没有一个清晰的画面可以支撑那份情愫。

    12月31日,晴空万里,偶有轻微的风。

    梁惊水站在镜子前,整装待发。她低头跺了跺从蒲州带来的旧皮鞋,镜子里映出她朴素的打扮:

    一件灰色卫衣搭配牛仔裤,头发用橡皮筋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很稚嫩。

    公司里碰到张知樾,他惊愕地摘下墨镜,眼睛瞪得大大:“嘩,你穿的这是什么啊,太old-school了!”

    梁惊水心想着正好不用专门去办公室找他,从包里取出辞职信,递给对方:“Zck,你帮我看看我写的符不符合香港的格式吧。”

    张知樾先看到文件上的几个加粗黑字,信也不接了,嗓音提高了三个分贝,叽里呱啦说着她听不懂的香港俚语。

    接着,他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

    “不行?”梁惊水回想几秒,皱眉说,“我确定我年前的行程都完成了,你之前说只要完成了就可以解约,不是吗?合同上也写得很清楚。”

    除了第一次见面还算正常,张知樾每天都drm得像茶话会皇后,打扮得花花绿绿来公司。

    说他旗下的模特和艺人都是他的孩子,一个都逃不掉红遍香港半边天的命运。

    “怎么办,好似瞒唔住啦。”

    皇后的眉尾压到眼角,看起来要哭了,“你不能因为商先生订婚的事生气吧?说分就分了,这下我该怎么交代啊……”

    后半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但前半句关于“商宗订婚”的内容,她听得明明白白。

    沉默良久,梁惊水低下眼帘:“原来是这样。”她想着,情不自禁扬高唇线,对着张知樾由衷一笑:“好。”

    张知樾还没明白过来,眼睁睁看着她高举着辞职信转圈,心情好到飞起,竟然比他还要drm。

    梁惊水站在高楼上,眼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凝聚在胸口。

    “太好了!2017年!我终于能安心回去当平民百姓喽——”

    太好了。

    这一次,她终于能彻底放下他了。

    第37章  鬼相

    2016这一年悲情色彩厚重, 也成为两人之间的主色调。

    梁惊水订了元旦当天的机票,由于临时购买,票价比预期中要高不少。离开浅水湾后,温煦也在忙着打包行李, 这两天暂住快捷酒店, 准备元旦翌日搭廉航回大陆。

    可她好像习惯了浅水湾的生活,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事。

    她时不时去邻栋小卷毛的阁楼,站在晚风里,用手机一个拼音一个拼音敲字,斟酌语意和格式, 断断续续收到了几封面试通知。

    没必要为了模特公司的身材指标而限制活法, 她的履历一直很漂亮,不是么?

    没有预兆的心痛正是在那个念头后接踵而至。

    从阁楼的天窗, 能望见一地银沙的海滩。那些沙子踩上去细腻如绒,海水一遍遍抹去商宗白天用树枝写下的情话, 不曾留下她的痕迹。梁惊水放下手机, 这一遭走完, 浅水湾似乎没有什么属于她的了。

    衣帽间里堆满了未拆封的包装袋, 他送她礼物素来毫不吝啬, 一款限量的鳄鱼皮手袋够她买一套新一线的商品房。她没底气背出门,不影响他照常送。

    到了整理行李的时候,梁惊水只拿走了自己的物品。

    同天, 温煦在屋里发现了提刀关公像。她一脸惊恐地跑上二楼, 打断梁惊水叠衣服的动作,吞吞吐吐说:“我房里有个怪东西, 你快来看看。”

    梁惊水有如东风射马耳:“有什么就直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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