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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全文完】(第1页/共2页)

    提供的《帝王偏爱》【全文完】

    第51章 女帝(四)

    立皇储这天,陆宜安照旧早起,去练习骑射,而后才回到宫殿,换了一身衣裳,去寻父皇和母后。

    在这几年间,对于皇储人选,陆清玄的态度逐渐明朗。虽然朝堂之中的反对声不断,但在家里,不管是陆宜珩还是夏沉烟,乃至太后,都没有发出任何反对的声音。

    仿佛她的继位如此理所应当,仿佛她的每一个家人都相信,她一定会接过父皇手中权柄,缔造一个盛世。

    她在路上遇见陆宜珩,停下来,和他并行向前。

    “你去练习骑射了?”陆宜珩问道。

    “是。”陆宜安经过一簇花丛,她的手指从花枝上拂过,顺手摘了两枝牡丹。

    陆宜珩疑惑地望着她。

    “有点紧张。”陆宜安说,“摘一朵花送给母后。”

    陆宜珩:“莫要乱摘御花园的花花草草,摘秃了多难看……”

    陆宜安把另一枝花伸到他面前,“送给你。”

    陆宜珩忽然不说话了。他默默地接过那枝牡丹,也没有递给宫人,只是拿在手上。

    陆宜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陆宜珩:“你说什么?”

    “没什么。”陆宜安欢快地往前蹦,“我们走快点,别让父皇和母后久等。”

    陆宜珩:“……”

    两个少年人都不爱乘坐步辇,他们并肩同行,在朝阳的照耀下前往景阳宫,影子被拉得老长。到了景阳宫前,陆宜珩小声地唤了一句:“宜安。”

    “嗯。”她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

    “不要紧张。”

    陆宜安的动作稍微停住。“好。”她同样小声地回答道。

    他们去向夏沉烟和陆清玄请安。夏沉烟才刚醒,陆清玄在为她梳头。乌黑如绸缎的发丝,被握在修长的指尖,绾成漂亮的发式。

    陆宜安觉得,父皇梳头的姿势很不正经,但哪里不正经,她又说不上来,毕竟,父皇和母后看上去都仪态端庄。

    真是莫名其妙。陆宜安想,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她一边想,一边送上牡丹。夏沉烟接过,微笑着道了谢,让宫人插入瓶中。

    陆清玄淡淡扫过陆宜珩手上的花,帮夏沉烟插好发簪。

    他往后退了一步,打量夏沉烟的侧脸。

    宫人上前,扶夏沉烟起身,去了后殿更衣。

    陆清玄目送她离开,等她的裙角消失在屏风之后,他才抬了一下手,示意两个孩子坐到炕上。

    陆宜安和陆宜珩外貌肖像,尤其是陆宜安,眉眼极像夏沉烟。

    陆清玄的目光,少见的带上一点柔情。

    “宜珩,你之前对我说,你无心帝位。”

    “是。”

    “那么我会将你封王,我拟了几个封号,你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陆清玄让宫人拿来一张册子。

    册子上书了几个遒劲有力的字,都是极好的寓意,显然是陆清玄和夏沉烟一同精心挑选的。

    陆宜珩谢了恩典,拿过册子细细浏览,一时没有下定决心。

    “这个好。”陆宜安指着其中一个字,说道,“很适合你。”

    “靖。”陆宜珩轻声念道。

    他学过这个字。先生说,靖做封号时,乃仁敬鲜言、律身恭简、柔德宽乐之意。它还有一重意思,叫做平安。

    一生一世,无病无殃。

    他合上册子,对陆清玄说:“儿臣便选‘靖’字。”

    陆清玄点头。不一会儿,夏沉烟换好衣裳出来,几人去往册立储君的大典。

    立储大典隆重而繁琐,朝臣乌泱泱立了一地。无论他们心中如何作想,明面上都没有再表达任何反对意见。

    陆清玄想做的事情总能成功,他用铁血手腕,为他的孩子铺平了路。

    祭祀、传旨、授玺印……每一个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礼时,皇帝应该对储君说一些教训、勉励的话。

    陆清玄看了陆宜安许久,久到陆宜安以为他不会说出任何叮嘱时,他说:“做个好皇帝。”

    “是。”

    陆清玄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仿佛这是他仅有的期许。他站起身,起驾回宫,大典结束。

    陆宜安开始以太子的身份接触朝政,她发现这是一条很长的路,在方方面面,她经常受到细密、隐蔽而无形的桎梏。

    陆清玄没有对她进行详尽指导。他往往只是坐在一旁,安静观察她的选择,偶尔才点拨两句,让她拨云见日。

    这日,陆清玄下朝时,夏沉烟问他:“孩子怎么样?”

    陆清玄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宜安很聪明,学得很快。”

    夏沉烟闻到他身上阳光的味道,混着一点龙涎香。

    她踮脚,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有点舍不得孩子们。”

    “我们可以经常回来看看。”陆清玄的手指滑到她头发上,低声说。

    阳光静谧,清风吹拂,殿中的水精帘碰出清脆的声响,岁月温柔漫长。

    ……

    夏沉烟和陆清玄离京那天,陆宜安和陆宜珩去送。

    陆宜安已经是皇帝了,陆清玄则是太上皇。

    他们看上去仍然很年轻,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陆宜安担忧地说:“在外头风餐露宿,晒老了怎么办。”

    夏沉烟安抚她:“我带了伞。”

    陆清玄会为她撑伞。

    陆宜安不放心地点点头,又让宫人送来了许多保护肌肤的霜膏。

    “父皇也可以用。”陆宜安道,“御医说,这些霜膏可以防止晒伤——父皇,母后,你们会去爬雪山吧?听说那些地方极为晒人。”

    夏沉烟点头,“不用给这么多,我们大约在明年正月会回来一趟。”

    “果真?”陆宜珩问。

    他极少表现出依赖,夏沉烟微笑道:“当然。母后何时骗过你?”

    陆宜珩略微高兴起来,几人又叙了片刻,方才分离。

    夏沉烟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十个武艺高强的侍卫。

    马车辘轳前行,繁华街道从窗外掠过,夏沉烟看了半晌,又将目光转回陆清玄身上。

    陆清玄一直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撞。

    “陛下——”

    “是清玄。”

    “清玄。”

    陆清玄“嗯”了一声。

    夏沉烟问:“为何看我?”

    “你好看。”

    “你每次都这样回答,回答得这么快,就像没有思索过一样。”

    陆清玄温和地说:“那你重新问一遍。”

    “……为何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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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玄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马车平稳地向前行驶,车窗外鸟语花香,莺啼柳绿。

    “你好看。”他望着她,微笑道。

    ……

    他们抵达的第一个地方,是一片汪洋。

    天已经黑了,侍从们在搭帐篷,把篝火点亮。

    “想吃什么?”陆清玄问她。

    他们带了干粮,配上水即可食用。

    一只兔子从草丛间窜过去,夏沉烟说:“想吃兔子。”

    陆清玄也看见了那只兔子。他站起身,让侍从给他送来弓箭。

    他握着箭羽,在夜色中来回走动,当一片草丛“窸窸窣窣”响动时,他毫不犹豫地射出了箭。

    侍从跑过去,拎回一只受伤的兔子,“公子,射中了!”

    在外头大摇大摆地称“太上皇”似乎不太明智,因此侍从称呼两人为“公子”与“夫人”。

    夏沉烟:哇,好准。

    陆清玄坐回她身边,端详她脸色。

    “你似乎变活泼了一点。”

    “是吗?”

    “是的。”陆清玄说,“宜安小时候的活泼,确实是像你。”

    两人一边聊天,侍从一边在旁边处理兔子。

    兔子被插在树枝上,烤出“滋滋”的声响,香味逸散,夏沉烟说:“这样好像有点油腻。”

    陆清玄看了她一眼。

    “马车上有香橼,让侍从取一些下来,和兔子一起烤。”

    陆清玄感觉这样的做法有点奇怪,但他还是吩咐侍从,“去取香橼。”

    第52章 旅途(一)

    侍从应是,按照夏沉烟的要求拾掇好。

    兔子烤好时,味道竟然意外的还不错,陆清玄多留了一只兔腿给她。

    略带咸味的风从汪洋上刮过来,透着凉意。

    夏沉烟想让陆清玄给她帕子。

    陆清玄低头看她:“吃完了?”

    “吃完了。”

    陆清玄取出帕子,轻拭她的唇角。

    两人挨得近,他的视线落在她嘴唇上,手指一点点揩过去,动作轻柔。

    夏沉烟盯着他的眼睫毛,在他擦完,抬眸和她对视时,夏沉烟别开了脑袋。

    刚刚擦到帕子上的油,又抹回了她的脸上。

    夏沉烟:“……”

    陆清玄笑了一下,取出一张新的帕子,擦她的脸。

    侍从离得很远,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红色火光照在他们身上。

    陆清玄想到了易安居士的《点绛唇》。它的下阙是,“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他小心地擦拭完夏沉烟的脸颊,她靠在他的胸口。

    “你的心跳变快了。”夏沉烟道。

    陆清玄低眉看她。

    “越来越快了。”她说。

    陆清玄低头,吻她的脸。

    波涛起伏,海天相接,浪花撞击礁石的声音浩大壮阔。

    原来是这样吗。陆清玄想。

    因为每一次见到都会动心,所以厮守多年,却仍然像是,青梅初见。

    夏沉烟看了一会儿夜间的汪洋,缩进了帐篷里。

    陆清玄陪在她身边。

    夏沉烟躺在他胸口,听见帐篷之外,一阵阵风吹过广阔无垠的沙滩,就像是一匹匹驰骋在草原的骏马。

    夏沉烟说:“谢谢你,陪我走出国都。”

    如果她一个人周游天下,或许有时候会感到孤独。

    “不用谢,沉烟。”

    陆清玄抱着她,他的怀抱十分温暖,没有让她感受到任何风霜。

    夏沉烟说:“明日我想起来看朝霞,你早些叫我。”

    “好。”

    “风吹过帐篷,呼啦呼啦的,可是我却觉得它好静谧。”

    “可能是因为你心静吧。

    他们漫无目的地闲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却并不觉得无趣。夏沉烟想,若是别人这样跟她闲聊,她一定不会开口的。

    墨云翻涌,夜空与海面相接。封闭的帐篷,就像是只承载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

    第二天,夏沉烟被唤醒时,陆清玄已经起了,他递给她一盏水。

    水尚温热,夏沉烟睡眼惺忪地道了谢,接过,啜了一口。她看见帐篷之外,金乌逐渐升起,水面跃动着碎金一般的光。

    睡意逐渐消散,夏沉烟一时看得入迷,拿起游记,记了几笔。陆清玄望着她,又给她递了一块糕点。

    夏沉烟吃完糕点,合上游记。陆清玄问她:“接下来想去哪里?”

    夏沉烟环顾四周,指了一个看起来有炊烟的方向,“我想去那边看看。”

    “好。”

    他们信步向前走,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

    天空一碧如洗,咸湿的风迎面扑来,混合着不知名的草木香。

    他们到达了夏沉烟所指的方向,确实有几户人家,以捕鱼为生,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方言。

    幸而他们带的侍从中,有一个精通此地方言之人。

    这片汪洋距离国都不算远,政策传达得很快,渔民絮絮叨叨地说近些年来的各项改革。

    “他说徭役减轻了,”侍从道,“日子也变得好过起来。新帝登基,换了年号,他担心新帝年轻,会穷兵黩武,没想到新帝沿用了从前宽和的税务政策。”

    夏沉烟点头,又和那渔民聊了两句,离开了这里。

    他们又去了洞庭湖。许多诗人经过这片湖泊时,挥笔写下壮丽诗篇,因而它十分有名。

    夏沉烟凝望了一会儿,慨叹道:“原来这就是洞庭湖。”

    陆清玄听懂了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些诗赋。他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现在,偶尔的,她也愿意读一读诗集。

    他唤了她一声,夏沉烟转过头。

    他低下头,拂开她的帷帽,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夏沉烟睁着眼睛,片刻后,慢慢闭上,接受这个祝福。

    耳边是轻微的风声,和陆清玄像琴声一般好听的低笑。他又吻了一下,问道:“今夜还是睡马车吗?想不想去湖面上看看?”

    他知道她不喜欢下雨,那么或许也不喜欢水。可是在那些诗赋中,诗人总是睡在湖面的船上。他想,她或许会喜欢。

    夏沉烟应好,陆清玄让人去租了一叶扁舟。

    船家撑着长篙,在岸边停下。

    陆清玄上了扁舟,朝夏沉烟伸出手。

    夏沉烟把手搭在他掌心,稳稳地上了扁舟。

    船家撑开长篙,陆清玄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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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家把长篙递过去,笑道:“客官,您可得小心些。这撑长篙看着简单,实则大有乾坤——”

    他话还未说完,就停下了,因为陆清玄只是略显生疏地撑了几下,便逐渐熟练,就像是练习了许多年。

    他对着船家一笑,“我把你送回岸边,这扁舟就向你租一夜,可好?”

    “当然好,当然好。”船家乐得做生意,殷勤奉承道,“公子这么快就学会了……”

    陆清玄没有打断船家的话,他总是很有耐心,将船家送回岸边,然后又撑着长篙远离。

    “累不累?”夏沉烟坐在船舱内,顺手摘掉了帷帽。

    入目所见,是潋滟湖水和浩渺烟波,世界像画卷一般,朝她徐徐展开。

    因为想让她摘下帷帽,看得更清楚些,所以特意学了撑长篙,送走船家吗?

    “不累。”陆清玄说,“把扁舟撑到湖心,我们就可以一起看风景了。”

    湖心没有别的船家,大约是侍从们给了银钱,暂时打发走了。

    夏沉烟应好,看向他侧脸,又把视线投向湖心。

    岸上,侍从们吃着瓜果,无所事事地闲聊。

    “公子近来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从前在国都时,他可不怎么笑,如今对着一个船家也会微笑。”

    另一个侍从道:“公子怎会如此爱慕夫人?当日,公子遣散他的……嗯……妾室,就已经够让我惊讶了,没想到现在还抛下尊荣,陪夫人出来闲逛。”

    第三个侍从瞥了他一眼,“你还太年轻,不懂什么是爱和心动。”

    “你懂吗?”

    “我不懂。不过,我知道一桩旧事。”

    “什么旧事?”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那侍从不肯说,经不住众人盘问,方才松了口,含糊道:“当日遴选秀女,公子早就等在那里,是因为有人对公子提过夫人。”

    众人吁气,“这不是废话吗?夫人美名天下知。那日换防,人人都想换去光华殿,一睹夫人风采。”

    那侍从心想,不是这样的。

    陛下——他还是习惯如此称呼他——陛下怎么会因为一句“夏姬姿容冠天下”的歌谣,就推迟召见臣工的时辰,耐心等在那里呢?

    明明是因为当时的廷尉提起了她。

    廷尉说:“陛下,微臣在酒楼雅间看见了一个极美的女子,她身边陪着夏沉怀,微臣一打听,才知道她就是夏家那个女儿。”

    陆清玄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而侍从就低头跟在他身后。

    廷尉:“这女子美得不同寻常。”

    陆清玄看起来并不感兴趣,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有多不同寻常?”

    “她双眸极美,气质……绝佳。”

    陆清玄往前走,看起来并没有动心。

    廷尉说:“像陛下当年豢养的那只白猫。”

    侍从看见陆清玄停下了脚步。

    陆清玄问:“过段时间便要选秀了,那夏家女的名字,可在应选之列?”

    宫人道:“回禀陛下,她的名字在列,就在册子第一页。”

    “很好。”陆清玄说,“兵营哗变之事尚待处理,选秀那日,你记得提醒朕,朕留下来看一眼。”

    宫人应是。

    侍从跟在他们身后,听出来,陛下的语气仍旧是漫不经心的。他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只是打算看一眼而已。

    看一眼这个盛名在外的女子,看她是不是果真如廷尉所说,像他当年豢养的那只白猫。

    “你在想什么呢?”有人轻轻推了一把侍从,“你的瓜都快掉地上去了。”

    侍从低头,看见瓜的汁液果然滴在了裤腿上。他连忙拿稳自己的瓜,两口吃完,问道:“你们有谁知道,公子养过的猫吗?”

    “猫?没听过。”众人纷纷摇头。

    “阿光知道啊,他父亲也在宫廷里做侍卫。”一个坐在角落的侍从说。

    “阿光呢?”

    “去净手了。”角落的侍从说,“他每次提起公子的猫都要叹气。”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那只猫……惹人怜爱吧?”

    寂静夜色笼罩洞庭湖,今夜没有月光,也没有繁星。

    夏沉烟躺在甲板上吹风,感受从湖面拂来的萧瑟清风。

    “快下雨了。”陆清玄问,“要不要回岸上?”

    “不要。虽没有‘满船清梦压星河’之景,但可以‘画船听雨眠’,倒也不错。”

    陆清玄便毫无异议地坐在她身边。

    第一滴雨落下时,陆清玄正在抚摸她的长发。他的手背上砸了一滴雨,他稍微顿住,用衣袖遮住夏沉烟,把她抱起来。

    “下雨了。”他说,“进船舱听雨眠,仔细着凉。”

    夏沉烟把脑袋靠在他胸口。

    他抱着她,将她放到船舱,动作谨慎小心,怕磕伤了她。

    因为是接待客人的船,舱中铺了柔软被褥。

    夏沉烟躺在船舱中,听见雨滴落下来,很快便成了倾盆大雨,如一曲歌谣。

    潮湿水气漫进来,陆清玄问她:“要点灯吗?”

    “不要。”

    陆清玄便没有点灯,把手覆上她的头发。

    第53章 旅途(二)

    夏沉烟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清玄的手指一开始只是在抚摸她的头发,他素来温柔,泛着潮意的风从湖面吹来,他的手指修长温热,像是在给她按摩。

    她舒服地躺在船舱里,安静地倾听雨落的声音,一切烦恼似乎在远去,她重新回到了年幼的时光。

    他仿佛说了一句什么,离得很近,夜色中只看得见他漂亮的轮廓。

    她随意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便不受控制,雨落个不停,天地却变得寂静。空气中的每一缕风,都像是一个吻,拂到她身上。

    陆清玄这个人,向来是温柔而热烈的。夏沉烟常常在想,若是他当年不做飘摇帝国的皇储,会不会像宜安那样,当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便放肆地大笑,蹦跳着扑进喜欢的人的怀抱。

    “你分心了吗?在想什么?”陆清玄微哑的声音响在她耳畔。

    “在想你。”夏沉烟说。

    陆清玄安静下来,夏沉烟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逐渐加快,如同最肯定的回答。

    他仿佛在说——是的,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好巧,我也一样。

    雨水打在湖面上,小小的扁舟在湖心摇曳。

    好多次,夏沉烟都觉得他们会被颠簸进水里,但直到天色微明,大雨初歇,她的想象也没有应验。

    她从前明明厌恶雨水,现在倾听水声,却察觉到真正的快乐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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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揽住陆清玄,珍重地触到这个让雨变温柔的男子,“我睡了。”

    “睡吧。”陆清玄把她的脑袋搁在他身旁,取来船舱的小毯子,想给她盖上。

    毯子有点潮,陆清玄摩挲了一会儿,把他的披风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夏沉烟靠在他身边,很快便睡着了。

    云销雨霁,红日初升。现在正是阳光最微弱的时候,她闭着双眸,晨曦从船舱外照进来,镀在她身上,让她看上去格外静谧。

    陆清玄望着她,一时忘了要做什么。等他回过神,他拂过她鬓角碎发,擦拭掉她额上的汗珠。

    他动作很慢,无数回忆从心头掠过。他忽然想,这样也很好。

    越厮守,越着迷。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

    夏沉烟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马车上,身上已经被拾掇干净,她手上还抱着一件披风。

    她坐起来。

    陆清玄坐在车厢里,对她说:“你一直抱着披风,我便没有将它取走。”

    夏沉烟眨了一下眼睛。

    陆清玄给她递来茶点。她随意吃了,听见陆清玄问她:“还要在此处多留几日吗?”

    “去别处再看看。”

    “你想去哪里?”

    夏沉烟揭开马车帘子,朝外探头。陆清玄仿佛觉得她这样很有趣,轻笑了一声。

    夏沉烟指了一个方向,说:“去那里。”

    “好。”

    马车披着风霜,走遍五湖四海。有一天,夏沉烟路过一片山坡,看见漫山遍野的绿色果子。

    侍从见她驻足,便介绍道:“这是淇汤果,可以生吃,也可以用于烹饪。它不耐储存,越是新鲜,便越是美味。”

    夏沉烟尝试之后,觉得这种果子的味道很不错。她认真地把淇汤果记在游记上,从山坡走过去,裙摆拂过果子绿色的枝叶。

    陆清玄望着她的背影,发现她喜欢这种果子——是的,她喜欢。仅仅从一个背影,他就看出她的心情。

    夏沉烟戴上手衣,没有吩咐侍从,而是自己亲手摘了几粒淇汤果。她把洗好的果子捧到陆清玄面前,对他说:“这是淇汤果,送给你。”

    陆清玄接过,对她说谢谢,然后吃了一口。

    “我喜欢淇汤果。”陆清玄说。

    “你喜欢?”她以为他更喜欢清淡微咸的口味。

    “我喜欢。”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也变得喜欢。似乎这种酸果子承载了她的快乐,于是变得微甜。

    “既然你喜欢,我们带一些走吧。”夏沉烟说。

    她想让侍从摘走一些,随即变得苦恼,因为侍从刚才说,这种果子不耐储存。

    陆清玄说:“我们可以把淇汤果种在马车上。”

    “马车?”可是,马车的数量不太够。

    “我们可以再买一辆马车。”陆清玄说。

    夏沉烟立刻动心了。他们去往郡县的方向,买了马车和花盆。她将淇汤果种在马车里,偶尔去给它浇水,把它搬出来晒太阳。

    “这样真的可以吗?”夏沉烟一边浇水一边犹豫。

    “当然可以。”陆清玄说,“如果其余地方的气候不适宜淇汤果生长,我们就把它结的种子留下来,带给国都的养花人。”

    之前,夏沉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去拜访陆清玄的母亲——如今她被尊称为太皇太后,她不是在修剪花枝,便是在烹茶。

    现在,她感受到一点点快乐。

    她有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可以栽种沿途看见的花木蔬果,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也很好,十分理解她。

    她不再孤独寂寞,走在路上看见云彩时想到他,看见树木时想到他,就连风吹过脸颊,都让她想起他轻柔的吻。

    夏沉烟想,如果现在大哥再来问她,她或许会微笑回答:“是的,大哥,我现在觉得,活着很有意思。”

    ……

    “阿光,你告诉我吧,公子那只猫的故事。”先前聊到白猫的侍从,看着远处一起散步的夏沉烟和陆清玄,央求道。

    阿光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皮肤很黑,笑起来有点痞,“你求了好久。”

    “谁叫你只说半句,路途无趣,我都没东西可以打发时日。”

    “你可以如同夫人那样写游记。”

    “那我哪里写得来?”

    阿光说,“你请我喝好酒,我便告诉你。”

    侍从掂量着自己口袋中的银钱,应了。

    平心而论,公子和夫人待下人十分宽和,路途虽然漫长无趣,但他们一致觉得,比在皇宫轮值时松快得多。

    阿光望着远处并肩而行的眷侣,坐在马车的辕座上。

    他说:“公子的父亲,杀了他的猫。”

    侍从睁大眼睛,“为什么?”

    “他觉得公子做得不够好。”

    “公子怎么可能做得不够好?”侍从说。

    陆清玄还是太子时,他就听说过陆清玄的美名。

    传言,陆清玄天资极其聪颖,十行俱下,耳闻则诵,又擅骑射、策论等事,国中朝臣,或敬或畏,或抱以强烈期许。

    阿光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总之,有一次他指责公子做得不够好,罚公子跪了一夜,然后听说公子有一只心爱的猫,就把猫给杀了。”

    侍从:“……好奇怪。”原来,先帝不仅荒淫无道,还如此暴戾吗?

    阿光回忆道:“是败给胡人之后发生的事。兵败之后,公子更加刻苦,寅时不到,便去上书房做功课,等待先生到来。我也想不通,这样的公子,还有什么好指责的。”

    “原来如此。”侍从说,“其实是发泄吧?”

    “什么?”

    “听说,败给胡兵之后,先帝被迫献上后宫的妃嫔公主,当时的皇后也赫然在列。但公子以死相逼,几个朝臣拦住了先帝,用大量金银和民间采选的女子,堵住了胡人的嘴——但先帝最宠爱的贵妃,却已经被胡人抓走了。”

    阿光很快理解了侍从的意思。

    先帝显然谈不上深情,否则不会为了皇位,献上他的贵妃。

    但陆清玄却用孤注一掷的勇气,留住了自己的母亲。

    先帝在愤恨,因为这更衬托了他的薄情和无能。

    阿光不愿妄议先帝,他压抑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难得公子竟然还是一代明君。”

    天子福泽遍天下,他也受过帝王恩惠。

    侍从把目光落向远方。

    阳光正好,夏沉烟和陆清玄牵着手,一边说笑,一边漫无目的地闲逛。

    陆清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知她说了什么,他望着她,露出一个微笑——他只会对着夏沉烟这样笑。

    侍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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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公子没有忘记年少时的自己吧。”

    阿光疑惑地看向他。

    侍从解释:“没有忘记年少时的抱负,也没有忘记年少时心动的瞬间。”

    所以命运磋磨,年轮增长,却仍然记得以天下为己任的理想,也仍然保持着注视爱人的清澈目光。

    阿光恍然。他同样望向远方那对携手的侣伴,笑叹道:“新帝登基,政治清明,路上的悍匪都少了,但我们还是遇见了几个山匪。”

    侍从鄙夷地说:“朝廷提供了工职,这些人不愿去做。”

    阿光摇头,“我不是要抱怨这个。你还记得吗,前阵子我们遇到的那波山匪,很快就被清缴干净,山匪头子在临死前竟然问,‘你们是神人吗?竟然没有弱点。’”

    侍从道:“他们的计谋太拙劣,公子和夫人经过时,一眼便识破了。”

    阿光笑道:“我想我知道了公子的弱点。”

    “是什么?”

    “你没有猜到吗?”

    侍从略微一顿,飞快地明白过来。

    他没有再聊这件事,和阿光闲叙几句,往回走,懒洋洋地说:“我去歇会儿。”

    阿光:“记得酒!”

    “不会忘。”侍从一边说,一边行走在阳光下,婆娑树影掠过他肩头。

    公子的弱点是什么?

    如果有人这样问他,那么他或许会说,有两个,一个是公子的白猫,另一个是公子的爱人。

    一个在他年幼无助时,死在他父亲手里,在他心头刺出一个伤口。

    另一个带着爱意陪伴在他身边,给予他恒久的欢喜、快乐和幸福。

    ……

    正月,夏沉烟和陆清玄按照约定,回了一趟国都。

    太皇太后、陆宜安和陆宜珩都收到了他们的礼物——沿途买来的当地特产。他们一起用了家宴,聊国事、聊旅途趣事、聊相思之情。

    太皇太后笑道:“沉烟晒黑了一些。”

    “黑了也很漂亮。”陆清玄立刻说。

    太皇太后笑意忍不住加深,陆宜安问道:“母后没有用我给的霜膏吗?”

    “用了。如果没用,恐怕会更黑。”

    “母后黑了也很美,何况只是微微晒黑,养一养便回来了。”陆宜珩一本正经地说,他给夏沉烟夹了菜。

    夏沉烟把菜吃了,又和他们闲聊几句,看见陆宜安正在吩咐宫人。

    “宜安,你在吩咐什么?”她随口问道。

    “让他们改进一下霜膏。”陆宜安解释道,“我之前以为那霜膏够用了。”

    夏沉烟微笑,给她夹了菜,“你看起来更瘦了,治国很辛苦吗?”

    “不算辛苦。”陆宜安说,“有宜珩帮我。”

    “宜珩近来在做什么?”陆清玄问。

    “宜珩擅骑射,我近来发现他也擅训兵,便让他掌兵部了。”

    夏沉烟挑眉,半晌后说:“宜安,宜珩。”

    “儿臣在。”

    “母后有何吩咐?”

    夏沉烟搁下筷子,将他们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你们日后也要如此信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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