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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全文完】(第2页/共2页)

    陆宜珩恭谨道:“是。”

    陆宜安眉开眼笑,“当然啦。”

    她握住了陆宜珩的手,陆宜珩不擅长如此外放的情绪表达方式,他的手掌略微收紧,而后回握。

    这个世间,有许多珍贵的东西。

    权力、财富,是世人谈论最多的两样。

    但还有许多更珍贵、更隐蔽的东西。

    比如自由,健康,真诚热烈的爱,长久平和的陪伴。

    有些人从未见过,便以为它不存在。但目睹其珍贵之人,从来都不愿轻易放手。

    陆清玄的视线从他们的手上滑过,说道:“过完正月,我和你们的母后要去更远的地方,恐怕要第三年才能回来。”

    陆宜珩道:“父皇和母后一帆风顺。”

    陆宜安:“父皇和母后要去何处?”

    夏沉烟笑道:“更西边一点的地方,可能会看见大漠。”

    陆宜安:“听说大漠有一种奇异的花,可以在干旱中生长,花瓣含汁液。母后若是看见了,便带一些回来给我。”

    “要这个做什么?”

    “……想试试能不能吃。”

    “给百姓吃?”

    “正是。有些地方经常大旱,若是能将此花种活,便能让百姓们多活下来一些。我已经吩咐人去寻了,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寻到。”

    夏沉烟应好,又和他们聊了半晌,方才回去歇息。

    他们回了熟悉的宫殿。陆宜安一直没有搬进景阳宫,景阳宫维持着以往的布局,仿佛他们从未离开。

    夏沉烟坐在妆奁之前,由宫人卸钗饰,陆清玄坐在她身旁,看向镜中的她。

    “他们竟说你晒黑了,我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日日陪在我身边,你自然看不出来。”夏沉烟漫不经心地说。

    陆清玄仔细打量她,却仍然觉得她并未晒黑。

    宫人卸完钗饰,陆清玄将她们挥退。

    他走上前,从背后拥住夏沉烟,“你今日吃了宜珩夹给你的菜。”

    “嗯。”夏沉烟想往内殿去。她有些困倦,想去睡一睡。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给你夹菜了。”他把脑袋搁在她脖颈,没让她站起来。

    夏沉烟偏头,看他侧脸。

    阳光被珠帘筛成旖旎的光影,斜笼在他身上。他淡声道:“你当年说,你不喜欢,我一直记在心底。”

    夏沉烟:……啊。

    她的视线在他侧脸徘徊,最终和他对视。他的目光十分沉静,让人想起悄寂的月色,或是山间的清涧。

    夏沉烟忽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御花园相遇那一面。

    “清玄。”

    “嗯?”

    “你以后可以给我夹菜,想夹多少便夹多少。”夏沉烟说,“如果你喜欢,我也会为你夹菜。”

    陆清玄微笑,轻而易举地被哄好。

    月色变得热烈,清涧开始奔腾。

    “我喜欢你。”

    “好巧,我也是,很喜欢你。”

    第54章 旅途(三)

    夏沉烟和陆清玄在国都待了一个月,带上家人给他们准备的各类物品,再次轻车简从离开。

    马车驶出国都,清风吹过野外的枝丫。夏沉烟坐在车厢中,伸手撩开车帘,说道:“感觉风在唱歌。”

    “是吗?或许你心情好。”陆清玄轻抚她的头发,让她的脸贴在他胸膛。

    夏沉烟倾听风的歌声,听见他低声说:“还好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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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偏过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她不由再次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他殚精竭虑,放下权势,陪她周游四海。

    她知道的,在他眼中,权势唾手可得,她却是最珍贵的唯一。

    “不用谢。”陆清玄低头看她,“这次想去哪个方向?”

    夏沉烟回忆舆图,指了一个方位。

    陆清玄将她的吩咐传达下去,马车轱辘向前,游记添上新的笔迹。

    她逐渐学会各地方言,虽然有时候仍然听不懂,但已经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一日,她在岭北的街道上闲逛,看见了当地的木碗。

    卖碗的商贩笑道:“夫人气度不凡,像小人从前见过的客人。”

    夏沉烟只当他在奉承,并没有在意,专心看碗。

    商贩殷勤道:“这是吉祥如意碗,装穌油茶是极好的,平常我们都用它来吃饭。”

    夏沉烟多看了几眼,商贩又给她摆出木盘、木盏等物,笑着介绍道:“这些可以一同使用。”

    陆清玄看她视线流连,问道:“喜欢吗?”

    “喜欢。”

    陆清玄便将这些东西都买了下来,夏沉烟用了几天,说道:“我们以后都用这些木制器具吧,更方便,我也更喜欢。”

    陆清玄应好,让侍从把他们原先使用的盆碗收好。

    越往西走,沿途的郡县便越少,大多数时候,两边都是广阔无际的原野。

    她一路走来,看见新奇的东西便停下脚步,若是能买的,他都会为她买下来。

    他们又添了两辆马车,用于放置她买来的杂物。

    夏沉烟有时候在客栈中过夜,有时候在马车上,有时候在帐篷里。

    她明明枕山栖谷,饮风餐露,却越来越适应这样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飞出樊笼的鸢鸟,从未感受过如此广阔的自由。

    “太阳快下山了,我要给我的花花草草浇水了。”夏沉烟随口说。

    “我陪你去。”他拿起浇花壶,让侍从去装水。

    晚霞横卧天际,壶中的水也加满了。两人一起去马车中浇水,不大的车厢里,已经种满了花木。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免得把她喜欢的野果子和野花弄倒了。

    “这样下去,车底迟早有一天会被泡烂的。”

    “无妨,到时候我们让工匠修葺一番。”陆清玄平和地安抚。

    “工匠一定觉得我们很奇怪。”

    “你不喜欢被人以奇怪的目光看待吗?”

    “无所谓。但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我可能会觉得很有意思。”

    两个会在自家马车上种花果的人,在尘世中找到彼此,长相厮守,一起过着偏离世俗传统的生活。

    想想竟然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浪漫。

    陆清玄露出微笑。

    他说:“我也喜欢和你一起,被他人看待。”

    其实外人的目光,在陆清玄看来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在他人眼里,他们是一起的。

    他们一起看天,看云,看这个世间。

    看他人的目光,看盛世太平,看夏沉烟种植的花果。

    隔日艳阳高照,夏沉烟指挥侍从把一盆盆花果搬出来,放在马车辕座上晒太阳。

    侍从们搬得辛苦,夏沉烟偶尔扶正她花盆的位置。她很少做这些事,由于自小养成的习惯,搬花时也要戴着手衣,脊背挺直。

    陆清玄在旁边搭了一把手,忽然说:“其实车顶是可以拆卸的。”

    “可以吗?”

    陆清玄抬头打量马车,片刻后,说道:“可以,你让人试试。”

    夏沉烟忽然也感到好奇,让侍从去拆,阳光倾泻而入,马车变得十分奇怪,她忍不住看了好几眼,然后看向陆清玄。

    他解释道:“这样一来,日光照耀,你就不用搬花了。”

    夏沉烟:“……”

    原来只是因为这样吗?

    她感觉这思路有点奇怪,可是哪里奇怪,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因为陆清玄在冲她温和微笑。

    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看得入迷,可是他身后的浮云很美,阳光也很好。阳光刺破浮云,照在他笔直的身形上,他穿着布衣,却长身玉立,丰神异彩。

    夏沉烟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侍从因为可以少做一项事务,高兴地说:“公子这主意真不错!”

    他们带着改造好的马车继续前行。

    夏沉烟坐在马车辕座上,眺望四周的旷野。陆清玄在她身旁坐下。

    他们贴得很近,迎面吹来的风拂过他们,似乎都不能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

    夏沉烟没有在看他,他的视线却流连在她身上。

    “沉烟,这里有野花。”

    夏沉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丛野花。

    她让车队停下来,观察须臾,说道:“是暮椿花,我在扶柳给我的医书上看过。”

    “扶柳?”

    “就是从前的庄美人。正月时,我回了皇宫,她和从前的顺妃一起来拜望过我,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们回宫的消息,不是人人都能得知的,但就算再隐蔽,也不可能避开所有人的耳目。那日他特意去和陆宜珩骑马了——陆宜安太忙,抽不出时辰。

    夏沉烟一边细看暮椿果,一边回忆道:“她听说我在外头遇见了许多不认识的草木蔬果,就给我送了那本医书。医书上写,这暮椿花用于泡茶,可……清肝明目,解乏解渴。”

    “清玄。”她偏头看他。

    “怎么了?”

    “想和我一起喝暮椿花泡的茶吗?”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陆清玄也不由露出微笑,“好。”

    侍从升起篝火,烧了沸水,用暮椿花泡了茶。

    夏沉烟坐在马车辕座上,享用暮椿花茶。阳光平静地洒下来,镀在他们身上。她捧着杯盏,凝望远方的红日,心头漫上惬意和欢喜。

    “晒不晒?”陆清玄问道。

    刚刚喝了热茶的夏沉烟说:“晒。”

    他便让人取来遮阳的伞,他的手指如竹如玉,耐心举着伞柄,帮她遮住刺目的阳光。

    太阳在转动,他仔细地调整撑伞的角度,让她始终被遮在最阴凉的地方。

    隔了许多天,他们终于经过一个村落。村落人烟稀少,许多屋子都破败不堪,看上去许久无人居住。

    侍从说:“不知道此处井水是否干净,奴才想装一些水带在路上。”

    夏沉烟便让车队停下,侍从们去装水,她在四周闲逛。

    她有时候打量周围环境,有时候低头辨认植物。“清玄,这是北山莱。”她语调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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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北山莱。你要种到马车上吗?”

    夏沉烟摇头,她取出游记,记了几笔。她常常这样,有时候会琢磨字词,一想便是好长时光。在这种时候,陆清玄从来不会打扰她。

    不过,他有时会命人取来伞,他撑伞为她遮挡阳光。

    他不担心她晒黑,他认为她拥有无数种美好。但是,他总是担心她被晒得难受。

    良久,夏沉烟收起游记,转过一间废弃的屋子,对陆清玄说:“我们再看看这村落里还有什么。”

    村落里还有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年纪大了,耳朵背,眼睛也看不清,等夏沉烟走到近前,她才反应过来。

    夏沉烟没有戴帷帽,老妇人直视着她的脸颊,怔怔看了许久,问道:“你是蒹葭的孩子吗?”

    蒹葭,夏蒹葭。

    夏沉烟的五姑母,先帝曾经最宠爱的女人。

    第55章 旅途(四)

    老妇人坐在小凳子上,操着一口极其标准的国都口音。

    夏沉烟愣了片刻,回答道:“我不是蒹葭的孩子,我是她的侄女。”

    “侄女啊……”老妇人神色微黯,“我听她提起过。不知现在是何年岁了,她口中的小小侄女,竟然已经这么大了。”

    夏沉烟说了年号,问道:“敢问老太姥如何称呼?”

    “老太姥称不上,我姓陈,你可以呼我为陈氏。”

    “陈老太姥,你认识我的姑母吗?她现在……如何了?”

    人人都说她已经死了,在胡兵的手里遭受折辱,又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可是,夏沉烟连那个“死”字,说出来都觉得难过。

    陈老太姥笑了一下。她脸上皱纹密布,每一条皱纹都历经风霜,像是盛满往事和智慧的湖面水波。

    “我不知道蒹葭如何了,但是,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听一听我和她相遇的过往。”

    “请说,我洗耳恭听。”

    陈老太姥目视远方,露出追忆神色。

    “我是陈家最小的女儿,被送入陛下的宫廷……”

    陈老太姥入宫,为先帝妃嫔。后来先帝向胡人献上后妃公主,陈老太姥也被送了出去。

    “……真是如同地狱一般,好多人叫我们去死,说我们有辱家国颜面。当时,我们真的很想自戕,蒹葭说,失去贞洁的不是我们,而是这个国家。

    “她让我们不顾一切地活下去……经过这个废弃的村落时,胡人想杀了我们,节省口粮。蒹葭跪下来哀求,说把我们丢在这里,让我们自生自灭也好。行刑的胡人百夫长被她蛊惑,同意了。”

    “姑母没有被留下来吗?”

    “没有。”陈老太姥叹息,“她太美了。”

    夏沉烟心口微缩,在年幼时听见这个消息的窒息之感,再次排山倒海地向她涌来。她几欲眩晕。

    陆清玄扶住她的肩膀,让她得以直立。

    “当日,先帝献上后妃、公主、民女共三百八十九人,其中自戕者过半,被侮辱致死者再过半。有一人自愿追随蒹葭,被留在此村落者,不足百人,如今时过境迁,只剩二十二人。”

    “其他人呢?”

    “她们去种粮食了。这里种不出什么东西,往前六里,有一条小溪流,我们在溪边种了麰和菽,我女红好,留下来给她们纳鞋底。”

    “没有土匪经过吗?”

    “我们一开始也怕土匪,没想到此处人迹罕至,连胡兵都没有再来。蒹葭从前总说,她有一个小侄女,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志向远大,想周游四海。你果然如小时候対她说的那样,出来周游天下了,那么,如今应该已经是盛世昌明。”

    “是。”夏沉烟简单介绍了如今的天下格局。

    “胡人果真大败,不敢再入侵了?”

    “是,我朝还建立了西北都护府。”

    “好,好啊。”陈老太姥喃喃地说。她说着说着,忽然开始低泣,最终痛哭出声。热泪顺着她的皱纹往下滑,砸在她膝头。

    夏沉烟没有打断她的哭泣,她和陆清玄在这个村落留了几天,更仔细地探听了姑母的经历,离开了这里。

    有一些人想要回到她们的家乡,陆清玄也满足了她们的愿望。

    “你觉得姑母会活下来吗?”夏沉烟坐在车厢中,问道。

    捉到胡人王子那天,陆清玄其实去审问过那批女子的踪迹。

    被捉的胡人王子说,那批女子大部分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些,被丢进沿途的村落,也已经没了。

    “手无寸铁的俘虏嘛,”胡人王子用胡语说,“她们连一匹马都没有,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先贵妃呢?”陆清玄当时听完译者的转述,问道。

    “先贵妃?写出诗赋的那个?”

    “是。”

    “她死了。那天她不听话,想逃跑,我亲手掐死,命人丢到乱葬岗了。”胡人王子说,“你把我放回去,我送你金银珠宝,还可以把我妹妹送给你做补偿。”

    陆清玄把长剑插进胡人王子胸膛,血溅到他脸上。

    那夜,他擦干净身上血迹,命人把审讯结果告诉太后,却不忍心告诉夏沉烟。

    “可能会活下来。”陆清玄抚摸她的长发,把她抱在怀里。他们已经距离大漠极近,夏沉烟喜欢撩起车帘,看外头风景,干燥的风裹挟沙粒,刮到他们脸上。

    他替她挡住了风沙。

    “我也这样认为。”夏沉烟说,“我要让宜安发布皇榜,遍寻姑母。”

    “好。”

    “要有很多的赏金,提供线索者也要奖赏。”

    “好。”

    夏沉烟坐好,取出纸笔写信。从车窗吹进来的风,卷起她的信笺,陆清玄低眉看她,帮她压好信笺边缘。

    几乎没有希望的事情也要去做吗?

    陆清玄想,要去做的,总有事情不得不做。更何况,那个村落中的陈老太姥,不就是在极致的绝望之中,绽放出来的渺茫微光吗?

    如果他早点知道陈老太姥,也会为沉烟张贴皇榜的。

    他们继续游历,夏沉烟找到了陆宜安想要的,生长在大漠中的花。

    “真是稀奇。”夏沉烟细细打量,“在这样的地方,竟然也能开出花。”

    当地人介绍道:“这是天宝花。夫人别看它现在像一丛枯草,其实只要把它丢入水中便能重新活过来。大漠总是缺水,它可以在无水之时,存活数月之久。我们常常说,希望自家女儿像天宝花一般,在贫瘠土壤中坚韧生长,勇敢而无畏。”

    “你有女儿吗?”夏沉烟问。

    当地人愣了一下,她把被风吹起的碎发挽在耳后,笑道:“有哩!她太喜欢探听远方的消息,听说太上皇开了科举,她也心心念念想要读书。我心里想,女子又不能科举,读书何用?但想到天宝花,还是央求村里的童生把不要的旧书借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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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夏沉烟问,“这天宝花可以食用吗?在其它地方能不能存活?”

    “可以食用,我们用它来做花酱、泡花茶。但能不能存活,我却并不清楚。”

    夏沉烟买了许多天宝花,托驿站官员寄回国都。

    国都中,夏沉烟的游记开始流传。

    “先生,最新一卷的游记。”童子将誊抄好的游记递上去。

    康冰彦拿过游记,坐在窗前,仔细地读。

    “真是精妙绝伦的作品啊!”他慨叹道,“这样行云流水、字字珠玉的笔触,我有点熟悉——这个沉水居士,很像我从前一个学生。”

    “学生?先生从前不是教舞蹈的吗?有几个世家公子会学舞蹈?”

    “我没说她是公子啊。”

    童子难掩惊诧,半晌后说:“也是。如今世家都倒了,女子都能当皇帝了,沉水居士是女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康冰彦没有回话,他把游记又读了两遍,目露欣赏之色,笑道:“我当日便觉得,她该去学文,而非学舞。”

    “这样先生便拿不到束脩了。”

    “这倒无妨,多的是人请我去做西席。”

    “那先生如实建议了?”

    “没有。”康冰彦露出一点苦恼神色,“据说那学生不太听话,我去了几十回,她都没有来,显然是不想学舞。”

    “可她却成了您的学生。”

    “正是。那年,我在静室之内等待,那学生竟然来了,那家的家主亲自送她来的。我不知道家主如何让她听话的,只听见家主対她说:‘你这样便很好,去做一只家猫该做的事情吧,去学习你的舞蹈,学习你的愉人之术。’”

    童子愤恨:“怎可说舞蹈是愉人之术?”

    康冰彦瞥他一眼,“対大多数人而言,舞蹈确实是愉人之术。但这个学生却不一样。”

    “她的舞是跳给自己看的?”

    “対。”

    康冰彦当时坐在静室,看见屏风之后,是她沉默的影子。

    婢女在给她换鞋,她明明并不开心,却没有像寻常的世家子弟一般,将怒气发泄在其他人身上。

    康冰彦说:“我当时教她舞蹈,她很聪慧,学得飞快。但是,她的舞蹈里却有凛冽的杀意。”

    童子:“杀意之舞?”

    “正是。她的舞姿美丽桀骜、傲骨难销。我不敢直言,便委婉地対那家的主人说,三姑娘的舞姿中,有兵戈之意。”

    “原来她行三。然后呢?”

    “那家的主人有点惊讶,传她出来跳一舞。她面无表情地跳了一舞,所有人都看呆了,那家的二公子说:‘好、好漂亮。’”康冰彦模仿着夏家二公子张口结舌的语气,然后说,“这件事情便这样搁置了,我也没有再去纠正她的舞风。”

    童子翻看夏沉烟的游记,他看不太懂,却仍然说道:“先生的这个学生,如今看上去过得不错,许多人都在传阅她的游记,这一定是一部传世之作。”

    “确实不错。文能传递心境,她如今心境开阔,见天地而觉宽广无边。”康冰彦略带几分欣慰地说,“天下正在发生巨变,一些人并不支持这样的变化,但我也觉得,天地正在变得宽广无边。”

    ……

    “姑母还是没有找到。”夏沉烟道,“但宜安说,有人提供了线索,说曾经有气度不凡的女子经过他们那边,买过一些木碗。”

    陆清玄:“木碗?”

    “就是我们购置的那些木碗。”夏沉烟说,“只是听说容貌対不上。宜安命人核查,说是消息无误。我心里还算高兴。”

    陆清玄看见她高兴,也跟着开心。

    他们已经走过了大漠,前往一片连绵雪山。

    这是两个南辕北辙的方向,他们中途还要经过许多郡县。

    夏沉烟一路观察,说道:“戴帷帽的女子越来越少了,许多姑娘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走出家门。”

    “民风开放,必然如此。乱世已经过去了。”

    “除此之外,宜安只是向我报平安,但宜珩的来信却告诉我,近来有朝臣暗暗反対她。”

    陆清玄:“两个孩子都更依恋你。”

    夏沉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想到这层,看了他一会儿,他倏然俯身,吻她的额头。

    “我也依恋你。”他低低地说。

    夏沉烟把手搁在他肩膀上,回吻他。

    一个吻逐渐加深,马车车窗外是淡淡流云和皎洁明月,车轮“轱辘轱辘”朝前走,不急不缓,仿佛还拥有无数时光。

    空气都变烫了,夏沉烟才松开手。

    陆清玄又抱着她轻吻一下。

    他的吻落下来像是雪花。

    “让侍从停下来吧,前方应该没有客栈了。”夏沉烟若无其事地说,“宜安总能处理好这些事。”

    陆清玄摸了一下她脸颊。

    夏沉烟看他,他笑了一声,温和说:“最重要的是兵权,兵权在手,这些反対的声浪不足以威胁到宜安。”

    “嗯。”夏沉烟说,“我曾经和大哥谈过世家与皇帝的关系。”

    陆清玄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

    他知道,沉烟是一个很难交付出信任的人,但她如今却轻轻松松地在他面前谈帝王。他喜欢她的信任。

    “大哥认为,传承数百年的簪缨世族,培养出了不计其数的大家。譬如夏家,在最辉煌的时候,出过诗人、清谈家、丹青家、书法家……大哥认为只有高贵的世家,才可以培养出这样的人才。”

    陆清玄沉思片刻,“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如此。宫廷的藏书阁中,收集了一些夏家人的书画,确实超绝尘寰,大匠运斤。”

    虽然他很少看——之前根本没有闲暇,现在他只愿陪在夏沉烟身边。

    “我対大哥说,庶族子弟中,也有才情出众之人,他们只是没有机会获得成长的土壤。大哥说,给了他们机会和土壤,权力分散,天下权柄就会重归于帝王,这并不是好事。”

    陆清玄颔首,安静倾听。

    他总是认真听她说话,不管她说什么,哪怕是闲聊,都能让他觉得有趣。

    “我问大哥为什么,大哥解释,失去了世家之间的博弈,天下命运完全掌握在皇帝手中。皇帝英明仁慈,则国泰民安;皇帝荒唐暴戾,则民不聊生。”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呀。世家看重家族利益,皇帝也不一定以天下苍生为己任。除了世家、皇帝之外,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让所有人永享安乐太平,我不知道。”夏沉烟微笑着说,“我只知道,现在这样,天下人很好。从前贫者无立锥之地,现在他们安居乐业;从前庶族子弟想上进而无门,现在他们可以努力考取功名;从前女子被拘束在家中,现在她们摘下帷帽,走出家门。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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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対一个人而言,命运不是指过去、未来,而是她的当下。努力让当下变得更好,就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了。清玄,你觉得呢?”

    “我认同你的看法。”陆清玄说,“我觉得我当下的命运很好,我很高兴当时留下来,看见了你。”

    十七岁那年,年轻的帝王在光华殿看见十七岁前来选秀的她。一开始只觉得她眼睛好看,没想到一眼万年,再也放不下她。

    “我也觉得我当下的命运很好。”夏沉烟把脑袋搁在他肩头。

    窗外月明千里,连绵的山河被镀上一层白霜。白霜笼在他们肩头,像他们两人共披的衣裳。

    陆清玄抬起手,帮夏沉烟挽好被清风吹乱的发梢。

    夏沉烟偏头看他,看见他漂亮的喉结和下颌线。

    “何事?”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望她。

    “无事。”夏沉烟转回脑袋,看向窗外,“月色真美。”

    “是啊,真美。”陆清玄说。

    你也很美。

    他们携手走过春风、夏夜、秋月、冬雪,走过熙熙攘攘的街头,走过铺满青草的旷野,离她想去的雪山越来越近。

    一日,夏沉烟说:“沿途植株越来越少了,看见一点绿意便心生欢喜。”

    他们马车上的花果都不适宜生长在这样寒凉的气候,被他们留在了驿站。驿丞不知道他们是何人,只知道他们身份贵重。他殷勤保证,一定会细致照料那些花果。

    陆清玄摸了摸她的头发。再往前走一段路,看见路边有几簇阿罗汉草,陆清玄吩咐马车停下,让侍从摘一些过来。

    侍从摘了过来,马车继续向前。陆清玄拿起阿罗汉草,编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

    夏沉烟十分稀奇,“你何时学的?”

    “在大漠学的。那日你去和当地人的女儿闲聊,我就跟那家人的儿子学了这个。”

    很简单,他看一看便学会了。

    陆清玄用那双惯常拿笔的手,细心编织猫猫狗狗。他长睫微垂,窗外的阳光在他脸上投出漂亮光影。

    “好了。”他把小狗送给夏沉烟,“我记得你更喜欢小狗。”

    夏沉烟接过,她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种东西,拿起来端详,阳光穿过阿罗汉草,在她身上映出流动的光。

    陆清玄看她看得入神。

    “多谢你。”夏沉烟问,“这只小猫是你的吗?”

    “是我的,你若喜欢,我便把它送给你。”

    “不用送给我,你可以把它们编在一起吗?这样我们就能共同拥有小猫小狗了。”

    陆清玄应好,沉思须臾,修长手指灵活地穿梭而过,它们被巧妙编织在一起。

    “你一定很喜欢猫。”夏沉烟说。

    “你一定不喜欢猫。”陆清玄回道。

    “我不喜欢猫,只是因为从前总有人说我是被豢养的家猫。”夏沉烟顿了一下,“但是现在,出于你的缘故,我觉得猫也很好。”

    “是吗?”

    “是呀。等我们游历完,我们一起回国都,养一只猫吧。”

    “好,要再养一只狗吗?”

    夏沉烟点头,陆清玄将她揽入怀中。

    她手上阿罗汉草编成的猫猫狗狗相挨,她也和陆清玄挨在一起。

    在平常的日子里,猫是欢喜,狗是欢喜,寒凉之地的绿意亦是欢喜。

    他们都愿意在平平无奇的时光里,给対方带来细碎的欢喜。

    ……

    今夜的晚膳又是一只兔子,陆清玄亲手射的。

    他射箭时手很稳,目光沉静,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狼。夏沉烟在一旁看他,陆清玄被她看久了,耳垂变得微红。

    陆清玄平复自己的神色,把兔子提给侍从,让他们拿去处理,想了想又吩咐道:“记得配一些香橼。”

    侍从们恭谨应是。

    虽然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和她相关的一切,他总是记得格外清晰。

    她喜欢把兔子和香橼一起炙烤。

    等待烤兔子的过程中,夏沉烟和陆清玄坐在一起。

    夏沉烟问:“你当日上战场时,是什么心情?”

    陆清玄只上过六次战场,他知道夏沉烟问的是他最后一次,也是最著名的那次,在赤练河的决胜之战。

    陆清玄慢慢回忆,说道:“破釜沉舟吧,当时没有退路了。”

    其实这样说,似乎太绝対。退路还是有的,低下头颅,献上国土,奴颜婢膝,换取半晌贪欢。

    但陆清玄不会这样选,夏沉烟不会这样选。他们的孩子,同样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夏沉烟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在穿过时光,抚摸那个失去了心爱的猫,又挺直脊背奔赴战场的少年。

    陆清玄比她更高,为了方便她抚摸,他把脑袋低下来。

    夏沉烟吻了一下他额头,风吹过发梢,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

    “嗯?”陆清玄停了一下,看向她。

    他们离得很近,篝火的火光映在两人身上。侍从们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烤兔子,他们听不清两人说话,但还是自觉地挪开目光。

    “祝福。”夏沉烟说。

    像他给她的祝福一样。

    陆清玄微微一笑,回以她一个祝福。

    “有时候,你的吻会让我想起雪花。”夏沉烟闭着眼睛说。她在仰头接受祝福。

    “为何?”

    “清清淡淡、毫无杂念的雪花,轻柔地覆盖到大地上。人们往往还没来得及发现,雪花就落了一夜。”

    情意总是暗暗滋生,等到被发现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瑞雪满园。

    陆清玄说:“真后悔没有早些认识你。”

    他的好奇心太过稀少,全部投于他专注的事务上。他无数次地听见人们提起冠绝天下的夏姬,闲聊像风一般从他耳畔掠过,他却始终没有提起一丝一毫的好奇心。

    “早些认识我,然后呢?”夏沉烟感觉雪花离开了她的额头,她睁开眼睛,看见陆清玄正在凝望她。

    他的琥珀色双眸中,全部都是她的倒影。

    “然后,我把我的猫送给你——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可能会喜欢。”如果是他送的猫,她应该会仔细善待。毕竟,那是他最心爱的东西吧。

    “接下来,我会向你家下聘书,迎娶你做我的太子妃。你可以在东宫写诗、读书,和我日夜歇在一起。”

    “唔。”

    “你不喜欢吗?”

    “不,我觉得你很聪明。”

    这个聪明绝顶的人,她明明很少対他提过去的事情,他却已经从蛛丝马迹中洞悉了一切。

    他长久地注视那个在岁月深处起舞的少女,最终选择给她编织一个更美好的过往。

    “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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