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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丝绦。

    他神色太过安静,夏沉烟看了一会儿他的修长手指,才猝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夏沉烟:“……?”

    第44章 偏爱

    夏沉烟轻轻推了一下陆清玄,陆清玄握住她的手,低头啄了一下。

    她把手抽回来,陆清玄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沉烟。”

    “嗯?”

    “不要离开朕。”

    夏沉烟抬头看他,他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系她的丝绦。

    平铺直叙,却悄然转换了自称的一句话,像是一句命令,或是一个帝王的心愿。

    夏沉烟把手心搭住他的手背上,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问道:“何事?”

    “若是陛下弃旧迎新,我可是会走的。”

    “我知道。”

    空气变得静谧,修长手指在衮服中穿梭。当所有丝绦被系好后,陆清玄握住她的手,扶她起身。

    两人往外走,将到门边时,陆清玄忽然低声说:“我不会弃旧迎新。”

    鹣鹣鸟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需要雌雄并翼,才能翱翔天际。

    他想,他们适合做一对鹣鹣。

    ……

    封后大典的礼仪复杂繁琐,夏沉烟从小就不耐烦做这些事情。

    陆清玄有所察觉,始终陪伴在她身边。他的神色平和如水,在众人低头跪拜时,借着宽大的衣袖牵她的手。

    夏沉烟悄悄回握。

    他没有偏头看她,却微微翘起唇角。

    封后大典结束后,陆清玄问夏沉烟想去哪里。

    夏沉烟说:“想回宫歇歇,把这些钗环卸下来。”

    陆清玄应好,把她送回景阳宫,随后往外走。

    夏沉烟牵住他的衣袖,他回头看她:“何事?”

    “陛下要去御书房吗?”

    “是。”陆清玄眉眼温和,“我今日很快便能回来。”

    夏沉烟应好,松开手,目送他离开,走到妆奁之前坐下。

    四个宫人围在她身边,帮她卸下钗饰。她无所事事地发着呆,看见了一支玉步摇。

    一整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步摇,其上缀着名贵的珠玉。雕工栩栩如生,温润美丽。

    宫人见她望着玉步摇,便笑道:“娘娘可是要戴这支步摇?”

    夏沉烟沉默。她想到了入宫那日,她随手选了一支玉步摇,伯父却否了她的决定。

    她并没有太在意,入宫之后的正月初一,陆清玄给她送了红喜袋,让她去景阳宫拜年。

    他给她插上这支步摇,缓声说:“那日选秀,你戴着一支金錾步摇。但不知为何,朕看见这支玉步摇,觉得你会更喜欢,就给你带来了。”

    “娘娘?”宫人疑惑地唤了一声。

    “就戴这支吧。”夏沉烟说,“还算好看。”

    宫人笑道:“是。等会儿奴婢给娘娘绾个飞仙髻,漂漂亮亮的,连陛下见了,也会心动呢。”

    “陛下何时见到娘娘不心动?”另一个宫人笑着逗趣,“每一回,只要娘娘在,陛下的目光都是落在娘娘身上的。”

    从一开始便是这样,到了后来,目光变得缱绻缠绵,与她交缠在一起。

    夏沉烟拿起那支玉步摇,轻轻摩挲,半晌没有说话。

    用晚膳时,陆清玄果然注意到了她的步摇。

    他笑了一下,等用完膳,两人移至偏殿喝茶,他把她揽在怀里。

    “你戴这支步摇很美。”陆清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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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沉烟趴在他肩膀上,一直没有说话。

    “怎么了?”陆清玄轻轻抚摸她脊背。

    “陛下怎么知道我喜欢玉步摇?”

    陆清玄思索片刻,温声说:“也许是它与你的气质相衬吧。”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毫无原由,却可以被某一个人轻易洞悉。

    夏沉烟抬起头,转过身子,陆清玄抱住她,让她在怀中转了个身。

    “想要做什么?”他轻声询问。

    夏沉烟揉乱他的衣袖。

    陆清玄忍不住笑,安静地看她揉。

    “也许我并不是陛下想象中的模样。”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千百种模样。”陆清玄坦诚地说,“但是,我见过的你的每一种模样,都十分美好。”

    先是看见她安静冷淡的模样,然后走近她,被她其它的模样吸引。

    看得越多,注目的时光就越长,也越来越无法挪开视线。

    夏沉烟望着他的眉眼,和他对视了须臾,动作慢下来,最终轻飘飘地收回手。

    陆清玄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平和地说:“揉得真好看,像一朵花。”

    夏沉烟:“……”

    他轻抚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陛下给的祝福未免太多了。”

    “是吗?”陆清玄说,“我总觉得,祝福还远远不够多。”

    对于一个握有天下权柄的人来说,所谓祝福,大约就是能轻而易举地满足她绝大多数愿望。

    秋季结束时,夏沉烟逛完了国都及周边城镇,她想再往远处走,陆清玄阻止了她。

    “且再等几年。”陆清玄说,“我会陪你出门走走。”

    夏沉烟正在喝一碗蜜梨水,她坐在熏笼边,瞥了他一眼:“陛下每日这么忙,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忙完了。”陆清玄说,“我正着手取消三公之职,把他们的职责慢慢分到其余人等手中。”

    “是在等十二月遴选的那批官员吗?”

    陆清玄在她身边坐下,摸她的脑袋,“倒也可以这么说,只是那批人还要放到外头历练几年,一时还用不上。”

    夏沉烟点头,拿着调羹喝蜜梨水。

    熏笼里的炭火无声燃烧,散出暖烘烘的热气。陆清玄把手贴在她的脸上,她看了他一眼,继续眉眼不动地喝蜜梨水。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陆清玄低声问。

    “没有了。”

    “沉烟的愿望总是如此简单。”

    “不简单。”夏沉烟说,“小时候家里人问我长大后想做什么,我说,我有两个心愿。”

    陆清玄认真听她说。

    夏沉烟:“当时胡人时不时侵略,我说,我想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做女将军吗?”

    “不是。”

    陆清玄懂了,入主后宫,垂帘听政。

    他问:“你当时几岁?”

    “五岁。”她早慧,当时正被父母宠得无法无天。

    “真是了不起的想法。”他中肯地评价,仿佛穿梭时光,看见了当年的小女孩。

    “……”夏沉烟无言地放下调羹。

    他拿起调羹,想要喂她。

    夏沉烟默默地把调羹拿回来,放回碗里。

    两人指尖触碰之后,陆清玄没有松开手。

    他们的掌心都是一般温热,如同炽热的内心。

    他问道:“第二个心愿,便是你现在这个?”

    夏沉烟说:“是的。我当时说,若是天下已经太平,我便周游四海,遍览天地广阔。”

    陆清玄忍不住微笑,“多谢你夸我。”

    他被许多人赞美过,但从来没有被她赞美时这样高兴。

    夏沉烟喝蜜梨水,心想,他总是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以及所有隐晦的夸奖。

    当时她尚未入宫,却已经觉得陆清玄会让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她预见了这样的未来,想要逃跑,却被他留在宫中。

    她不是没有想过再度逃离,她记下舆图,登上摘月台查勘路线,却不知不觉,落入了帝王平和温煦的怀抱。

    夏沉烟说:“所以我的心愿并不简单,世间少有人能够做到。”

    “是不简单。”陆清玄清和地说,“能够想到这些心愿的你,也不简单。”

    第一场冬雪落下之后,景阳宫燃起了地龙。

    夏沉烟望着窗外的雪景,朔风扑在她脸上。

    含星想上前关窗,夏沉烟阻止了她。

    含星只好停下动作,转而说道:“大老爷不再担任大司空的职位了。”

    “为何?”

    “大司空、大司马、大司徒之职被陛下去了,陛下在朝臣建议下,改立三省六部。”

    含星细细解释了何为三省六部,可惜她居于深宫,探听到的消息有限,一些细节并不明晰。

    夏沉烟仔细听完,问道:“伯父致仕了?”

    “尚未。夏家毕竟是姑娘母族,陛下看在姑娘面子上,给了大老爷一个工部尚书之职。可惜大老爷如今身子有恙,恐怕无法领职。”

    正说着话,一个宫女掀起门帘,从外头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夏家大夫人求见。”

    “不见。”夏沉烟说。

    宫女应是,行礼告退。

    “是姑娘当年下的毒……发作了?”含星不确定地问。

    夏沉烟点头,“毒性不够强,不然容易被发现。伯父死不了,但我估摸着,他再也做不了官了。”

    含星黯然,良久方道:“也算为含月报仇了。”

    也就只有她的姑娘,会在她从外头回来时,给她递一方擦汗的帕子;也就只有她的姑娘,会处心积虑,为一个婢女报仇。

    雪落了一天,雪停时,陆清玄从校场回来。

    守门宫女掀开门帘,另一个宫女脱下他的大氅,他站在熏笼边,略微散了身上寒气,才进了内殿,去寻夏沉烟。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日来,他每次入内殿时,大约是因为知道会见到她,平静的内心都会泛起涟漪。

    夏沉烟面无表情地坐在榻上翻阅棋谱。

    陆清玄走近,不由问道:“出了何事?”

    “无事。”夏沉烟放下棋谱,“只是了结了一段过往。”

    “这段过往让你不开心?”

    “厌恶居多。”夏沉烟看他,“陛下为何总能体察到我的情绪?”

    陆清玄一边抚摸她的头发,让她心情平静下来,一边说:“因为我们都是一类人。”

    当年他在上书房学习时,先生教导他,帝国储君不可情绪外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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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一动应符合规仪,恰如其分。

    他从小就学着沉稳做事,平和神态,优雅得体。巧合的是,夏沉烟与他类似,她就连掩饰情绪的方式,都与他一般无二。

    夏沉烟仰头看他,他神情宁静,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温柔。

    他垂眸静静与她对视了须臾。夏沉烟问道:“陛下今日去阅兵了?”

    “正是。胡人没有足够的粮草过冬,也许要入侵了。”

    夏沉烟心不在焉地点头,想着夏家的事情。陆清玄却说:“要不要出去玩?”

    “现在?”

    “对。”

    “还未用晚膳。”

    “你想在宫里用完晚膳吗?”

    夏沉烟摇头。

    陆清玄微笑,抱住她。“出去玩吧,沉烟。”

    他知道,这样能让她开心。

    夏沉烟应好,两人换了衣裳,乘一辆青绸马车出了宫。

    宫中有太监们扫雪,国都中的雪却没什么人清扫。马车驶过,发出吱呀的声音。

    陆清玄带夏沉烟去了一家酒楼,夏沉烟说:“我没有去过这家酒楼。”

    “我知道。”陆清玄说。

    他的皇后喜欢出门游玩,他特地寻人打听了国都附近好玩的地点,又在看完她的游记后,沉默地,把大多数地点一一划掉。

    只剩下这家酒楼,口碑好,她也没有来过。

    于是他特意带她过来。

    第45章 偏爱

    夏府的正房,雕甍绣槛,灯火通明。

    夏家大公子夏沉怀,立于夏家家主的病榻之前。

    夏家家主满面病容,恨声道:“开科举,遴选寒门之子;废三公九卿,改立三省六部;还有那些新颁布的法令……这些统统是针对世家的围剿!李家已经栽了,焉知陛下的屠刀下一个对准的是不是夏家!”

    夏沉怀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垂首恭听。

    因为谋害夏沉烟,李家触怒圣颜,主使者被问审,其余家眷,尽皆被贬为庶人,只原先的顺妃身份更高一些。听说她似是落了水,性情大变,忽然说,兄长们的诗皆是她作的。李家忙得人仰马翻,谣言却还是逐渐传了出去,世人褒贬各异。

    夏家家主念叨了一会儿,又开始剧烈咳嗽,婢女连忙上前,轻抚夏家家主的后背。

    咳嗽声逐渐停息,夏家家主脸色铁青,正要痛骂夏沉烟,一个小厮入内,对夏沉怀说了几句话,被夏沉怀挥退。

    “是有什么新消息吗?”夏家家主问。

    夏沉怀踯躅须臾,说道:“宫中传出旨意,取消了今夜的宵禁,已经有许多商贩上街做生意。”

    夏家家主顿了顿,“夏沉烟又跑出来玩了?”

    “或许是。”

    “去查一下,夏沉烟去了哪里。”

    夏沉怀应是,很快通过夏家耳目,查到一辆青绸马车去了醉仙楼。

    帝后的行踪并不容易掌握,巧合的是,醉仙楼的掌柜背靠夏家。

    夏家家主说:“你去找夏沉烟,问问她,究竟何时给我下的毒,她会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夏沉怀想要劝阻,夏家家主怒道:“还不快去?”

    自从他生病之后,脾气便越发差了,往日的城府似乎荡然无存。

    夏沉怀踌躇片刻,恭敬应了声是,坐马车出了门。

    马车驶过雪地,长长的街道上,商贩们陆陆续续摆摊,行人往外走,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

    他知道三妹喜欢看行人和万家灯火,但他只带她出门过一次——她入宫前那次。他当时想,她或许再也没机会看见这样的灯火了,才想办法带她去了一家酒楼。

    此时却有一个男子,为了他的三妹,下旨取消宵禁,让长街与灯火像画卷一般,朝她缓慢展开。

    “公子,醉仙楼到了。”马车停下,小厮在车外禀报。

    夏沉怀下了马车,掌柜亲自迎出来,笑道:“见过大公子。大公子,今日醉仙楼有贵人包了场,怕是不太方便……”

    夏沉怀打断他的话,温声说:“里头的皇后,是我三妹。”

    掌柜话语一窒。

    “你带我进去,再着人去传话,她会见我的。”

    掌柜犹豫半晌,还是引着夏沉怀入内,又对小二吩咐道:“去和贵人说,夏家大公子求见。”

    小二应是,去得飞快。

    夏沉怀被引到花厅坐下。掌柜在一旁奉茶,含笑道:“两个贵人在雅间点了一大桌东西,现在差不多该用完了,大公子您且稍候……”

    夏沉怀没有应声,他透过花厅的窗户,看见了酒楼的庭院。

    灯笼连绵相接,挂满庭院的长廊。雪堆了一地,白梅在庭中绽放。

    他倏然想起沉烟六岁那年的旧事。

    沉烟自小貌美,她父母将她护得极好,想要给她自由一生。但那一年,沉烟失恃失怙,他的父亲想与王家家主结盟。

    王家家主时任大司马,权倾朝野,好幼女,父亲故意带沉烟出门,让王家家主看见她。

    王家家主果然上门提亲。夏沉怀对父亲说:“宫中的太子才智惊人,颇有谋略,恐怕不会让王家得意太久,不妨再等等。”

    父亲没有在意,他便继续说:“沉烟还小,焉知她长大后是否更加倾城?父亲又岂愿长久居于大司马之下?不妨再等几年,大司马这样夸赞她,反而会抬高她的身价。”

    父亲这才被说动,想用沉烟换取一个更有力的筹码。

    第二日,六岁的沉烟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大哥,我不用嫁给那个糟老头子了,是你帮了我吗?”

    夏沉怀惊叹于她的敏锐,微笑道:“自然是我。沉烟还这么小,大哥怎么舍得让你嫁人?”

    夏沉烟没有说话,只是向他行了大礼,到了下午,又把她最心爱的舆图送给他。

    他接过了舆图。从那天开始,他最骄傲的妹妹,才真正开始亲近他。

    她向来难以接近,只有用真心,才可以换取到她的真心。

    “大公子,那两个贵人下来了。”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夏沉怀的回忆。

    他顺着掌柜的示意,抬头望去,见到长廊深处走出一对璧人。

    灯火斜笼在他们身上,他们手牵着手,正在谈天。陆清玄低头看她,目光缱绻。

    他从未见过帝王露出如此温和的神色。

    小二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公子,贵人答应见您。”

    夏沉怀站起身,“罢了,没什么好见的,回去吧。”

    掌柜愕然,一路把他送到酒楼门口。

    “不见了?”夏沉烟站在酒楼的长廊中,停下脚步。

    小二笑道:“是。大公子许是临时有事。”

    夏沉烟陷入思索,陆清玄望着她的侧脸,轻而易举地猜到了事情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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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

    五日之前,夏家家主就告了假,说是缠绵病榻,无法上朝。今日,他又听说夏家大夫人求见,被她拒绝。

    他没有特意去询问景阳宫的琐事,但因为他在意她,举世皆知,所以无论是宫人还是大总管,都会有意无意地,把与她相关的一切透露给他。

    陆清玄平和地问:“要堆雪人吗?”

    “雪人?”夏沉烟被他打断思绪。

    “庭院中这么多积雪,可以堆好多个雪人。”

    夏沉烟随意应了声好,宫人连忙给两人送来鹿皮手衣。

    两人戴上手衣,入了庭院。侍从们把干净的雪花搜集起来,一捧又一捧地堆到庭院中央。

    夏沉烟有些心不在焉,等她回过神,看见陆清玄已经堆好了两个雪人。

    两个圆滚滚的雪人,才到他们的膝盖高度。

    陆清玄牵着她的手,对她说:“这个是沉烟。”

    他又指着更高的那个,低声说:“这个是我。”

    两个雪人挨得很近,同样手牵着手。那个被他唤作“沉烟”的小雪人手上,还插着一枝白梅。

    夏沉烟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在雪人的周围堆了一个粗糙的城池。

    “这是什么?”陆清玄没有认出来。

    “这是陛下的国。”

    陆清玄不由微笑,他让侍从捧来细雪,他在城池内堆出纵横的街道。

    “这是国中的街道,沉烟可以在里头玩乐。”

    天上落了细细的雪花,飘到两人头上,也飘荡到雪堆成的雪人与城池上。

    陆清玄担心她着凉,牵着她的手起身,说道:“去屋里暖一暖吧。”

    夏沉烟应好,和他一同离开庭院。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雪人,摘下手衣,递给身旁的宫人。

    陆清玄把她的手捂在掌心,他掌心温暖,她的手慢慢回温。

    夏沉烟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

    像是飞鸟划过水面,她飞快地结束了这个吻,陆清玄却按住了她的脑袋。

    他温柔地,将这个吻继续下去。

    或许是在庭院中待得久,这是一个雪花般的吻。他闭着双眸,夏沉烟可以看见他的纤长眼睫和清隽的脸。

    她也闭上了眼睛,直到气息微乱,他才松开手,又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心悦于你。”他垂眸望她,嗓音温和地说。

    ……

    同年冬,胡人举兵入侵大燕西北边境,大败,陆清玄建立西北都护府,统领大燕以西诸国。

    腊月,大燕举行第一次科举考试。不计考生门第高低,只以考试成绩论先后。陆清玄举办殿选,选出三百六十一名进士,称其为“天子门生”。

    春暖花开,莺啼燕语。陆清玄下了朝,照例询问道:“皇后呢?”

    大总管笑回:“皇后娘娘去了仁寿宫,陪太后娘娘说话。”

    陆清玄点头,独自入了御书房,召来肱骨大臣,谈论朝政之事。

    政事谈完,一个大臣笑道:“如今政通人和,国强民安,陛下可要下江南,巡查当地政务人情,也好让陛下天威弘扬四方?”

    战事的胜利,让帝国得到了诸国进贡的财物,国库确实比过往更充盈。

    陆清玄想到夏沉烟,心里寻思,若是能下江南,她应是会高兴的吧?

    他在心中估算了下江南的花费,最终摇头道:“国家百废俱兴,不可如此奢靡,此事往后再议。”

    大臣应是,被他挥退。

    窗外鸟语花香,陆清玄批完奏章,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的身形。

    他唤人搬走奏章,对大总管说:“朕记得云州进献了洛阳花,长势极美,你找出来,朕给皇后送去。”

    大总管应是,找出洛阳花。陆清玄坐上步辇,去往仁寿宫。

    他抵达仁寿宫时,太后正在亲手修剪芍药花枝。

    太后看见他,笑道:“好漂亮的洛阳花,是送给哀家的吗?”

    陆清玄自然也给太后准备了几盆,他献上洛阳花,问道:“皇后呢?”

    “她去逛御花园了。”太后望着剩余的洛阳花,笑着指点,“应是往湖心亭的方向去了。”

    陆清玄和太后闲叙几句,又去了御花园。

    夏沉烟在御花园中闲逛,夕阳西下,宫女道:“娘娘,那可是陛下?”

    春色撩人,柳绿花红。夏沉烟透过重重花影,看见帝王仪仗。

    她说:“正是。”

    话音未落,陆清玄的步辇已经行了过来,他眉目安静温和,手上捧着漂亮的洛阳花。

    夏沉烟站在原地未动,陆清玄下了步辇朝她走来。

    “陛下怎么来了?”她一边问,一边看他带来的洛阳花。

    “送给你的。”陆清玄说。

    宫女接过,陆清玄将夏沉烟揽入怀中。

    夏沉烟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良久,发出一声轻叹,嗓音很轻:“清玄。”

    他对她一切称呼都轻易接受,低低“嗯”了一声。

    “我也心悦于你。”她轻轻地说。

    第46章 番外 孕期(一)

    清晨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宫人们鱼贯而入,撩起重重帐幔,将其挂于金钩之上,服侍帝王起身。

    从前,陆清玄每日起身时,宫人便会点亮几十处宫灯,将寝殿照得通明。自从他和夏沉烟共眠,每日清晨,宫人只点两盏宫灯,以防惊扰夏沉烟的睡眠。

    夏沉烟仍在酣眠,陆清玄看了她一眼,视线稍有停驻。他伸出手,帮她掖了掖被角,方才下了床榻。

    他拾掇一番,在熹微晨光中前往金銮殿。

    下了朝会,已是巳时三刻。他回到景阳宫,问道:“皇后呢?”

    他每日都会这样问,宫人早有准备,笑道:“皇后娘娘还未起身。”

    陆清玄颔首,去了御书房。

    午时,大总管问他是否要传膳。他询问道:“皇后起身了吗?”

    “尚未。”

    “先传膳,朕去寝宫看看皇后。”

    大总管应是,陆清玄去了寝殿。

    窗户没开,帐幔低垂,寝殿中光线昏暗,浮动着渺渺茫茫的香气。

    陆清玄走至床榻边坐下,看见夏沉烟睡在床的内侧,被褥又被她掀开了。

    他帮她盖好被褥,轻轻拂开她鬓角碎发。

    夏沉烟略微睁开双眸,看见是他,又安心地闭住了眼睛。

    “很困吗?”陆清玄问。

    “困。”她嗓音很低。

    “你近来太过嗜睡。”陆清玄说,“待到下午,我让御医给你请平安脉。”

    夏沉烟点了下头。她动作很轻微,但因为陆清玄一直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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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着她,还是察觉到了。

    他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问道:“午时了,要不要起来用膳?”

    夏沉烟翻了个身,“不要。”

    “我让御膳房送些清粥来,让宫女喂你。”

    “不要。”

    “我喂你。”

    夏沉烟背对着他,沉默须臾。

    陆清玄以为她又睡着了,她却说:“好。”

    陆清玄不由微笑,命人去传膳。

    今日御膳房正好熬了清粥,宫女用食盒装进寝殿,又用一个青瓷小碗盛好,配上调羹。

    陆清玄命人打开窗户,敞亮的阳光射进来,窗外春光明媚,李白桃红。

    宫人挂起帐幔,陆清玄把夏沉烟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迎枕。

    夏沉烟靠坐在床上,精神不济。

    她的唇边被递来一个调羹,她看见陆清玄干净修长的手指。这只手很稳,拿着调羹,一动不动。

    她视线往上滑,看见他的脸。他长相极好,丰神异彩,清冷如雪,却总是在望着她时,变得静默温柔。

    “怎么不吃?”陆清玄问。

    夏沉烟垂眸,张开嘴,含住了调羹。

    陆清玄又喂第二口。

    夏沉烟喝了两碗清粥,陆清玄问她:“好点了吗?还想吃什么?”

    “不想吃了,还是很困。”

    陆清玄便让宫人伺候她洗漱,又看着她沉沉睡去。

    他吩咐宫人重新关上窗户、放下帐幔。他出了寝殿,发现已是午时三刻。

    以往他留给每顿饭的用时是两刻钟,今日却是过了。

    他吩咐人传御医,随意用完午膳,去御书房处理政事。

    夏沉烟没睡多久,就醒来了。

    她坐了一会儿,始终有些恹恹的,不太得劲。

    含星入内,看见她醒了,笑道:“娘娘,御医已经在外头等候。”

    不知从何时起,含星对她的称呼,也悄然从“姑娘”换成了“娘娘”。大约是因为她发现,她家姑娘在帝王的娇养下,过着比做姑娘时更快活的日子。

    夏沉烟点头,梳洗一番,出了寝殿,御医给她行礼请脉。

    夏沉烟把手搭在脉枕上,御医给她诊脉,良久,御医似是不敢轻易确定,又诊了一回。

    “何事?”夏沉烟平静地问。她注意到了御医神色。

    御医笑道:“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夏沉烟微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

    宫人们纷纷笑着祝贺,吉祥话像倒豆子一般往外说。

    含星给了御医赏银,打发人去给太后和陆清玄传消息,又一叠声命人换下热茶,改换温水。

    夏沉烟有喜的消息,飞快传了出去。

    太后正在泡茶,她听见宫人传话,动作稍顿,随即笑道:“好、好。”

    她茶也不泡了,精心选了几个沉稳得用的姑姑,又挑了怀孕生产时常用的物事,让人送去景阳宫。

    陆清玄正坐在御书房中,传了两名大臣商议政事。

    大总管得到含星的传信,站在御书房门外踯躅。片刻后,他推门入内。

    陆清玄望过来,两个大臣正在谈论水利之事。

    大总管走过去,附在陆清玄耳边,禀报了夏沉烟有喜的消息。

    陆清玄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说什么。

    大总管以为他尚未反应过来,正打算再说一遍,便看见他站起身,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对大臣说:“水利之事明日再议,你们先退下。”

    他嗓音很淡,听不出什么喜怒。

    大臣们面面相觑,内心惊疑不定,连忙跟出去,还没来得及行礼告退,便看见他已经离去。

    春风拂动陆清玄的衣袖,他背影端庄挺直,只是脚下的步伐,看上去比以往匆忙一些。

    殿中的香炉已经撤了,窗户半开,夏沉烟坐在榻上,抚摸自己小腹,面上露出少见的踌躇之色。

    陆清玄步入殿中,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不由慢下来。

    夏沉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说道:“陛下来得好快。”

    陆清玄这回没再在意关于“快慢”的话。他走到她身边坐下,细细打量她:“感觉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很累,提不起精神。”

    陆清玄把她抱在怀里,小心避开她小腹,“那你多多歇息。”

    夏沉烟自然地倚在他怀中,熟练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陆清玄一边摸她的头发,一边问道:“御医有说什么注意事宜吗?”

    夏沉烟看了宫女一眼,宫女连忙含笑道:“御医说,娘娘须得清淡饮食,不可食生冷之物,不可过度劳累,情绪不可大起大落……”

    她一样一样地说,陆清玄一样一样地记,记到最后,他轻抚夏沉烟的头发:“沉烟真是辛苦了。”

    夏沉烟趴在他怀里,嗓音闷闷的:“辛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陆清玄微笑,抬起她的脑袋,轻吻她额头,一下又一下。

    众人皆以为他在高兴,几乎无人知晓,他是内心忐忑。

    只有夏沉烟看了他一眼,把手指抵在他唇边,“别亲了,再亲我也要忐忑了。”

    陆清玄想啄她的手指,犹豫片刻,又握住她的手。

    “好,都依你。”

    “我会好好照顾你。”他又轻声加了一句。

    作为一个言而有信的人,陆清玄每天忠诚地践行他的诺言。

    御医建议夏沉烟饭后散步,陆清玄每天用完膳,都陪她闲逛一阵。

    阳光透过枝丫,掠在他们肩头。夏沉烟说:“从前我觉得陛下就像圭表。”

    “圭表?”陆清玄一边扶着她,一边问。

    “每次用膳,只用时两刻钟。”

    “那现在呢?”

    “现在每日饭后散步,都要用两刻钟。”

    陆清玄注视着她,轻笑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他总是小心看着她,担心她磕磕碰碰。尽管她怀孕至今,从来没有磕碰过哪里。

    两人又去看了洛阳花,今日陆清玄多花了三刻钟,才回到御书房。

    但他并不为这三刻钟而焦急,反而想要更快地处理完政事,回到他的沉烟身边。

    他的沉烟。

    每次他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时,都有一种隐秘而跃动的欢喜。

    天气渐渐炎热,夏沉烟换上轻薄的夏衫,殿中却依照御医嘱咐,没有再摆消暑的冰盆,每日只是由宫人给她挥扇。

    一天清晨,太后在仁寿宫醒来,想起夏沉烟,询问道:“沉烟近来如何?身子可好?还吐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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