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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吻她,只是轻柔地抱着她,用宽大的衣袖盖住她的小腹。

    不一会儿,太监拿着绒毯入内。陆清玄接过,给她盖好,方才继续批阅奏章。

    可是他有些失神。

    笔尖的墨汁滴下来,差点晕湿了奏章。

    他写完这封奏章,把它放到一旁。

    他意识到,原来在理政时,也会想她。

    哪怕她近在眼前。

    第35章 偏爱

    夏沉烟醒来时,天色将晚,书房燃起了灯。

    陆清玄坐在桌案前,垂眸批复奏折,动作似乎没怎么变过。

    夏沉烟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揭开自己的绒毯,想去外面走走。

    她的动作略微停住。

    她还记得原先盖的是一条百花织金毯,现在却是一条鸟衔花草纹的绒毯。

    她抬眸望向陆清玄:“妾身这是……换了一条绒毯吗?”

    陆清玄“嗯”了一声,“你原先那条掉地上了。”

    夏沉烟:难怪她在梦中感觉被人亲了一下。

    竟然不是错觉。

    陆清玄迟迟没有等到她回话,看过去,却发现夏沉烟只是望着他。

    他垂下眼眸,拿起一封新的奏章,问道:“沉烟有何事?”

    他唤她名字时,略带几分生涩,似乎尚不习惯这样称呼一个女子,但他的嗓音十分温柔。

    夏沉烟问:“是陛下给妾身盖的绒毯?”

    “嗯,朕担心你着凉。”

    夏沉烟顿了顿,把绒毯揭开,搁至一旁。

    她本来打算说些什么,但想到陆清玄对她一贯的温柔,她决定也假装不知道那一吻。

    ……

    过了几日,便要到万寿节,也就是陆清玄的生辰。

    太后娘娘打发了一个太监过来。太监见到陆清玄,行礼说道:“见过陛下,见过娴妃娘娘。太后娘娘说,她准备在宫中设万寿节之宴,陛下可携娴妃娘娘前往。”

    陆清玄问道:“太后可愿在西山行宫举办万寿节宫宴?”

    太监心想,太后娘娘果然料事如神。

    ——一开始,太后娘娘说,你到了行宫,恐怕会在陛下身边看见娴妃。你要像敬重陛下一样敬重她。

    太监果然看见了娴妃娘娘,她正窝在美人榻上读一本棋谱。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头也没抬,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接下来,太后又说:“罢了,虽然他每年生辰,哀家都给他举办宫宴,但他今年恐怕不愿回来。若他问哀家可愿在行宫举办宫宴,你回个‘是’便是了。”

    此刻,太监听到陆清玄的问话,他微微笑道:“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是,一切谨遵陛下心意。”

    陆清玄点了点头。

    万寿节那天,太后抵达西山行宫,为陆清玄举办了宫宴。

    宫宴上,除了几个太后带来的嫔妃,还有内外命妇与宗室亲王。

    每个人都呈上了礼物,精美的礼物堆满长桌,陆清玄却望向夏沉烟。

    夏沉烟遣宫女送上一幅字画。

    字画是卷起来的,陆清玄接过。

    ——他独独亲手接过了这份礼物。

    他摩挲了一会儿,没有打开,只命令大总管将它收好。

    宫宴热闹地进行,丝竹之声缠绵,灯火摇曳,宾客们言笑晏晏。

    夏沉烟听了一耳朵的奉承话,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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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许厌倦。

    她想到现在正是夏季时节,景致正好,不如外出逛逛。

    她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

    太后没有多问,微笑着允诺。

    夏沉烟携带宫女,溜出了宫宴。

    外头已是夜幕低垂,寂静的月色笼罩大地。

    夏沉烟顺着廊道往后走,她知道这座宫殿后头有一池芙蕖,此时就着夜晚的宫灯看花,或许更有意趣。

    她走了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夏沉烟停住步伐。

    陆清玄走到她身侧,低头望她,须臾后,清和地问道:“怎么忽然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

    陆清玄轻笑,“打算去哪里透气?”

    “妾身想去看宫殿后头的那一池芙蕖。”

    陆清玄站在她身侧,摆出“一起去看”的态度。

    夏沉烟微妙地顿了顿,“陛下不去宫宴上待着?”

    “不必。”陆清玄温和地说。

    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更希望待在她的身边。

    夏沉烟犹豫片刻,和他一同去往宫殿后方的池子。

    廊道上点着宫灯,夏天的风拂过脸颊,带来莲花的清香。

    陆清玄的气息离她很近。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变成并肩而行,陆清玄总是特意等她,没有再让她像从前一样落后半步。

    夏沉烟望着长直的廊道,慢吞吞地问:“陛下为何与妾身并肩同行?”

    陆清玄低头看她,半晌后,回答:“这样更方便看清你的侧脸。”

    夏沉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他的视线总是平静温和,但此时夏沉烟莫名觉得有些灼热。

    她故意抬起头,和他对视。

    他安静望着她。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气质如松如玉,如山间清涧,如倾泻月光。

    夏沉烟不愿挪开眼睛,和他对望了许久。

    陆清玄的身量比她高,宫灯投出一片属于他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他眨了一下眼睛,忽然俯身凑近。

    夏沉烟立刻往前走,满池芙蕖近在眼前。

    他轻轻地笑,跟上她的脚步。

    夏沉烟静静地看荷花,陆清玄牵住她的手。

    她用手指滑过他掌心,让他把手松开。过了一会儿,他又来牵。

    池上有一个八角亭,八角亭中有美人靠。

    夏沉烟坐在美人靠上,他也跟着坐在她身边。

    他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见她不抗拒,又摸了摸她的耳垂和脸。

    夏沉烟觉得有些热。

    她把脸转向另一边,让晚间的风拂过湖面,再吹到她的身上,稍微驱散她的热意。

    陆清玄站起身,坐到她转向的那一边。

    夏沉烟把脸转向池中的芙蕖。

    “沉烟。”他低声唤她。

    “何事?”

    “沉烟。”

    “嗯。”

    “沉烟。”

    夏沉烟把脸转回去。

    他用手捧住她的脸,闭上眼睛,轻柔覆上一吻。

    不同于上回的蜻蜓点水,这是一个绵长的吻。

    丝竹歌舞之声变得遥远,宴会上热闹的喧嚣渐不可闻。

    他们在宴会之外,几无人知的角落里,安静地接吻。

    半晌后,陆清玄停下动作,望着她,唤道:“沉烟。”

    他声音很轻,像春风在耳边的呓语。

    夏沉烟闭着眼睛,靠在美人靠上。她缓了片刻,问道:“何事?”

    “我们回宫吧,回你的长秋宫,或是朕的章台宫。”

    夏沉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陆清玄牵住她的手。

    ……

    “陛下和娴妃娘娘还没回来吗?”

    宴会上,众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早在娴妃娘娘离开大殿之时,他们就注意到了。

    接下来,才隔了半刻钟不到的工夫,陛下就跟了出去。

    尽管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异常,但众人心中,尽皆惊诧不已。

    现在宴会已经将近尾声,两人却仍然没有回来。

    ——虽然这场宫宴,确实不怎么重要。

    太后坐在上首。

    一个宫女过来,附在她耳边,禀报道:“太后娘娘,陛下和娴妃娘娘……回了章台宫。”

    牵着手回去的,宫人们都离得很远。

    太后面色如常地点头,“哀家知道了,退下吧。”

    坐在下方的命妇宗亲们,目睹太后与宫女的对话,心中涌起无数猜测,却都装作不知。

    ……

    陆清玄的寝殿里燃着龙涎香。

    清雅的香气萦绕在殿内,宫人们放下帐幔,退出去,掩上房门。

    陆清玄抱着她,和她贴着额头。

    夏沉烟向来知道陆清玄长相出众。

    但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观察过他的眼睛。

    他的琥珀色双眸,像璀璨的星空,蕴含莫名的吸力。

    她闭上了眼睛。

    陆清玄轻轻笑了一下,吻了吻她的脸,修长手指去解她的丝绦。

    烛火微微跳动,隔着帐幔,镀出几分朦胧。

    陆清玄非常温柔,细致地吻遍她每一个角落。

    当天色微亮时,夏沉烟感到快乐又疲倦,彻底沉入梦乡。

    陆清玄躺在她身侧,揉了揉她的手,又轻声说了一句:“好梦。”

    他的嗓音略微嘶哑。

    他正打算睡下,宫人入内,提醒他该上早朝。

    陆清玄缓了缓,坐起身,收拾一番,走出寝殿。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跃动得有些快,却仍然记得叮嘱宫人:“不必叫醒娴妃娘娘。”

    宫人应是。

    陆清玄一丝不苟地上朝,下朝,批奏章。

    用完午膳之后,他说:“朕今日中午小憩一会儿。”

    大总管十分惊讶,服侍着他回到章台宫的寝殿。

    夏沉烟仍在沉眠,陆清玄感觉她每日睡眠的时辰都比他长。

    他换了寝衣,在床边望了她一会儿,摸了摸她的脸,才在她身侧躺下,很快就陷入沉眠。

    夏沉烟感觉有什么在拂动她的脸,像鸟的羽毛。

    她慢慢地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章台宫的寝殿里。

    日光从紧闭的窗户漏进来,她一时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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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的时辰。

    她的脑海中还跃动着难言的余韵。

    她坐起身,怀着奇怪的心情,打量睡在她身侧的男子。

    他连睡姿都是规整优雅的,眼睫毛垂下,像两片合拢的小扇。

    夏沉烟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试探着去摸他的眼睫。

    她一直觉得他眼睫毛很长,怎么会有这样纤长浓密的眼睫毛。

    他安静地睡着。

    夏沉烟又去摸他的脸,指尖勾过他的轮廓,抚过他漂亮的薄唇。

    夏沉烟捏了捏他的脸,因为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捏。

    陆清玄慢慢睁开了眼睛。

    夏沉烟“嗖”的一下收回手。

    “陛下醒了?”

    第36章 偏爱

    陆清玄望着她,俄顷,他“嗯”了一声。

    夏沉烟若无其事地掀开被褥,打算下床。

    她决定装作什么也没做。

    她的手腕被抓住。

    夏沉烟回头,看见陆清玄凝视着她。他的眼眸很漂亮,眸中像有什么情绪在流转。

    “沉烟。”

    “嗯。”

    “如果你喜欢,可以再捏一会儿。”

    夏沉烟:“……”

    她甩了一下手腕。陆清玄眨了一下眼睛,轻轻松开。

    她下了床。

    等她用完午膳回来,看见陆清玄又睡着了。

    她算了算时辰,猜测他应该是彻夜未眠,又辛劳了一整个上午。

    她没有再捏他的脸,只是坐在床沿看他。

    天地变得寂静,她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夏沉烟站起身,走出寝殿。

    微微加快的心跳这才平息。

    侍立在外殿的宫女看见她,迎上来,询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去外头走走。”夏沉烟说。

    宫女应是,收拾好茶点等物,随她出了章台宫。

    烈日灼灼,海天云蒸。

    夏沉烟信步走到池边,在水榭中坐下。

    水榭被池水环绕,池上有清风徐来。尽管如此,她仍然感到炎热。

    但不知为何,她宁愿浸在这份炎热里,也不愿回章台宫或长秋宫。

    她看了一下午的芙蕖,等到夕阳西下,才慢吞吞地回到章台宫。

    陆清玄正坐在章台宫中的一张美人榻上,手中拿一本棋谱。

    看样子是在等她。

    他看见她,放下棋谱,朝她伸出手。

    夏沉烟慢慢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陆清玄微微一用力,让夏沉烟坐在他怀里。

    他很少坐美人榻,而现在,夏沉烟知道了这张榻唯一的优点。

    ——它很大,可以躺两个人。

    宫人们不待吩咐,便鱼贯而出,掩上殿门。

    陆清玄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没有问她为何离开一个下午,也没有问她去做了什么。

    他只是问她:“今日下午玩得开心吗?”

    “陛下猜到妾身去了何处?”

    “嗯……你去看了芙蕖?”

    夏沉烟正想说他猜得真准,他就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你身上有芙蕖的香气。”

    夏沉烟:“……”

    他说话时,浅淡的气息喷在她颈窝,有微微痒意。

    夏沉烟仰起头。

    陆清玄把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不让她躲开,带着她卧下。

    窗外种了几株潇湘竹。落日余晖倾泻而下,潇湘竹的影子投在殿中的青石地砖上。

    日头一寸寸西斜,潇湘竹的影子也跟着移动,直至完全被黑夜吞没。

    宫人们没有得到吩咐,一直没有进来点灯。

    在寂静的黑夜中,任何声响都被放大,像是在心脏中擂起巨鼓。

    无论是什么事情,他都学得很好,进步快得惊人。

    夏沉烟感觉昨日的快乐似乎又翻了一番。

    夏虫低声鸣叫,良久之后,夏沉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陛下,妾身饿了。”

    就这一句话,让陆清玄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额角有一些汗,其中一滴往下落,砸到夏沉烟脸颊上。

    陆清玄停顿须臾,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汗。

    他扶着她起身,略微帮她拾掇一番,才唤宫人入内。

    两人沐浴更衣,去用了晚膳。

    用完晚膳之后,夏沉烟打算回宫。

    陆清玄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和今天中午一样的位置。

    他力道很轻,这大约是一个挽留的姿势。

    夏沉烟回头,看见他琥珀色的眼睛。

    “沉烟。”

    “嗯?”

    “今夜留下来可好?”

    夏沉烟停顿片刻,应了好。

    于是她留在章台宫的日子越来越长,陆清玄也不再将奏章搬去长秋宫的书房。

    夏沉烟去外头闲逛,陆清玄提醒她记得带雨具和防风的衣裳。

    夏沉烟在桌案边阅读棋谱,陆清玄命令宫人把灯盏点得更明亮,避免她伤了眼睛。

    夏沉烟在书房中发呆,他就把她唤过来,让她坐在他的膝盖上。

    一日下朝后,几个世家的官员聚在一起聊天。

    “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陛下还是没有回宫的意思,这可真是少见。”

    “西山附近的宅邸价格已经在上涨了,有很多新贵在此处置宅。”

    “那些商人可真会做生意。”

    “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陛下竟然留意到了西山附近宅邸价格的浮动——这样的小事,他竟然也注意到了。”

    “陛下做了什么?”

    “陛下给他恩宠的那些亲信,一一赐下西山附近的宅邸,看来是打算在此久居。”

    几个官员或“啧啧”两声,或发出吁声,但不管他们表面什么神态,心里若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他们没有机会做陆清玄的心腹,因为陆清玄提拔的新贵大多为庶族,或才华十分出众的小世家子弟。

    一个官员问:“所以有消息了吗?陛下为何逗留在西山行宫,不愿离去?”

    剩余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试探着说:“大约是因为娴妃娘娘吧。”

    “娴妃?陛下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子,长久逗留在行宫?”

    “是真的。”那官员说,“万寿节那日,陛下中途离席,据传是追随娴妃娘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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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惊叹,露出好奇神色。

    那人又说:“陛下此次来行宫,也只携带了娴妃一个妃嫔。”

    问话的官员被说服。他说道:“夏家女竟然如此受宠……夏沉怀一定很高兴吧?”

    夏沉怀是夏家大公子,也是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中最为出众的一人。

    他十三岁时,便能过目成诵。他思辨之机敏,仅次于当时九岁的太子陆清玄。

    “可能吧。”那人说,“夏家运气未免太好了。”

    ……

    陆清玄合上了奏章,抬眸望向夏沉烟。

    她正坐在书房里,托腮凝望远方的天际。

    夏日午后的阳光镀在她的侧脸上,陆清玄的视线停驻了许久。

    他喜欢观察她,喜欢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于是当他不看她时,她的一言一行也会映入他的脑海,牵动他的心神。

    “沉烟。”陆清玄低声唤她。

    夏沉烟把脑袋转回来。

    陆清玄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他伸出手,说:“过来。”

    夏沉烟慢吞吞地走过去。

    陆清玄手臂微微用力,让她跌入怀中。

    “在看什么?”他问。

    “有两只画眉从天边飞过去。”夏沉烟回答。

    陆清玄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在他怀中坐好。

    “你从前说自己像潇湘竹、鸢鸟和软剑,但我觉得你像一阵风。”

    “风?”

    “嗯,一阵自由的风。”

    他嗓音很低,响在她耳边。

    夏沉烟没有说话,她默默地在他温暖而宽厚的怀抱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像是让他把一阵风拢在怀里。

    其实这姿势让陆清玄有点别扭,但他总是毫无异议地接受。

    抱着佳人批奏章,显然超出了陆清玄过往的仪态界限。

    是从什么时候起,界限变得模糊?

    陆清玄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抱着她,让他感到久违的快乐,舍不得放开手。

    陆清玄提笔开始批奏章,夏沉烟扫了几眼,伸手去够桌案上的棋谱。

    她够不着,一点一点从他怀中攀起来。

    陆清玄忍不住笑,亲了她一下,帮她把棋谱拿过来。

    夏沉烟坐在他怀里看棋谱,而他安静地批复奏章。

    书房里仅余书页翻动的声音,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角落里的冰盆散发出沁凉气息,阳光静谧洒在书房中每一个角落。

    两个人脸上都带有热意。

    再各自假装淡然地平息。

    太阳即将落山,大总管推门进来,手上拿着食盘。

    他看见两人的姿势,怔了一下,低下头,默默地添茶饮、点亮宫灯,而后退出去。

    夏沉烟放下棋谱,看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显。

    陆清玄摸她的头发安抚,过了一会儿,又去吻她的脸颊。

    他每次亲吻的时候都要闭上双眸,神情投入而珍惜。

    夏沉烟瞄了桌案上的奏章一眼,看见它们都被批完了。

    她等陆清玄亲吻完,说道:“妾身今日来了月事。”

    “我知道。”

    陆清玄本来就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想抱一抱她。

    夏沉烟说:“陛下近来未免太过纵欲。”

    陆清玄摸着她的耳垂,凝望她的侧脸,轻声说:“我只是食髓知味。”

    夏沉烟微微笑了一下。

    落了几场夏天的雨,陆清玄纵欲了一整个夏天。

    然后他就染上了轻微的风寒。

    御医被召来诊治,随后,他委婉地说:“陛下虽然年轻,但不可缺觉少眠。”

    夏沉烟看见陆清玄微微偏过了脑袋——这很少见,他以往总是淡然地凝视人的眼睛。

    书房中染上了药味,夏沉烟看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一碗一碗的苦药,继续批阅奏章。

    在一些新学会的事项上,他学会了克制自己,但他仍旧不愿让夏沉烟远离。

    这天的奏章有点多,已经快到子时,陆清玄仍在执笔批复。

    夏沉烟有些困倦,她站起身,打算先行离开。

    陆清玄低低咳嗽了一声——御医说,他的病症还要再养两日,方能痊愈。

    夏沉烟停住脚步。

    她望了陆清玄一眼,慢慢走过去。

    第37章 偏爱

    烛火轻轻摇曳,香炉中只余一缕残香。

    陆清玄并没有抬头,他只是一边读奏折,一边问:“困了吗?”

    夏沉烟说:“困了。”

    “你先回去吧,朕这里还有一些奏折未处理完。夜间露水重,记得多披件衣裳,仔细着凉。”

    陆清玄的嗓音十分温和,大约是刚咳了一声的缘故,他的声音略带一丝喑哑。

    夏沉烟没有说话,就这样垂眸望着他。

    陆清玄回复完手上那份奏章,把它搁至一旁,抬头看她:“嗯?怎么不走?”

    夏沉烟说:“妾身的父亲还在时,十分疼爱妾身。”

    陆清玄正打算拿下一封奏章,他听见夏沉烟的话,动作微顿,暂时停下了手。

    他平和地看着她,问道:“然后呢?”

    “妾身的父亲说,写在纸张上的文字,是人们最伟大的创造。”

    陆清玄思索片刻,点头道:“确实可以这么说。”

    夏沉烟:“他说文字有力量,也有声音。”

    陆清玄看了一眼他的奏章。

    夏沉烟问:“陛下也是这样想的吗?”

    陆清玄笑了一下,他说:“嗯,朕也是这样想的。”

    夏沉烟在他身侧的玫瑰椅坐下——这张玫瑰椅是特意为她设的,她平时基本不坐,因为有更温柔的怀抱等待她。

    陆清玄看她:“不走了吗?”

    “不走了,想和陛下一起回寝殿。”

    陆清玄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说:“那你先坐在这里,困了去榻上躺一会儿。”

    “嗯。”

    夜色寂静,烛火静谧安详。

    夏沉烟坐在他身边,翻了几页棋谱,渐渐困意上涌。

    她没有去榻上躺着,仍旧坐在玫瑰椅上,一只手支着额头,慢慢的,她脑袋往下低,趴在桌案上入眠。

    陆清玄看了她一眼,取出一条绒毯盖在她身上,继续批复奏折。

    他一边浏览奏折上的文字,一边想,她怎么会这么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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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蒐的那场宫宴,她一眼就看出来他不开心,而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康王,却觉得他是在无意地嘲讽。

    此刻他提笔坐在这里,她很容易就理解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确实,一直在听见文字里的声音。

    陆清玄读完手上的奏折,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拿起下一封。

    这一封,奏的是江南发了水患。

    陆清玄的视线从文字上滑过,耳边响起了催促、求救、哀嚎,一切刻不容缓的声音。

    这些声音把他钉在桌案之前,让他日复一日,暮暮朝朝,从不懈怠,亦从不偷惰。

    他挥散这些声音,安静地写出合适的批复。

    夜幕笼罩,陆清玄处理完最后一封奏折。

    他站起身,绕开夏沉烟,让太监进来把奏章搬走。

    “动作轻一点。”他站在门外吩咐,“不要吵醒了娴妃。”

    太监应是,小心翼翼地把奏章搬出去。

    陆清玄低头望着夏沉烟。

    烛火跳动,映在她脸颊上,染出细碎的光。

    她入睡的模样也很美好,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陆清玄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去抱她。

    他担心过了病气,没有吻她的脸,尽管他很想亲她。

    夏沉烟却一被碰就醒了。她睁开眼睛,迷茫地望了他一会儿。

    这让陆清玄想到了山林间的小鹿。

    他和她对视,微微笑了一下。

    夏沉烟慢慢回神:“陛下的奏折处理完了?”

    “嗯,处理完了,朕抱你回寝殿。”

    夏沉烟站起身,说道:“妾身自己回去。”

    她嗓音有些哑,透着困倦。

    陆清玄给她披上一件披风,然后牵住她的手。

    “那朕牵着你回寝殿。”

    她没有拒绝。

    四周幽静无声,宫人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

    他们在黑夜中穿梭,更深露重,夏沉烟被陆清玄牵着手,身上披着他给的披风。

    陆清玄不时望向她。

    她看起来很困,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她的右手,很放心地放在他掌心。

    他忍不住稍微握紧了手。

    夏沉烟立刻清醒了一些,问道:“到了吗?”

    陆清玄有些歉意,悄悄放松手掌。

    他说:“快到了,很快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

    第二日上午,夏沉烟醒来时,陆清玄早已经离开,她身边的锦被都凉了。

    夏沉烟已经习惯。她自行洗漱、用早膳、在行宫中闲逛,心情好时,便去书房找他。

    他最近变得很忙,病情倒是慢慢好了。

    有一次,夏沉烟又在书房等到深夜,陆清玄摸着她的脸说:“沉烟,你可以早些回去。”

    夏沉烟实在熬不住,她应了好,在宫女们的簇拥下回寝殿。

    她想不明白,陆清玄是怎么抗住的。前段日子,他每日处理完政务之后,竟还有精力那样纵欲,像是完全不知疲倦。

    她慢慢走回寝殿,沐浴之后,换了寝衣,准备歇下。

    宫女问道:“陛下尚未回来,娘娘可要在寝殿中燃一盏灯?”

    夏沉烟说:“不必了,寝殿中亮了灯,我不容易入眠。在外殿给陛下留一盏就行。”

    宫女应是,吹熄了寝殿中所有的灯,退出去。

    陆清玄批完奏章,沐浴更衣,回到寝殿。

    他站在寝殿门口,停了一下,问道:“娴妃让你们熄了灯吗?”

    宫女应道:“是。娴妃娘娘说,若是在寝殿中留了灯,她不容易入眠。”

    陆清玄点了点头。

    宫女推开寝殿的门,手上提着一盏灯,打算引他入内。

    陆清玄说:“不必提灯。”

    宫女应是,停在寝殿门口。

    陆清玄迈入寝殿,就着殿门口昏暗的烛光,来到床边,望了她一会儿。

    他太喜欢看她了,无论是什么模样的她。

    他在床的外侧躺下。夏沉烟躺在床的内侧,她身体蜷缩,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宫女掩上殿门,灯光被隔绝,寝殿中只余幽静的月色。

    陆清玄从后面抱住了她。

    轻柔的,呵护的姿态。

    夏沉烟在睡梦中逐渐放松了身体。

    看上去,就像是他解除了她的自我保护,成为她崭新的盔甲。

    陆清玄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后脑勺,与她贴在一起,陷入沉眠,一同坠入清甜的梦境。

    ……

    翌日上午,夏沉烟在寝殿中醒来。

    她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是莫名心情不错。

    “娘娘今日要去何处?”宫女问她。

    夏沉烟说:“去池边看看晚夏的荷花。”

    宫女应是,随着她来到了行宫的池边。

    她看了一会儿荷花,不知为何,想起陆清玄,便命宫女折了两枝。

    宫女把折下来的荷花递给她,她拿着荷花,一时又开始犹豫。

    吹了几个时辰的清风,她才站起身,带着荷花来到书房。

    大总管看见她,行了礼,笑道:“娴妃娘娘来得正巧,陛下今日在书房开了小朝会,大臣们刚走不久。”

    夏沉烟“嗯”了一声,把荷花递过去,吩咐道:“找个瓷瓶,把它们养在书房里。”

    大总管应是,接过荷花,去选瓷瓶。

    夏沉烟进了书房,陆清玄果然刚开始忙,他惯常放置批阅过的奏章的位置,目前还是空的。

    夏沉烟在他身边坐下。

    陆清玄轻轻闻了她一下,问道:“今日又去了池边吗?”

    “陛下闻到了芙蕖的香气?”

    陆清玄微笑,点了下头。

    他总是能分辨出她身上的气息。

    夏沉烟:“陛下近来在忙什么?”

    陆清玄提起笔:“朕立了新法,让普天之下禁止使用活人殉葬。”

    夏沉烟略微惊讶,“会有很多大臣反对吗?”

    大燕王朝以孝治天下,先帝虽然没有使用人殉,但开国皇帝和他的亲信大臣,都有殉葬的传统。陆清玄的新法不仅触及贵族的利益,而且反抗了传统。

    陆清玄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说:“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夏沉烟“嗯”了一声,听见陆清玄又说:“还有江南发了水患,要尽快处理,否则容易引发瘟疫;去岁雪灾时,贪腐的官员拔出萝卜带出泥,朕想建立一种新的官员选拔制度,避免这种官员之间早有利益纠葛的情形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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