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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9.第39章(第2页/共2页)

,离不了自家,但你可以走。”

    看着看着,他勇气全无。

    这些无知的贱民,就似他脚下的蝼蚁,随便给点苦头,便任由他掌控。如此权势,岂能不令人痴迷?

    安十九不由回想起自己被安乾从牢狱接回司礼监的那一晚,在一间幽深得好似看不到底的后罩房里,安乾一边甩着羊皮鞭狠狠抽在他身上,一边撸着袖子气喘吁吁地痛骂他粗鄙下作。

    无论如何,徐稚柳都会受辱。

    他做到了。

    在王云仙的认知里,徐稚柳那样的人怎会给人下跪?纵然他处处和人比较,暗地里总笑话他小小年纪像个老头,走哪都端着一副清高架子,实在算不得平易近人。

    徐稚柳殷切叮咛许多,阿南始终低头不语。他有些无奈,也不知该如何和阿弟亲近,屡屡欲言又止,终是一声叹息。

    他下意识想要撒谎,垂死挣扎地做着最后的自救,而她只是面目冷静地看着他。

    徐稚柳沉默不语。

    就算王家的提前被送去官衙,其结果不过是多添张文思一个人的参演。没了这一出,还有下一出。

    “不想想我,也想想娘亲,再来这么一回,你我怕是就没有娘了。”

    “阿南。”

    或者说,结果如何同王云仙关系不大,因为这不是他亦或他们能决定的。安十九重回景德镇,其背后猜测太多,而他要一举扫除后顾之忧,势必要将最大的对头——徐稚柳踩在脚底,践踏他的脊骨,磨灭他的骄傲,摧垮他的正气。

    徐稚柳已经受辱,王家的对他而言无疑迟来的真凶,还有什么用?王云仙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嗓子似被雨水堵住。

    徐稚柳摇摇头,不欲交代与安十九的过往,只道:“阿南,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阿南呵笑一声,望着他:“你是不是还拿我当三岁小儿哄?”

    打眼看向不远处在亭驿下的两道身影,也不知在说什么,两人虽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神情却似格外生疏。

    他和王瑜说,想进安庆窑做点事,王瑜也没拦着,只这泼猴于瓷业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不甚了解,思来想去,最后给插进了账房。

    待他停下,阿南向后看了眼马车,又缓缓地收回视线。

    他不住地回想那一幕,当他回过头去,梁佩秋的影子被葱茏翠树所罩住。他一瞬晃神,过去幼弱不可摧残的小花,仿似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一棵大树。

    是他低估了安十九,低估了阉党于朝堂的影响。更甚至,是他低估了权势。

    可时至今日,他关被关了,打被打了,犯人也认罪了,他仍不知晓是谁在背后弄他,亦或弄他兄长。

    那一幕就发生在眼前不远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以至于每一个瞬间都让他感觉刺眼。

    王云仙其实不太明白徐稚柳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但他亲眼见过雨夜的那一幕,不可能毫无波澜。

    王云仙事后问过王瑜,为什么独独是徐稚柳,王瑜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哪里能不紧张?他们主持外院事宜的,光看公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每日照旧处理窑务,尽心尽力,看似一点没有受到太监的影响。可他一个内里服侍的人,哪里能不知道,自雨夜之后的这些天,公子是一夜没有安睡过。

    时年虽是半大孩子,心思却细,将大夫交代的细节一一回忆过后,又不惜露丑地写了下来,谨慎交予张磊。

    她只是说:“你把犯人送去湖田窑,交给他吧。”

    徐稚柳沉吟道:“你是不是想报仇?”

    他一走,家奴和护卫们也各自散开。

    连他都没办法解决,要经受此种屈辱吗?

    如果连他都……

    他更无法想象的是,过去那些他自以为了解的大家族们,想尽办法要巴结徐少东家的大掌柜们,只是太监手中这样一个小小的戏目,就使得他们面目全非。

    湖田窑那么大一家子,日常案卷杂务多到数不清,天不亮就要开始见管事,还要进进出出瓷行、红店,码头和各色人来往。谁能保证他们个个都管得住自己一张嘴,不在公子面前碎嘴又或露出一星半点打探的神色?

    他问:“你究竟做了什么被人如此算计?”

    他对梁佩秋说,其实呢,每个人心上都住着一尊菩萨,只是有些人的菩萨是真菩萨,而有些人的菩萨是另一个自己。

    可是,那时的他就已算得上可悲了吗?

    这模样,近似与徐稚柳记忆里的小阿弟一模一样,以至于他恍了神,一时没听清阿南说了什么。等到再想问,少年人已阔步走远。

    他要清正的读书人向权宦低头。

    不过经此一役,谁还敢大意?徐稚柳和徐忠请示过后,特地派张磊随行。

    他如此说,便是承认事情由他而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当着这么多的百姓,向一个没了子孙根的太监磕头了。

    就在这片刻之间,那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少年蓦然回了头,喊道:“兄长!”

    观他神色,不像是突然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看似好奇,又好像并不怎么好奇。徐稚柳静静打量他片刻,说道:“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不必担心。”

    二十个响头之后,整个世间仿佛消音了一般,没有任何声音。

    尤其当以安十九为首的那帮人退下后,天地之间仍旧鸦雀无声时,他感受到一股更深的、无法撼动的苦痛。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道出实情。可没等他交代完王家的始末,那树旁就已没了她的身影。

    这些天他在云水间养伤,只字不提案情,徐稚柳还当他不在意,没想到临行前又一股脑问出来。

    就连那站在高台上,睥睨众生的宦官也一时没了声响。

    “你千万要按照大夫的叮嘱照顾好小公子。若是、若是他再出什么岔子,我怕公子会……”时年扁扁嘴巴,把到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你个没用的东西,把我老脸丢光了。干爹平素是如何教导你的?驭兽必持鞭。你待他们仁慈,他们反倒欺你。你越是狠辣,他们反倒怕你……我晓得他们是冲我而来,你给我记住,他日若谁再欺你一次,便似欺我十次,你若不能替干爹好好保护这张脸面,那你也就不必做小十九,滚回内廷继续当你的狗奴才。今天这顿鞭子权当小以惩戒,你可记住了?”

    张磊扬鞭,马蹄在林间哒哒响起。

    王瑜笑他:“你还知道圣人。”说罢又点点头,自说自话一般,“是圣人,也是菩萨啊。”

    可他陪着梁佩秋听了那样多徐稚柳的故事,也打从心底里认可他的才华。旁的不说,便是将湖田窑拉拔到如今地步,可以说凭一己之力将景德镇带到世人面前,压垮前朝五大名窑齐头并进的格局,光这一项,就够吹牛一辈子了。

    他尝试许多次才让自己发出声音,钝钝的,有些愕然:“你……你不去见见他吗?”

    徐稚柳微微一顿。

    当他眼睁睁看着她一整日心不在焉,郁郁不乐,必是记挂着徐稚柳弟弟的那桩案子,而他在门房来报后,想也不想就出于私心拒绝了徐稚柳的求见时,他猜到她得知真相或可与他决裂。可他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以为的“决裂”会成为他们最终滑向深渊的一个开端,成为多年之后他仍不敢句读的瞬间。

    马车内,少年人终而不复先前的吊儿郎当,下颚紧绷,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只不易察觉的地方,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补更补更,这里算是一个重要的分界点了。

    之前说过这本是群戏,目前主要是徐稚柳、梁佩秋和王云仙的成长,阿南这条线也会有,但是因为他不参与瓷业事务,只能开启时间大法。

    后面还会有一些阿鹞的成长。

    其实想多写一点女孩子的成长线,不过那个时代大家都懂,女子是被束缚在后宅的,陶瓷行当有些流程是可以分给女子去做,但是像人神敬畏的窑口,是不允许女子出入的,会犯忌讳。本着尽最大能力还原古代瓷业现状的初衷,所以就弱化了女子这部分,但其实佩秋女扮男装,成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小神爷,已经是大大的金手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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