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广阔的湖。我的脊椎也愈发活跃。就好像…就好像想要弯曲成一个球形一样…”
“球？”鸫的瞳孔放大。
“所幸上次在会议室里我没睡着，如果那次我也睡了，恐怕我的肉体会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变化…”
梦境是连通“湖之母”的胎盘，睡眠是“球”的孵化期——
想到这里，我的脊背好似攀上了无数根手指，脊柱颤抖着脱离我的控制。
鸫感受到了我的不适，立马放缓脚步，把我靠在墙边，蹲下来抚摸着我的头颅。
“那个‘球’，加里翁他…他想彻底剥夺走我的一切记忆——让我也变成那恐怖丑陋的怪物——让我也重归湖之母的怀抱…所以…所以他才没有杀了我…因为他一直在期待我的转变…所以他才砍下我的手臂…把我曾经的记忆与一部分感官彻底拿走——”
“他还在说话，他在说话！！！他在叫我不要走！！！”
扑通——
我趴倒在地上，肢体彻底不受自己的控制，向着“球”的位置爬行——
加入那永无止境、盛大的厮杀吧——
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填满了我的内心。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该回去了，回到我的兄弟姊妹身边。
鸫皱紧了眉头：“他妈的，离了这么远还能影响到吗？！”
毫不犹豫，鸫跪压在我的肩膀上，用力折住我的手臂。
“你现在要是回去了，可再也变不回人形了。”鸫脸颊上的汗滴落在我背上。
“像他妈个硬汉一样顶住，我有办法。”
一股力量从我的左手上传来，鸫用尽全力地拖着我。
我闭紧眼睛，竭力地抵抗着那来自于生物本能的冲动。
我想起来了，海明威说过我第一天就被怪物扑倒的事。加里翁一定是在那时候拿走了我的记忆和感知。
“回来吧，你的好奇心受得了吗？还有什么多不知道的事，我全告诉你。包括这一切的终极秘密。”
我的好奇心慢慢压过了理智，刨根究底是人类原始的本能。
没有这一项聪慧、尖锐的本质，生物是不可能发展出文明的。
这是埋藏在智慧生物大脑里，最原始、最强大的本能——比食欲、繁衍的欲望还要强烈数万倍的本能。
“睡眠的欲望则保证着好奇心的运转——”
那是文明与智慧的伊始，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拥有理性最有力的证明。
“你可是一眼赫尔语遗迹都没见到，不觉得亏吗？”
“地上并不比地堡里安全，留下来吧…”
“目睹过黑潮的人是不可能活下来的。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会被拖入门后，被无穷无尽的折磨剥离到只剩下疯狂。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母亲的慈悲则不一样，回归怀抱，摆脱黑潮吧…”
连续不断的呓语不顾及我脆弱的生物肉体，在我的脑中横冲直撞。
鼻内一阵暖流直冲而下，那是我理智最后的警告与提醒——不要相信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我宁愿盲目痴愚…我宁愿回到那个无知的时候…做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小学者…”我一遍又一遍地抵抗着潮水一般地冲击，抗击着那诱导我步入未知恐惧的深渊。
我再也不想去找回什么记忆了，更不想去解答什么地堡内我未发掘的谜题。
正如我失去的一部分所说的，活着就够了。
“没事了吧？！”鸫的声音宛若早春融雪一般美好。
狂气的絮语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做了什么。”
鸫用外套的袖子擦了一把我脸上的血迹，朝我露出一个笑容：“没事了就好。”
“我把生活区的电给关了…”鸫再次扛起我的身体，带着我向门外走出。
原来如此，把它们彻底送进黑潮里面了。
长久以来，压迫在我脊背上重负宛若烟消云散，就连我的大脑也清明了几分。
“不论死没死，加里翁确实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我想到。
我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鸫正扛着我向出口走去。
“我的‘进化’进程，大概是停下来了…”
“是吗？那太好了，毕竟源头都消失了…”鸫松了口气。
我突然开口：“见过黑潮的人，都无法再逃脱吗？”
我问着呓语里听到的内容。
“你从哪…算了。没错，永远也无法摆脱。”鸫长长叹了口气，露出了苦笑，“见过黑潮的人终将被黑潮吞噬，进入那不分时间与空间的永世折磨当中…”
“从此以后，黑潮将与你如影随形。也许是今天，也许是五十年后。总有一刻，总有你认为自己彻底摆脱了恐惧的时候，或许是你忘记开灯了，或许是正好停电了，而黑潮恰好出现…”鸫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绝望，没有了下文。
“被黑潮打上印记的人，永远也无法逃脱，永远无法摆脱恐惧，最终将陷入疯狂。”
“会对他人有影响吗？”我问道。
“不会，黑潮并没有打破与现实的薄膜，只是暂时通过你影响现实而已。那并不是黑潮的本体，只是黑潮来追杀你的一部分，甚至只有你自己能看见。”
“那就好。”我如释重负地扭了扭身体。
鸫有些吃惊，扭头看向我。
我笑了笑：“能活一秒是一秒，害怕什么的还是等黑潮来的时候再说，到时候我肯定会屁滚尿流的。”
鸫也不禁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勒紧了我的脖子：“说得不错。”
我很清楚这只是安慰的话语，那份恐惧是如何也无法描述、无法摆脱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催眠一下愚笨的自己。
我只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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