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他手指用力抠进泥土裏,指尖传来粗粝的凉意,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怒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管要怎麽样,让他自己亲口告诉我。”
徐清婉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墓碑,声音不带半点情绪的平缓:“何必呢?凌琤,何煦已经向我保证了,以后的所有心思只会放在花滑上面。”她顿了顿,仿佛在给凌琤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缓缓转回头,眼神冷漠地盯在凌琤瞬间失血的脸上,“他选择提前封闭训练,就是为了彻底斩断干扰,不要让你的执念,影响他的前途。”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凌琤的耳膜,扎进他死死压抑着的心脏。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被那刺骨的寒意冻结,四肢百骸都僵住了,连指尖抠进泥土裏的痛感都变得麻木。阳光依旧炽烈地烤着,蝉鸣依旧聒噪地响着,可他却像被骤然抛进了冰窟,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死死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徐清婉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看到亲生儿子如此痛苦的样子,脸上竟没有一丝心疼的表情。和昨天何煦痛苦时,她慈母般安抚的样子截然不同,让人不禁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儿子。
“我的……执念?”凌琤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裏硬生生挤出来的砂砾,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却一阵发软,趔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体,沾满泥土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让他混沌的脑子找回一丝清明。他死死盯着徐清婉那张妆容完美、表情疏离的脸,眼睛因为充血而泛红,“这是他亲口说的吗?”
“有区別吗?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徐清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也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十八九岁的感情就是这样,它可以在一个默契的眼神裏萌芽,日常不经意的触碰中升温。但它也同样可以在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毫无预兆地画上句点。”
“除非他亲口对我说,不然我不会放手。”凌琤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裏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逼视着徐清婉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说。
“他穷尽一生的梦想就是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这样执迷不悟,是想要毁了他吗?”徐清婉提高了声音,迎上他灼人的视线,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怒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们的事隐藏得很好吗?要不是我拦着,何煦现在不是在封闭训练,而是被花滑队扫地出门了!”
徐清婉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琤的心上。原来如此,原来突然取消的休假,那日渐减少的联系,那个他眼神裏无法掩饰的疲惫、挣扎和疏离……根源在这裏。他可能也经歷了漫长的沉默与挣扎,但最终他选择了他的花滑,选择了那条能通往无上荣誉的道路。
凌琤想起两人确定关系那天,何煦未说完的话,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说的“如果以后……”是指现在这种情况吧,恋情曝光,不得不二选一的时候。如果当时让他说完,结果会是怎样呢?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今天的结局,自己会不会那麽义无反顾呢?也许也是会的吧,毕竟当初爱上他的时候,自己就像一只飞蛾,看见了自己的光。
凌琤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一直以来所有的坚持骤然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彻底的痛楚。那些两个人一起憧憬过的未来、那些关于两个人各自奋斗再努力靠近的计划,在前途与荣誉面前都不值一提。就连这份感情本身,也会成为他光明前途上的污点和拖累。他们这样的爱情,脆弱得不堪一击。它或许能抵挡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却在世俗道德准则面前粉身碎骨。
凌琤颓然地坐下,像小时候无助难过时靠在爸爸肩膀一样靠在墓碑上。他渐渐平静下来,不再看徐清婉那张冷漠的脸,眼神看向不知名的远方说道:“既然他已经做了选择,你为什麽还要找我?”
徐清婉微微侧了侧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层叠的墓碑林,仿佛在欣赏什麽风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一丝涟漪“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当着你爸爸的面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何煦面前。”凌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裏没有温度,只有释然之后的自嘲,“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害他。”
徐清婉不再看他,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襟,仿佛刚才只是谈论天气般轻松。“该回去了,”她语气平淡地宣布,转身离开墓地。凌琤依旧靠着墓碑,一动不动。风卷起地上的草屑,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青草和泥土腥味的空气灌满胸腔,却填不满那个骤然坍塌的空洞。他撑起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云端。该走了,这裏埋葬的不仅是父亲,还有他那场短暂到可笑的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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