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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0节(第2页/共2页)

即将进迫丰安军,且军中有重将的旗号——根据事先商定的信号,若云重将,则必是马重英到了。

    由此李汲尽起鸣沙城兵——经过一年半的招募、整训,如今已有二十六营之数,战马近四千匹——东出救援,同时命都虞候常谦光率三千镇兵南下,助守鸣沙并保障运路;大将何游仙率四千镇兵西渡黄河,列营硖石,以防蕃军乘隙突入灵武、怀远等膏腴之地。

    先锋大将,命之以侯仲庄,才待开拔,丰安军的正式公文就送到了。李汲展开来一瞧,不由得双眉微微一拧——这个,不大对啊……

    他预判吐蕃方面不可能派发数万大军来攻灵州,最大的可能性,是马重英使羌胡在后,遮护粮道,而亲率不足两万的精锐骑兵,倍道而来,以期杀自己一个冷不防。

    李汲知道,吐蕃精锐,尤其是骑兵,都握在“三尚一论”手中,各有万骑,则总共是四万骑兵;一般情况下,五分远征,五分守国,那么再从别部遴选、调拨一些,出兵三万顶天了。问题是以荒漠戈壁边缘、黄河沿岸的那条道路来看,真要是出动三万骑兵,后勤运输必定难以承受。

    吐蕃当日攻陇右、河西,其后破大震关,侵扰关中,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其粮秣物资所需,可以半靠抢掠——唐家也不可能真行坚壁清野的毒计,虽能却敌,却极大破坏自身的生产力啊。然而来攻朔方这一路上,数百里内,几无村落,即便新泉守捉和丰安军,也都只是军堡而已,人口稀少,且无多少积存。

    这也是诸将请求暂时放弃丰安军,收缩到鸣沙城一带与敌决战的主要原因。但李汲一方面担心不战先退,将会有损自家的威望,挫伤唐军士气,又恐皋兰州附近的游牧部落为吐蕃所诱,进献军粮……当然最重要的,一旦蕃军游骑闯过硖石,踏损了农田,未免得不偿失。由此才将主战场设在了丰安军一带。

    当日烽烟传警,内容不可能详细、准确,云蕃军数万,李汲还当如自己所料,在一两万众。且其时蕃军距离丰安军尚有十数里之遥,具体数字也不可能得出准确的判断来。

    但这封写在纸面上,由快马传递来的情报,则是当蕃军已然迫近丰安军,正在觅地下阵之时,白元光命书记写就的,内容无疑要详细和准确得多。则所云蕃军约四万人,战马几乎半之,且多有羌胡,李汲见了,不禁深感疑惑。

    ——要么一两万,要么十万左右,你这不上不下的四万人,让我很难做出准确判断来啊马兄!而且莫名其妙的,竟然还掺杂了不少的羌胡……

    李汲的第一反应,马重英虚张旌帜,假作大军,用以惑我。但若都是吐蕃精锐,没必要费力冒充羌胡啊,既有羌胡且又军众,这究竟是示我以强啊,还是示我以弱哪?究竟有何用意?

    不禁犹疑,乃命侯仲庄先发,他却召集其余将吏,就在鸣沙城外临时开了个小会。诸将或云本是主力蕃骑,夹杂了一些羌胡前来——但解释不了拖上羌胡,生造出后勤压力来的问题;或云蕃军是欲以十万大军攻我,尚有余军在后——但解释不了时隔一日,白元光仍不能准确判断敌数,烽烟再无新消息示警的问题……

    高崇文道:“节帅太过看重那马重英了。或者马重英并未谋划万全,也无力克我朔方之志,不过聚集河西、陇右羌胡兵,并少数蕃骑东来,以求攻破丰安军,报节帅去岁入凉之仇而已。”

    李汲笑着摇摇头。高崇文终究是平卢旧将,久在东方,去年跟着自己跑了趟凉州,那是他头回跟吐蕃军见仗,则对多次担任蕃军主帅的马重英缺乏足够认知,是可以理解的——李汲则绝不肯轻看了马重英。

    那终究是能够从我手里逃掉的能将啊!

    反复商议,不得要领,最终只得一跺脚:“不管蕃贼有何诡计,我总要去援救丰安军!”即便马重英果真率领十万大军杀到,只不过后军尚未抵达,或者刻意隐藏起来,我既然下定了不放他接近鸣沙城的决断,则预定战场不能变,还当是在丰安军附近。

    由此大军继发,西渡黄河,第一日行军近四十里,预期五日可以抵达丰安军——就理论上来说,白元光凭坚而守,十来天总是能够扛得住的。

    翌晨起身,行出不远,丰安军方面又有报告传来,内容乃是初日与敌接战的经过。白元光在汇报中说:“贼近垒下阵,翌日即发羌胡攻我军北第四堡,激战半日,不能近壁,死伤一二百,惜乎不能割取首级。我守堡之卒不过死七、伤六而已……”

    其后白元光也凭借自己丰富的战阵经验,提出了一些新的判断——“数贼旗帜,五万有几,末将前判最多四万,更经一日之战,恐其多虚,便四万亦不足,且多羌胡,真蕃寥寥。便羌胡攻我军堡,亦不肯出死力,唯遣游骑向东,似欲觇知我援军动向……”

    午后暂歇、埋锅造饭时,李汲再次召聚诸将吏,展示这份报告书,并且笑笑说:“马重英分明待我前去也。”

    很明显,蕃军数量并不多,素质更差——多为羌胡仆从军——当日一鼓而下新泉守捉,进军速度很快,如今却在丰安军前打得相当谨慎,定是看唐军已有预先判断和固守之志,因而等着李汲亲率大军前来增援,以便主力决战。

    目前的问题是,既然丰安军前这支蕃军很大可能性并非主力,则其主力何在啊?究竟在哪儿等着我呢?

    左厢兵马使徐渝道:“马重英若将大军来,唯恐我军放弃丰安军,撤归河东,则其长途远来,粮秣难继,不便深入。由此才以数万羌胡为前驱,使我以为丰安军勉强可守,则节帅必率主力增援,乃可待节帅来后,其大军再发。”

    徐渝的意思,蕃军主力没藏,根本就是远远缀在后面而已,就等着咱们过去,他们才会一拥而上——关键那地方,一边儿是黄河,一边儿是沙漠,数万蕃军只可能位于丰安军西面,大概一两日路程之外,而找不到其它地方隐蔽、躲藏啊。

    于是陈利贞建议,集中各营骑兵,疾行而前,配合丰安军各堡寨中的唐兵,一举而破当面蕃贼——不过三万多羌胡兵而已,不难打啊。到时候前军溃败,即便蕃军主力赶来,士气也必定受到影响,再守丰安军,可保无虞。

    “且若能阵斩马重英,我唐可安也!”说着话一拱手:“末将请令,去斫马贼的首级!”

    高郢笑笑:“既然主力在后,或许丰安军前只有马重英大纛,其人却并不在阵中。”

    韦皋则献持重之策:“马重英既待节帅前往,节帅乃可暂停于半途,我军徐徐增兵丰安军,且看蕃贼如何应对。只要丰安军不失,蕃贼军众而难久支,终必退去,节帅衔尾而追,可获大胜。”

    李汲右手抓着胡须,耳听诸将商议,半晌不语,一直等到韦皋说完,才猛然间一抬头,问:“君方才说了什么?”

    诸将吏尽皆面面相觑。

    李汲甩了甩脑袋,转向高郢:“我是问,公楚适才说的什么?”

    高郢犹犹豫豫地回答道:“我以为,丰安军前若非蕃贼主力,则虽张大纛,马重英未必便在军中……”

    “则若马重英不在丰安军前,又在何处?”

    “想来是率主力落后于前军一两日,如此白将军才无可觇知也。”

    李汲背负双手,徘徊数步,徐徐问道:“我预判蕃军今秋不会攻打大震关,而必来谋我朔方……此见并未与君等商议,便告知天使贾侍郎,使直呈御前。则君等以为,我之所见,是对还是错啊?”

    诸将尽皆茫然,徐渝忙道:“今蕃贼果然破新泉守捉,来攻丰安军,可见节帅所料不差……”

    还是韦皋小年轻脑筋转得快:“节帅的意思,来攻丰安军之蕃,不过疑兵,其后并无大军继进么?”

    李汲右拳一擂左掌:“且其中绝无马重英无疑矣!”

    随即解释:“我从鸣沙、灵州运粮、增兵至丰安军,比蕃贼自凉、兰来,近便得多,则蕃贼若有十万大军,何不一时遽至,急攻丰安军,反要待我往救啊?丰安军不陷,论地利我得九分,贼止一分耳,便二十万大军来我也不惧!而贼仅仅滞留一两月,也必耗尽河西、陇右的积储。

    “由此才预判蕃贼或将一两万精锐骑兵来,以期杀我一个促不及防,可夺丰安军,甚至于迫近硖口。然今来者并非精锐,且不全力攻垒……恐怕我当日预判有误,马重英只是虚兵以牵绊我朔方兵马,其实往攻他处去了!”

    诸将吏闻言皆惊。高郢急忙问道:“难道蕃贼主力,实向大震关不成么?”陈利贞道:“或者只是以攻代守,以免我军再往凉州去,其实蕃贼主力还向安西、北庭,亦未可知也。”

    李汲急命人取来地图,铺于案上,随即招招手,命诸将吏不必拘礼——大家伙儿把脑袋都凑过来,咱们一起研究吧。于是众首汇聚,端详少顷,韦皋猛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武何所虑?”

    韦皋伸手一指:“虑在会宁……”

    ——————————

    马重英两道攻打会州,正面四万,大张旗鼓,猛攻会宁关;南路五千精锐,出瓦亭川以北山岭间,往袭平高——根据细作来报,泾原军已然分守诸关,平高城中唯余节度副使韩全义所领不到两千羸卒而已。

    对于此战,马重英胜券在握,相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必可破会宁关而攻至会宁城下,唐朝方面压根儿反应不过来。会州,他是吃定了,但是否能够奇袭原州得手,并且摧破周边关隘,进而切断蔚如水、葫芦河直到弹筝峡沿岸的南北通道,就全看南路军的进展了。

    但这支南路军作为奇兵,自然风险系数很大,一旦进军不顺利,或者不能在短期内攻陷平高城,唐朝泾原、邠宁等处兵马向心合围,很可能全军覆没,匹马不归。由此身为一国宰辅的马重英是不能亲身冒险的,他遂将重任交给了野猫川大军镇节度使莽热没笼乞悉蓖——可以简称为莽热。

    莽热出身吐蕃军功世家,少年从军,历经百战,几无一败,深得马重英的信重。而且此人年纪也轻,不过才三十出头,正处体力最充沛,冲劲儿也最足的大好年华——若为过于持重之将,是不适宜担当奇兵统帅的。

    战斗首先在北方打响,绮力卜藏自凉州率军东进,以期造成主力攻打朔方的假象;继而南方的尚结息自渭州向东,威胁陇州境内以大震关为中心诸处要隘——自北向南分别是安戎关、大震关和安夷关——混乱唐庭的部署,使其援救兵马疲于奔命。

    同时马重英、莽热等也一并自渭州出发,挥师向东,来到会州南面一处名叫锦鸡塬的地方,暂歇兵马,静候待机……

    

    第十六章、会宁关前

    会宁县位于黄河东岸,境内多山,唯其中部有一片南北宽约二十里、东西长约九十里的平缓坡地,马可疾驰,半日一夜即抵河池——也是一处池盐产地。河池附近险狭难行,但其东面不远处,地势又重新开阔、平坦,有路直通葫芦河谷,在平高城北八十里外。

    因为会宁城近河而置,且附近黄河段水流湍急,几乎难以横渡,故此从正西面攻打是绝无可能的。然会宁城南有山间谷道,曲折南行约一百五十里,便出会州界,直达锦鸡塬——会宁关便在这条谷道的中部。

    秦岭、陇坻及其北方数百里,其实已入高原,但与吐蕃本土不同,土质相对疏松,遂被河流、雨水等千万年冲刷,切割出许多深邃的沟壑来。站立于高原上放眼展望,仿佛一马平川,但有无数明暗龟裂;而在深壑之中,却只见黄土壁立,一线通天——这种特殊的地形,便称为塬。

    其中锦鸡塬颇为特殊,因为其周边沟壑既深且广,仿佛是在相对宽阔的平地上,陡然而起一座山峰似的,就此成为会、渭两州的天然边界——其周边深壑,足以屯扎大军。

    马重英就在锦鸡塬前与莽热分手,关照说:“我由此沿谷地北行,最多五日,可抵会宁关下,君候我至关下便发,东取原州。一路上地势险峻,杳无人烟,君须谨慎啊——倘若出敌不易,原州唾手可得;而若为唐人先期觇知我军动向,恐怕去易归难了。”

    莽热豪爽地大笑几声,安慰马重英道:“大论不必担忧,此番谋划,即便不能说计出万全,也有七八成的胜算,唐人惑于我南北虚兵,必不设防中路也。我料此番往攻原州,路途之上唯有坎坷,却无甚凶险,必能顺利下平,迫近平高……”

    由锦鸡塬前,经会、原两州交界处插入,前指原州州治平高,基本上是没有什么真正道路的,只有些山岭中牛羊踩出的小路,或者塬间沟壑而已,抑且回环曲折,途中还需要翻越三座险山。好在马重英早有谋划,不但提前密遣细作,详细勘测过附近地形,还招募了十数名当地羌人作为向导。就此理论上而言,不出意外,最多八日便可入平,南距平高城不过十数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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