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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节(第1页/共2页)

    当然,这些自发性的社会主义者固然给林信义带来了可用的人才,可同样也带来了不少泥沙。毕竟刚刚睁开眼睛看时间的明治日本人,对任何西方学说都会忍不住研究一番,而日本人在学习的过程中又极喜欢把自己不喜欢的理论剔除,最后只剩下一些难以自圆其说的破碎主张,于是西方的政治学到了日本就几乎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像幸德秋水、安部矶雄这些人,在日本的社会主义者中已经算是比较正统的派系了,虽然他们对于社会主义理论并不全然照搬,但也只是削减内容,而不是增添内容,且至少他们是认可公有制经济的,或者把公有制经济视为解救资本主义的良药。

    而还有一批社会主义者,则在翻译社会主义理论时不仅大量的削减内容,甚至还要把自己的观点加进去,从而把社会主义理论变成了混乱的政治幻想,他们甚至是反对公有制经济的,认为真正的社会主义应当是建立在广大的小农经济基础上。

    让人诧异的是,这种小农社会主义的理论在日本非常的有市场,比如著名的革命浪人-宫崎兄弟就支持这种理论,而写下《国体论与纯正社会主义》的北辉次郎,也很欣赏这种小农经济基础上的社会主义幻想。

    对于这些自称社会主义者的小农思想家们,林信义是不敢拿来用的,但也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而是在保持距离下进行观察,并进行合作。不过他抛出的土地和工厂国有化方案,倒是极大的吸引了这些人。

    特别是北辉次郎和宫崎民藏,都试图将他提供的国有化方案上升为一种真正的革命理论,以用来挽救日本凋敝的农村,实施二次维新。

    比如,当林信义刚刚和安部矶雄等人开完会议,北辉次郎就已经等在了林信义的办公室外,准备再次和他谈一谈日本革命的问题。无法躲避北辉次郎的纠缠,林信义只好请对方进自己的办公室,不过说明自己在半小时后要外出。

    北辉次郎觉得半个小时压根就不够自己说的,但是面对林信义的坚决他又无可奈何,作为从乡下来到东京的穷小子,北辉次郎对于当前的政府是不信任且愤懑的,这也是他被社会主义思想吸引的根源。

    不过在林信义没有归国之前,社会主义者的主要政治主张就三条:裁剪军备、人民的直接投票和废除贵族院,也因此社会民主党刚刚成立就被政府禁止了。北辉次郎是认同社会民主党对于国体的批评的:即日本的政治机关,现在全都控制在少数贵族、地主、资本家的手里,占国民大多数的工人、农民的利益,在国会里丝毫也没有反映。

    但是他又不认同社会民主党主张自己只是工人阶级的政党,他认为社会民主党应当超越阶级成为国民的政党,此外他主张革命主义,但又对是否剥夺小农的土地心存疑虑,这也是他和宫崎兄弟走的更近,而不是加入平民新闻社的原因。

    在这种思想上感到迷茫的时候,宫崎兄弟的小农经济理论听起来不错,但是却看不到有实现的可能,而社会主义作为工人阶级的政治理念,是主张土地完全公有的,不仅仅要没收地主的土地,对于自耕农的土地也一样要没收。北辉次郎的苦恼,就在于小农经济和社会主义的不相容上。

    直到林信义抛出了土地国有化方案,把全国土地国有化后分配给农民耕作,并在自愿的基础上实施劳动组合。北辉次郎觉得这个方案确实不错,国家掌握所有权,而农民拥有使用权,且土地不能随意买卖,这不就同时满足了小农的需要和社会主义的理念吗?

    只是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林信义只是抛出了这个土地国有化方案,但并没有指出该如何去达成它,这就是北辉次郎不断缠着他的原因。只是林信义抛出土地国有化方案是为了恐吓民党放弃支持战争,并不是真正想要去实现它,因此北辉次郎几次过门拜访都不得要领。

    今次林信义也想敷衍一下就跑路,只是听了北辉次郎今天带来的新主张,他也忍不住有些吃惊了,“…天皇乃国民之总代表,国家之根柱。今日社会之总总乱象,就是维新不够彻底,没有彻底的废止华族制度,而藩镇又隔绝了天皇和国民之间的坦诚交流,从而操纵国家权柄,以至于贪污腐败盛行。所以撤除藩镇、取消贵族院,天皇亲政…”

    第581章

    林信义听完了北辉次郎的言论,沉默了数秒便先澄清道:“我之前提出以天皇的名义国有化土地和工厂,这只是一个比方,其实我个人是不认同这种思路的,只是当前国民只能接受到这种程度的国有化,所以我才这么提出来。你说受到了我的言论启发,我觉得这显然是不对的。”

    北辉次郎楞了一下,便赶紧追问道:“不以天皇的名义,那么还有谁有这个威望能够把土地和工厂收归国有?我认为你此前说的国有化土地和工厂的方案很好,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前进,一定能够成功的。”

    林信义于是反问道:“你说天皇代表国民,那么天皇就具有了不可反抗的精神象征,我们可以以天皇的名义镇压藩阀和财阀,那么反过来,当藩阀和财阀掌握了天皇的名义之后,也能镇压我们。那么到时我们该拿什么名义去对抗天皇?

    中国古人就很明白这个道理,孔子说:未能事人,焉知事鬼?而西方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有: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一说。

    东西方的成熟文明都不会塑造一个完美无瑕的神来统治国家,哪怕中国的皇帝自称天之子,他也是肉身凡胎,而非不可违抗的神灵。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皇帝可以换人来做,而西方的教皇不能直接管理民众的原因。

    以天皇的名义国有化土地和工厂,这确实办得到,但是藩阀和财阀也能以天皇的名义让国民成为国家的奴隶。简单的说,藩阀和财阀可以通过控制国家机器,进一步剥夺国民的财富和自由。

    这就意味着,出于良好意愿提出的国民天皇论,最终其实是将国民推进了更深层的地狱。所以,我提出国有化方案的重点是让国民知晓如何解放自己,而不是让国民以为天皇能够解救自己…”

    北辉次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久之后他才试着为自己的理论辩解道:“陛下并非昏聩之君,怎么可能受藩阀和财阀的左右。只要我们获得陛下的支持先一步解决了藩阀和财阀,那么就不必担心藩阀和财阀利用天皇的名义去控制国家机器了…”

    林信义看着他思考了好一会,才认真的说道:“这就是我不愿意接受国民天皇说的关键,国民只是一个政治概念,它没有具体的形象,因此不能拥有独立的意志,但天皇是具体的,他有自我意志,获得天皇的支持,也就意味着当天皇不支持我们的时候,我们所推动的改革事业就会泡汤…”

    围绕着天皇究竟能否贤明的对国家政务进行判断,林信义和北辉次郎展开了激烈的辩论,不过这个问题和薛定谔的猫一样不可测,因为两人都没法证明天皇究竟会按照什么逻辑进行判断。最终林信义果断的中断了这场谈话,并对北辉次郎建议道。

    “这样的争论是得不出结论的。既然你认为自己的想法行的通,为什么不去实践一下呢?现在日本国内虽然无法推行土地国有化方案,但是日韩保护协议签订之后,日本的财阀必然会谋求获得朝鲜的土地。

    与其让财阀增加自己的财富,倒不如切实的在朝鲜验证一下你的理论。把土地收归天皇,然后再分配给朝鲜人,如果在朝鲜行得通,那么也就可以在日本推动土地国有化方案了。要是财阀们连不属于自己的土地都不肯放弃,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放弃国内的土地所有权?

    在这个过程中,财阀和官僚们会如何勾结窃取天皇的名义,也一定会显示出来。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验证机会。”

    北辉次郎倒是不反对林信义的建议,他本人是支持兴亚论的,也跟着宫崎滔天假如了同盟会,要不是中国革命已经走上了正轨,他原本还打算先去推动中国革命,然后再反过来影响推动日本革命的。

    当然,之前的他只是想要革命推翻亚洲各国的腐朽旧制度,并没有真正想好要建立什么样的新制度。就如他刚刚说的,林信义提出的土地国有化方案刺激并启发了他,所以才有了今天这番国民天皇的理论,试图借助天皇的权威去改造日本。

    不过北辉次郎存有疑虑的是,“在朝鲜试验土地国有化方案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朝鲜人对于我国吞并半岛充满了愤怒,他们会支持土地国有化方案吗?另外,虽然名义上把朝鲜半岛的土地变更为天皇所代表的国民所有,可日韩现在毕竟没有完全合并,这一方案对朝鲜人来说,是不是一种掠夺?把朝鲜的土地没收后再分配给朝鲜的民众,财阀和官僚会不会煽动我国的国民进行反对?”

    林信义对着他双手一摊,然后感慨的说道:“你看,你说的这些问题都是实践中会遇到的问题,如果你不去实践一番,那么这些问题就永远都找不到答案。我不认为,所有问题都是能够在事前找到正确的答案,不过我相信在实践中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宫崎兄弟不也在为佃农如何转化为自耕农而感到焦虑么,你可以和他们商议一番,看看他们能够在朝鲜半岛做点什么。至于其他的细节问题,现在都可以先放一放…”

    北辉次郎终于被林信义给哄走了,把对方支去朝鲜,是因为林信义觉得北辉次郎这些人继续留在国内只会成为重工业化的障碍,因为相比起工业化,他们更关注农业问题。

    明治维新政府成立以后,政府内部就分出了发展工业和发展农业的两派,以伊藤博文为首的工商业派认为:为了和欧美诸国相抗衡,必须优先发展工商业、加强贸易与工业品的出口,并积极扩大贸易顺差。在明治初期,这种理论是政府政治经济政策的基石。

    但是随着日本战胜了满清获得了巨额赔偿,亡国灭种的危机远离日本之后,一些学者和官僚开始主张:农业是国家之根本,而自明治维新以来,农业发展遭受重创,农民大量破产,农村经济濒临解体,因此必须通过国家政策保护农业。

    宫崎兄弟、北辉次郎,其实就是破产的农村地主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他们虽然同意工商业是强国之良策,但却反对在牺牲农村的基础上发展工商业,特别是日本已经摆脱亡国危机的当下,国策应当向农业倾斜,保护农民的生存。

    这种工农业之争,对于任何一个刚开始工业化的国家都会出现。英国人干脆把失地农民赶到了殖民地去,从而解决了农村问题,为英国的工业化扫清了障碍,也就是所谓的羊吃人时代;法国人选择保护农民,因此造成了法国工业的落后,最终被德国迎头赶上,于是就有了普法战争。

    而现在的日本也进入了工业化初期的重要阶段,工业需要从农业不断抽取资本和劳动力,而日本狭小的国土并不能满足日本工业发展的需要,农村凋敝衰败,农民的不满日益高涨。这也是宫崎兄弟、北辉次郎等地主知识分子支持革命的根源,他们正是日本工业化的直接受害者。

    但老实讲,现在的日本农业压根没法保护,因为日本幼稚的工业承受不了高价的农业原物料,提升农作物价格的后果就是工业将陷入停滞不前,而试图推动土地变革,日本上层的统治精英中又有着大量的地主,这些既得利益者是不可能接受土地改革的。

    以俄罗斯在农奴问题上的改革为例,这可是死了一个沙皇都没有完全解决的问题,林信义不觉得几个低阶军官加上一群革命浪人就能解决日本的土地革命问题了。倒是这些人走向反工业化的立场几乎是肯定的,为了防止他们在国内和自己产生冲突,倒不如让他们去朝鲜。

    离开报社之后,林信义就跑去市来家,打算接木子出门吃晚饭去,不过当两人离开市来家后,木子却请求去探望明子小姐。林信义有些好奇的问道:“明子小姐生病了?”

    木子担忧着回道:“是,也不能说是生病了,你在报社没有听说过盐原事件吗?”

    林信义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回道:“盐原事件是什么?”

    木子于是给林信义简略的讲了讲,上个月21日晚,平冢明子和森田草平搭乘电车前往大富、奥盐原出游,结果在车上森田突然企图杀死明子小姐后殉情,虽然森田的企图没有成功,但是这一事件却成为了小报上的花边新闻,报纸甚至把明子小姐的照片都登出来了。

    对此木子感到气愤的说道:“明明是森田一个人的图谋,但是报纸上却都指责明子小姐的贞操和名节出了问题,这些记者也太过分了。”

    林信义听后也认同的说道:“确实,这对明子小姐不够公平。已婚男子在花街柳巷厮混没人觉得不对,可未婚女子和未婚男子单独出行,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一样,这种双重的道德标准,日本人居然视为理所当然,说明维新的还不够彻底啊…”

    在平冢家,出来见客的明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眼睛却依然是熠熠发光的,显然这次事件对她造成了冲击,却并没有把她击垮。

    对于木子和林信义的到访,明子表示了感谢,但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她突然向着林信义发问道:“林君,为什么你能一直保持自信?在我看来,您的家境远不及森田先生,森田先生的才能也倍受世人的称赞,可我在他身上却从来没看到过您这种自信和乐观精神。”

    木子也好奇的看向了身边的男子,想要听听男友怎么回答,林信义只是楞了一下,便微笑着回道:“也许,我不是日本人吧。”

    两名女性顿时都瞪大了眼睛,在她们充满疑惑的眼神中,林信义又大笑的说道:“我一直都喜欢中国的文学,日本的文学过于阴柔、过于伤春悲秋、过于注重表面的情绪,没有中国文学那种厚重感。

    中国的文学中如柳三变,可以: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也可以: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场景的小与大,转换起来毫不拖泥带水。但日本人就不行了,若是伤情就会一直往哀怨的方向走下去,颇有一种怨妇感。

    所以,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中国人,因为我不喜欢过于沉浸在过去的事物之中。回忆虽然不错,但不能把它当成生活的全部。期待明天的变化,并接受这种变化,这就是中国人的特质吧。”

    听到这个回答,木子的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明子小姐思考了一下便向着林信义道了谢,谢谢他宽慰自己。除了家人之外,林信义还是第一个没有就殉情事件对她进行规劝的。

    当明子送两人出门时,突然向林信义请教道:“之前听木子说,你打算办一份面前女性的报刊?”

    林信义点了点头,爽快的回答道:“是,不过不是针对上层女性的文学报刊,而是面向全体女性的报刊。一方面给女性提供一个交流生活心得的平台;另一方面希望能够帮助一些女性经济独立,从而获得自立自主生活的机会。”

    明子沉默了片刻就询问道:“林君为什么会想到办这样一份女性报刊?”

    林信义略一思索便回道:“首先,我是一位社会公平和社会进步主义的支持者,我认为当前的世界有着太多的不公平、不公正现象,有能力者应当对这些现象进行纠正,从而让我们的后代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其次,这个世界有一半是女性,相比起男性之中的压迫和欺凌现象,女子受到的压迫则更为沉重。女性是家庭组成不可缺少的部分,也是儿童的第一保护者和教育者,如果女性不能保护自己的权利,不能对抗来自社会和男性权力的压迫,那么儿童就很难获得保护,且难以建立起一个正确的世界观。

    最后,我手上刚好有办报的资源,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至少这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平冢明子在灯光下站了好一会,然后对着林信义深深鞠了一躬后说道:“我要代表女性感谢林君的这种想法,我还有一事想要拜托您,希望您能让我加入这个报社。”

    林信义看了看身边的木子,见她对着自己用力点头,他于是便应允道:“你可以和木子一起讨论,先理出一个初步的办报方案来,至于其他琐事我会让人去处理的…”

    目送林信义和木子两人离开后,平冢明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平静了许多,之前虽然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只是不愿意让家人为自己担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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