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千里,天府之国。看小说就到
终究要面临帝国失衡的问题。
更无法解决养兵难题。
在太子不愿意“分封”,朝廷不愿意“藩镇”的情况下,迁都便成了大汉最好的选择。
创于长安,盛于洛邑。
春风年年拂过长安,柳絮如雪般飘落于未央宫前的青石阶上。又是一载清明,太学“省身堂”重建已毕,飞檐翘角焕然一新,唯厅中陈设更简:无金玉炫目,无锦缎铺席,只那块“悔者”石碑静静矗立中央,碑文经雨水洗刷后愈发清晰,仿佛天地亲书。每逢朔望,学子自发聚集于此,不焚香、不行礼,只围坐一圈,轮流讲述自己所见之不公、所思之困惑、所惧之未来。
这一日,轮到一名少年主讲。他来自南越旧地,肤色微黑,衣衫虽净却补丁数处。他起身时略显局促,声音也不甚洪亮,但一字一句皆如石坠水:
“我家乡有条江,叫漓水。从前官府说要治洪,征民夫三年修堤,耗粮十万斛,结果大水一来,堤坝崩塌,淹死百余人。后来查出,监工与县令勾结,用沙土代石料,虚报工程。百姓怒而聚众请愿,却被定为聚众谋逆,抓了二十人,至今未放。”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竹简:“这是我父亲临终前托人带出的证词。他在狱中写完,藏在鞋底送出。他说:我不是要报复谁,只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知道真相不是由胜利者写的。”
全场寂静。有学子低声啜泣。
少年抬头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读过风诫,也背过权力是镜这句话。可我想问当镜子被蒙上灰尘,我们还能照见自己吗当所有记录都掌握在官府手里,谁来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留下声音”
无人应答。良久,一位老教授缓缓起身,正是退隐多年的陈莫。他已年逾八旬,步履蹒跚,须发尽白,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杖,杖头刻着两个字:“听真”。
“孩子,你问得好。”他的声音苍老却不颤,“霍公当年设谤箱,就是为了让人把不敢说的话投进去。可他也发现,有些人连投信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他们不信会有人看,更不信看了会管。”
他走到少年面前,轻轻拍了拍肩:“所以我提议:自今日起,在全国各县设立遗声阁。不归官府管,不由士人掌,而由百姓推选三位平民共治一男、一女、一青年,任期一年,不得连任。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收集那些无法上达天听的声音:冤屈、建议、悔恨、期望无论文字、口述、图画,皆可留存,并每季汇编成册,直送监察院备案公示。”
台下哗然。有人惊道:“此制若行,岂非民间自立衙门恐生乱象”
陈莫冷笑:“乱什么才是真正的乱是百姓说话多了,还是他们沉默久了终于爆发霍公曾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今我们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让怨气有处可诉,让智慧有路可通。”
李继志闻讯赶来时,已是三日后。他站在“省身堂”外,听完了整场辩论录音原来已有学子尝试用铜壶滴漏计时,将每日讲谈录于竹片,制成“讲史日志”,供未能亲至者传阅。
他步入厅中,众人肃然。他未发一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布包,层层揭开,竟是那只陶碗。他将其置于“悔者”碑前,然后跪坐下来,面向众人。
“我年轻时以为,改革只需破除恶法即可。”他缓缓开口,“后来才明白,最难改的不是律令,而是人心中的恐惧百姓怕说了也没用,官员怕听了就得改。”
他目光扫过全场:“所以遗声阁必须建。但它不能只是个收信的地方,它得有力量。我建议:凡遗声阁提交的重大冤案或民生疾苦,监察院必须在三十日内立案核查;若敷衍塞责,百姓可联名弹劾监察使本人。此外,每年冬至,各地遗声阁选出一条最动人的声音,在薪火台上诵读不论身份贵贱,只论是否真诚。”
此议一出,震动朝野。保守派怒斥其“纵民乱政”,更有宗室大臣上书刘据,称“此举将使匹夫干政,纲纪荡然”。然而民间响应如潮,短短月余,天下三百余县已有二百六十处百姓自发筹建“遗声阁”,甚至边陲部落也遣使请求纳入体制。
刘据最终拍板:“准行。并诏告天下:民之声即国之脉,脉不通则病生。自今而后,压制遗声阁者,以欺君误国论。”
首座“遗声阁”落成于巴郡垫江县。此处山高路远,历来为官府遗忘之地。阁屋不过三间茅舍,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八个大字:“你说,我记;我不删,我不瞒。”
开阁当日,第一位来访者是个老妇人,双目失明,手拄竹竿。她颤巍巍走入,坐下后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我要说的事,已经憋了四十年。
那年我丈夫是里正,因上报灾情真实,得罪太守,被诬陷贪污,活活打死在衙门前。我抱着尸体哭喊,没人理。第二天,我家田契被收回,儿子被抓去戍边,再没回来。我女儿被迫嫁给了那个打手的儿子,第三年就上吊死了。
我没地方说,也不敢说。每天晚上,我就对着墙说话,假装他们在听。
今天,我终于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了谢谢你们,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记录员含泪写下每一句,末了问她要不要署名。
老人摇头:“不用。我说出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再做噩梦。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就够了。”
这一段被抄送入京,李继志亲自批转全文刊载于宣谕报。标题仅一行小字:“她说完了,哭了,然后笑了。”
自此之后,“遗声阁”如春草遍野,蔓延四方。有人投诉驿站役卒勒索旅人,三日后该卒即被革职;有孩童控诉私塾先生体罚过度,县令亲自登门道歉并整改教学;更有西域商队通过敦煌“遗声阁”反映通关文书繁琐,朝廷随即简化流程,颁行“五日通关令”。
最令人动容者,乃陇西一处“遗声阁”收到一封无字信一张白纸,折成方胜模样。记录员不解,欲退回,却被一位退休老吏拦下。
“别退。”老人凝视良久,“这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意思。这样的人,往往最苦。”
于是他在回执上写道:“您寄来的空白,我们收到了。我们知道,有些痛太深,连字都写不出。但请您相信,这片土地现在有了一个地方,可以让沉默也被听见。”
此信张贴于阁门外,七日后,寄信人再度出现是一名年轻寡妇,战乱中全家罹难,唯她幸存,却因精神受创久久不能言语。她指着那张回执,泪如雨下,终于开口说出三年来的第一句话:“谢谢我还不是孤魂。”
数年后,一场关于“语言”的争论悄然兴起。有学者提出:“百姓之语粗鄙琐碎,岂堪载入国史”主张对“遗声阁”内容进行筛选净化,去除“无益之哀叹、无知之抱怨”。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某夜,数十名青年学子自发奔赴长安城外“无声碑林”,手持火把,齐声朗诵近年收录的真实声音:
“我儿子饿死了,就因为他爹是个罪臣后代。”
“我想读书,可先生说女子识字会败家。”
“我举报县尉强占民田,结果我自己被关进牢里。”
“我老婆难产,大夫不来,说我们家没送礼。”
声浪滚滚,响彻夜空。远处居民闻声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朗读行列,男女老少,哭声与诵声交织成河。
李继志拄杖而至,立于碑前,久久不语。直至东方既白,他才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低沉却坚定:
“你们知道霍公为什么要在敦煌立那块悔者碑吗不是为了纪念他自己,而是为了让后来者明白:历史不该只记载胜利者的功业,更要保存失败者的哭泣。正是这些看似粗鄙的话,才最接近真实的人间。”
他宣布辞去一切顾问职务,仅保留一个身份“遗声阁”总巡查使,每年巡行各地,专查是否有官员干预言论、篡改记录或打击报复举报者。
同年,朝廷正式立法:任何删除、修改、隐瞒“遗声阁”原始记录的行为,视为“文化灭声罪”,最高可判流放三千里,并终身剥夺子孙仕籍。
时光荏苒,李继志已届七十。一头白发如霜,脊背微驼,唯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初。他不再频繁出入宫廷,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入民间。每年春巡,他必走三条路:最穷的村、最偏的镇、最受争议的“遗声阁”。
这一年,他来到岭南一处新建的“遗声阁”,发现门口排着长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