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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端午他不该知道,也不能知道……
正午时分,院子里支起了一张近两丈的长桌,十多名将士和八九个小厮已经围坐好,有说有笑地等着开席。
韩远兮领着几个士兵抱着十几坛雄黄酒匆匆赶回山庄,在门槛处差点绊倒。
他还未站稳就环顾四周,没见到萧凌恒:“将军人呢?”
旁边的小厮刚要回答,就见萧凌恒独自一人从后院走了过来,颈侧的衣领处还湿了一大块儿。他走得不快,时不时还回头往后院方向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将军!酒来了!”韩远兮抱着酒坛小跑过来,额头还挂着汗珠,“跑遍半个城才找到正宗的雄黄酒!”
见只有萧凌恒一人,韩远兮探头往后院张望:“任大人怎么没一起?”
任久言哭肿了眼睛,得缓一下才能见人,但这个理由不太好说,只能含糊过去。
萧凌恒接过酒坛,轻咳一声:“久言他有点事,让咱们先吃。”说完就大步往长桌走去,明显不想多谈。
韩远兮挠挠头,总觉得萧凌恒神色不太对。但很快就被热闹的酒席吸引了注意,没再多想。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金黄油亮的蟹粉狮子头、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翠绿欲滴的蓑衣黄瓜、冒着热气的八宝豆腐,还有一盆浓郁的鸡汤。
“来来来,都满上!”萧凌恒刚刚心都被任久言哭碎了,但他此刻必须强打精神,以免大家多心,“今日端午,不醉不归啊!”
将士们起哄着举杯,一个小厮没忍住先夹了块狮子头,被烫得直哈气。
韩远兮见状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席间,萧凌恒忍不住的时不时往通往后院的小路上瞟。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个年轻侍卫喝得脸红扑扑的,忍了半天才敢问:“将军,您那个香囊呃怎么长得像只被踩扁的□□?”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萧凌恒也不恼,得意洋洋地把香囊举高:“你们懂什么?这可是任大人亲手给我做的!”
说着还特意晃了晃,里面的艾草沙沙作响。
正说笑着,任久言终于从后院走了出来。他眼睑还泛着淡淡的红,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嘴角挂着温和的浅笑。
见众人望过来,他微微颔首:“诸位久等了。”
萧凌恒立刻站起来,结果不小心碰翻了酒碗,雄黄酒洒了一身。
“久言!来坐这儿!”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凳子,活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任久言看了眼热闹的酒席,又看了眼萧凌恒湿漉漉的前襟,默默在他旁边坐下。虽然眼眶还有些发红,但举手投足间依然是从容得体的模样,仿佛方才在厢房抱着萧凌恒痛哭的事从未发生过。
“我家久言就算眼睛肿着也好看!”萧凌恒凑到任久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任久言耳尖微红,夹了块狮子头塞进他碗里:“少胡说,吃饭。”
萧凌恒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先吃饭!”顿时眉开眼笑,转头就对满院子的人喊道:“都别愣着!赶紧动筷子!”
那架势就像是张罗喜宴的大家长。
吃了半天,韩远兮突然盯着满桌菜肴嘀咕:“咦,不是说有鱼吗?我记得厨子明明要炖鱼汤来着…”
话音虽说不大,但刚刚好能被任久言听到。
萧凌恒就瞥见任久言的筷子在半空中僵住了,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微微垂下,嘴角轻轻抿了抿。
“韩远兮!”萧凌恒慌忙地赶紧提高嗓门,“去把后院那坛没开封的春风醉拿来!快快快,现在就去!”
韩远兮被吓得一激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同僚拽着袖子往外拖。满桌人也非常有眼力见儿,全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喧闹。
任久言低着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萧凌恒手忙脚乱地给他添了勺八宝豆腐,小声道:“多吃点,这个这个豆腐特别嫩。”
任久言盯着碗里的豆腐,筷子尖轻轻戳了戳,豆腐颤巍巍地晃动着。萧凌恒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乖觉的不行。
任久言夹了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轻声说道:“好吃,你也吃。”
韩远兮抱着酒坛回来时,就见自家将军笑得像个傻子,任大人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满院子的人都很贴心,依旧热热闹闹。
未时三刻,皇宫正阳门外已停满各府轿马。文武百官着节庆朝服,按品阶依次入宫,两侧侍卫肃立夹道。
太和殿上,左右各三排木桌交错排列,御膳房的太监们正忙着最后布置,礼部侍郎站在丹陛西侧,指挥着礼部人手调整席位,不时擦汗。
殿内官员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文官们拢着袖子谈天论地,武将们则比划着兵法攻势。太监们穿梭其间添茶倒水,香炉青烟袅袅中,众人虽表面寒暄,实则都小心翼翼,整个大殿弥漫着看似融洽实则人人自危的氛围。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监尖细的唱喝,沈明堂乘龙辇而至,百官跪拜。
“众卿平身。”沈明堂一边踩着地毯往金阶走,一边挥手说,声音比往日温和。
文武百官依次入座,沈明堂端坐龙椅,明黄龙袍格外醒目。
沈清安坐在下首席位上,年逍正在和季千本低声交谈。左延朝作为天督府督主,坐在武将首位,楚世安坐于他的左后方,腰背挺得笔直。
“今日端午,众爱卿不必拘礼。”沈明堂突然举杯,声音浑厚有力。
百官连忙起身回礼,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
乐师奏起《清平乐》,宫女们端着食盘缓步并排而入,先是八道凉菜,什么胭脂鹅脯、蜜汁火方、翡翠芹芽
接着是热菜,御厨特制的龙舟鳜鱼被做成竞渡造型,引来一片赞叹。
“听闻这道菜要蒸六个时辰?”赵平洲凑近面前的矮几问道。
年逍坐在他旁边,闻言轻笑:“最费工夫的是雕那二十四对船桨。”
说着用筷子尖点了点鱼身两侧,那些“船桨”其实是用冬笋片雕成的鳜鱼鳍。
正说笑着,忽听玉磬轻响。
沈明堂放下酒杯,乐声即刻停止。
正在夹菜的大臣慌忙搁下银箸。
“今日趁诸位爱卿都在,朕有件事要宣布,”沈明堂指尖轻叩案几。
“下月十五,渥丹国使团将至。”他环视众人,“此次来访事关边境互市,还需好生接待。”
殿中顿时响起窸窣的议论声,老臣们交换着眼色。
许怀策刚要起身,皇帝却抬手制止:“具体事宜,容宴后再议,今日佳节,诸位尽兴便是。”
说罢,沈明堂的目光扫过年逍。
沈清安微微蹙眉低头思索着什么,年逍正专注地剥着一只粽子,似乎对皇帝的话毫不在意,楚世安倒是坐得更直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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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再起时,宫女们端上雄黄酒和五毒饼。
沈明堂笑着命人给几位老臣多添了些酒,笑道:“这是用昆仑山的雄黄所酿,诸位爱卿尝尝。”
话题很快转到端午习俗上,礼部侍郎说起江南的龙舟竞渡,绘声绘色,引得众人笑声不断。
酒过五味,年逍突然举杯:“陛下,臣听闻渥丹人善饮。若使臣到来,不如设一场酒宴?”
他袖口沾了些酒渍,像是醉态,但眼睛却清亮得很。
沈明堂大笑:“爱卿当真是替朕分忧啊!”却没说是否采纳这个提议。
宴席将散时,内侍总管高声宣布赏赐。百官谢恩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清安注意到父皇的目光在几位重臣之间来回巡视,最后停在了楚世安身上片刻。
出宫时暮鼓刚响,沈清安的轿子特意绕到西华门,看见楚世安正在验看令符。两人隔着轿帘对视一眼,均没有任何表情。
回府的马车上,沈清安还在琢磨父皇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远处传来百姓家的欢笑声,不知谁家的粽子锅正飘出阵阵清香。
待群臣散去后,沈明堂回到御书房时,鸿胪寺卿郑睐已在龙案前静候多时。
“老臣参见陛下。”郑睐颤巍巍地跪下行礼。
“爱卿起来吧。”沈明堂在龙案后坐下,示意内侍搬来绣墩,“听说傅少卿前几日突发急症去了?”
郑睐心如明镜傅少卿是因何而死的,但他不该知道,也不能知道。
刚沾到绣墩的屁股又抬起来半寸:“回陛下,傅大人年事已高,太医诊断是心脉旧疾发作。”
“可惜了。”沈明堂状似惋惜地轻叹一声,指尖在龙案上轻轻敲打,“只是这鸿胪寺少卿的位子不宜空缺太久。朕这里倒有个合适人选,横竖是要在爱卿手下当差的,郑卿不妨帮着看看。”
郑睐身子微微前倾:“不知陛下说的是?”
“任顷舟。”沈明堂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神色,“先前在十六卫当过差。”
郑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任顷舟这个名字他也算听过很多次了,五皇子党的核心人物,后来被革职时又闹得满城风雨。更耐人寻味的是,一直有传闻此人与二皇子党羽中的萧羽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些错综复杂的背景,让郑睐意识到此人的特殊分量。
而如今正值渥丹使团即将来访之际,一个从监门卫调任鸿胪寺的官员,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郑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他知道,这个任命绝非偶然,而是精心布置的一步棋,只是这棋,到底需要怎么陪这位九五至尊下完呢?
“老臣”郑睐喉结滚动,“定当好好教导任大人。”
午膳过后,萧凌恒抹了抹嘴,兴致勃勃地提议:“久言,咱们去后山摘野果吧?这时候的山莓正好熟了。”
任久言皱眉看向他:“你的伤还没好全…”
“早没事了!”萧凌恒夸张地活动了下手臂,结果扯到伤口,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你看,灵活得很。”
任久言无奈地叹气:“还是再养两日”
“再养果子都掉光啦!”萧凌恒扯着他袖子晃了晃,“就去一个时辰,我保证不碰水不爬树,就在山脚转转。”
见任久言还是犹豫,他索性开始耍赖撒娇,“哎呀久言~我的好久言~你就带我去嘛~保证听你的话~”说着,他还眨了眨眼睛。
任久言被他闹得没有办法,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那先把药换了。”
萧凌恒乖乖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任久言的动作。见他手法轻柔地给自己上药,忍不住小声嘀咕:“久言,你可真贤惠~”
任久言指尖一顿,随即手上力道故意重了点,萧凌恒立刻龇牙咧嘴地喊疼。
换了药,两人出了山庄。
五月的山林郁郁葱葱,两人沿着山庄后的小路往山上走,山风带着草木清香,萧凌恒拉着任久言的手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对方跨过沟坎。
山路渐陡,任久言担心萧凌恒腿上的伤,忍不住道:“歇会儿吧。”
“无妨的,”萧凌恒抹了把汗,指着前方,“再走几步就到了,那儿的野莓可甜了。”
果然,转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一片野莓丛。红艳艳的果子挂在枝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萧凌恒迫不及待地摘了一颗,转头递给任久言,却在对方伸手准备接时故意把手举高。
“给我。”任久言踮起脚。
萧凌恒坏笑:“自己来拿啊。”
任久言瞥他一眼,嘟起腮帮子,转身要走。
“错了错了,”萧凌恒赶紧把人拉住,把野莓塞进他嘴里:“尝尝,甜不甜?”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任久言点点头。
萧凌恒立刻来了劲,摘了一大把往他手里塞:“多摘点,回去让厨子做果酱。”
于是,两人就蹲在莓丛边摘起了果子。
萧凌恒突然“哎哟”一声,任久言紧张地看过去,却见他举着个被虫子咬过的野莓,一脸得逞:“没事,就是发现了个坏果。”
“你——!”任久言真是懒得很三岁孩童一般见识,接过坏果子扔到一旁:“小心点。”
萧凌恒却趁机握住他的手不放:“你亲我一口我就小心。”
“…不要。”
第92章 番外花太空骚扰沈明堂
永明二十六年春,潼关告急。
北羌大将率八千重骑兵直抵城下,另分兵一万五千轻骑迂回包抄。守将花太空领一万三千精锐铁骑据守赤川玄山隘口,依托地形构筑防线。两军于边陲要冲展开激战,弓弩齐发,铁骑冲阵,战况胶着。潼关守军以强弓硬弩压制羌军攻势,双方伤亡渐增,战场局势陷入僵持。
两日后,北羌大军压境,玄甲重骑如潮水般涌向赤川城外的平原,可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却并未出现。
北羌将领骑在马上,眯眼望着远处的城墙,冷笑:“看来他花太空也不过如此,连正面迎战的胆子都没有!”
副将迟疑道:“将军,会不会有诈?”
主帅不屑一顾:“此处地势平坦,他们若敢伏击,我们直接碾过去!”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不是从前方城墙传来的,而是背后。
北羌将领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山坡上,一支黑甲骑兵如鬼魅般出现,为首的将领银甲红袍,长剑在手,正是花太空。
“怎么可能?!”北羌将领瞳孔骤缩,“他们怎么绕到我们后面的?!”
花太空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剑刃向前一指,声音冷厉:“杀——!”
黑甲骑兵如洪流般冲下,北羌军阵瞬间大乱。
北羌主帅怒吼着指挥后军转向,可已经晚了。花太空的铁骑兵如尖刀般刺入敌阵,而更可怕的是,赤川城门也在此时轰然打开,原本城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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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上前迎敌的守军竟也从城内杀出。
一时间,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局面。
北羌将领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可已经来不及撤退。他咬牙拔刀,亲自迎向花太空:“花太空!你——”
“废话真多。”花太空一剑劈下,北羌主帅横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两人战马交错,花太空反手又是一剑,北羌将领勉强躲开,可第三剑已经斩至眼前——
“铛!”
一柄长枪横插进来,硬生生挡下了花太空的剑,北羌将领惊愕抬头,只见一名黑衣男子策马而来,枪锋冰冷,正是沈明堂。
“留活口。”沈明堂低声道。
花太空挑眉:“明堂,抢我人头?”
沈明堂没理他,枪尖一挑,直接挑飞了北羌主帅的刀,那人还想反抗,却被花太空一记剑背砸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战斗很快结束,北羌军溃不成军,俘虏无数。
花太空翻身下马,走到北羌主帅面前蹲下,笑眯眯道:“大将军,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北羌将领咬牙切齿:“花太空,你卑鄙!”
“兵者,诡道也,”花太空耸耸肩,“再说了,你们北羌不也喜欢玩阴的?”
北羌将领脸色一变:“你——”
沈明堂走过来,冷声道:“带回去审。”
花太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凑近沈明堂,低笑道:“明堂,我刚才帅不帅?”
沈明堂瞥他一眼:“还行。”
“就‘还行’?”花太空不满,“我那可是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你差点把人砍了。”沈明堂打断他,“说好的留活口呢?”
花太空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收住剑了吗?”
沈明堂懒得跟他争,转身去安排俘虏。
花太空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明堂,你刚刚那一枪真及时,是不是一直盯着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能那么快挡下我的剑?”
“巧合。”
“我不信。”花太空在他两侧绕来绕去,“明堂,你是不是特别在乎我呀?”
“……”
“明堂……”
“明堂……”
“明堂……”
沈明堂实在被他聒噪的烦死了,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别吵了…是是是!”
花太空愣了一秒,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远处,浮生阁影卫和大褚的将士们默契地别开脸,假装没看见。
半晌,沈明堂推开他,气息微乱:“花太空!打仗呢!”
花太空舔了舔唇角,笑得肆意:“那…打完仗呢?”
沈明堂耳根发烫,转身就走:“……看你表现。”
花太空大笑,快步追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明堂~今晚庆功宴,你可得多喝几杯。”
“花太空!”
“在呢!”
“……手拿开。”
“不拿。”
夜色沉沉,赤川大营内却火光通明。大褚的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酒坛堆成小山,烤全羊的香气混着烈酒的辛辣飘散在夜风里。
花太空盘腿坐在主位,手里拎着一坛酒,衣襟微敞,笑得恣意张扬。
“今日大胜,诸位——”他举坛高喝,“不醉不归!”
将士们轰然应和,酒碗碰撞声此起彼伏。
花太空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他随手一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明堂,挑眉:“明堂,你怎么不喝?”
沈明堂端坐如松,面前只摆了一盏清茶,淡淡道:“军中需有人清醒。”
花太空啧了一声,忽然凑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沈明堂耳畔:“怕什么?有我在,谁敢闹事?”
沈明堂侧头避开,却见花太空已经站起身,拎着酒坛跳上了中央的木桌。靴底踩得碗碟哐当作响,他却浑不在意,高举酒坛朗声道:“今日这一仗,先锋营的弟兄们当记首功!尤其是老赵——”
他指向一名将领,“带三百人绕后截断北羌退路,漂亮!”
被点名的老赵激动得满脸通红,起身抱拳:“末将不敢当!都是将军谋划得好!”
花太空大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忽然将酒坛往地上一掷,瓷片四溅。他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斜指夜空:“大褚的儿郎们——”
将士们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北羌犯境,我们今日胜了,但仗还没打完!”花太空的声音沉下来,眼底锋芒毕露,“三日后,我要带五千人直捣他们老巢!敢跟的,现在满饮此碗!”
众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吼声:“誓死——追!随!将!军!”
酒碗碰撞声如雷,烈酒洒在篝火里,腾起一片幽蓝火焰。
花太空跳下桌子,踉跄了一下,被沈明堂扶住手臂。
“你喝多了。”沈明堂低声道。
花太空顺势靠在他肩上,眯着眼笑:“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忽然抓住沈明堂的手腕,“走,带你看个东西。”
沈明堂被他拽着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路走到营地边缘的瞭望台。
夜风拂过,花太空翻身上了木台,朝沈明堂伸手:“上来。”
沈明堂犹豫一瞬,还是搭住他的手跃了上去。花太空却没收手,反而用力一拉,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看。”花太空指着远处。
沈明堂抬眼,只见夜幕下连绵的北境荒原尽收眼底,更远处,隐约可见北羌部落的零星火光。
“三日后,我会带兵烧了那些帐篷。”花太空的声音带着酒意,却异常清晰,“今日北羌主帅被俘,他们群龙无首,正是最乱的时候。”
沈明堂皱眉:“太冒险。”
“所以你得帮我。”花太空转头看他,眼底映着星光,“天督府的情报网,能不能摸清他们的粮草囤放点?”
沈明堂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明日给你消息。”
花太空笑了,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塞给他:“给。”
沈明堂打开,竟是两块芝麻酥饼。
“出征前我在西市买的,就剩这些了。”花太空挠挠头,“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沈明堂怔住,心头蓦地一软。他低头咬了一口酥饼,甜香在舌尖化开。
花太空凑过来就着他的手也咬了一口,含糊道:“怎么样,比军粮好吃吧?”
沈明堂没答话,只是忽然抬手,用拇指擦掉他唇角的饼屑。
花太空愣了下,随即得寸进尺地贴上来:“明堂喂的更好吃~”
“别闹!”沈明堂耳根发烫,一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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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他,“这是瞭望台!”
花太空大笑,正要再逗他,台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低头看去,只见几名士兵扭打着滚到空地上,周围人起哄叫好,是将士们喝多了在比试摔跤。
花太空眼睛一亮,直接翻身跳下高台,稳稳落在人群中央:“来来来,本将军做裁判!”
沈明堂扶额,却不得不跟下去维持秩序。
花太空已经脱了外袍,仅着单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蹲在两名摔跤手中间,兴致勃勃地挥手:“开始!”
士兵们吼叫着助威,场面热闹非凡。
沈明堂站在外围,目光却始终落在花太空身上,只见那人笑得眉眼飞扬,在火光映照下鲜活如烈日。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将军也来一场”,人群顿时沸腾。
花太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出手你们都得趴下!”
话音未落,沈明堂忽然走进圈内,淡淡道:“我跟你比。”
全场瞬间寂静。
花太空眨眨眼,突然笑得像只狐狸:“三殿下要跟我比摔跤?”
沈明堂解下短刃扔给亲卫,卷起袖口:“不敢?”
“输了可别哭。”花太空调笑着说。
两人在空地中央对峙,四周将士们屏息凝神。
沈明堂突然出手,一把扣住花太空手腕,借力就要将他摔出去。
花太空却顺势贴近,膝盖抵住他腿弯,另一手环住他的腰——
“砰!”
尘土飞扬,等众人看清时,沈明堂已经被花太空压在地上,手腕被牢牢扣住。
“三殿下,承让。”花太空俯在他耳边低笑,呼吸灼热。
沈明堂眯起眼,突然屈膝一顶,花太空吃痛松手,下一秒天旋地转,两人位置瞬间调换。
“还来吗?”沈明堂居高临下看他。
花太空躺在地上大笑,忽然揽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带,唇齿相碰的瞬间,周围先是一静,随后便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
沈明堂猛地撑起身,耳尖红得滴血:“花太空!你——”
“我输了。”花太空耍赖似的躺着不动,眼里盛满笑意,“殿下想怎么罚都行~”
沈明堂咬牙,一把将他拽起来,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拖着人往主帅营帐走,花太空还在嚷嚷:“轻点轻点!我这刚打完仗的伤员……”
营帐帘子一放,隔绝了所有喧嚣。
沈明堂刚转身,就被花太空抵在柱子上,酒气混着体温扑面而来:
“明堂~”
“嗯?”
“庆功宴还没结束。”
沈明堂抬眼看他:“所以?”
花太空低头轻啄着他的嘴唇,声音含糊:“所以我们得……继续庆祝。”
帐外篝火噼啪,星河低垂。值夜的士兵默契地绕开了主帅营帐,只有夜风卷着零星的骂声飘远——
“花太空!你属狗的?!”
“汪。”
“你轻点!”
“你让让我嘛~”
“滚!”
“我不。”
第93章 回城鸿胪寺少卿和安西副大都护
端午翌日,辰时二刻,两道朱漆描金的圣旨匣子被捧出宫门,十二名千牛卫开道,朝着城外山庄疾驰而去。
山庄内,韩远兮正在前院喂鱼,小鲤鱼没了,这差事就落到了韩远兮头上。
忽然,他听到门外便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千牛卫将士列队而至,为首的传旨太监手捧两道明黄圣旨,身后跟着四名随行小太监,步履匆匆地踏入山庄大门。
韩远兮见状连忙迎上去,还未开口,老太监便微微颔首,嗓音尖细道:“圣旨到,请任大人、萧大人接旨。”
韩远兮心头一跳,立刻转身往内院跑去。
厢房内,任久言刚替萧凌恒换完药,正低头整理纱布。
萧凌恒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他见任久言神色专注,忍不住逗他:“久言,你这手法可比大夫细致多了~”
“让你非要摘果子,”任久言瞥他一眼,淡淡道:“伤口再崩开,疼的还是你自己。”
萧凌恒正要再贫两句,房门突然被推开,韩远兮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两位大人!宫里来旨了!”
任久言手指一顿,萧凌恒则挑了挑眉:“圣旨?”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
二人出了房门,在院中迎接圣旨,任久言扶着萧凌恒一同跪下。
见香案未备,老太监也不计较,直接展开明黄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原监门卫中郎将任顷舟,通晓四夷细俱,熟知典章。特擢升鸿胪寺少卿,主管外宾接待事宜。钦此。”
任久言手指一颤,心中思索着什么,鸿胪寺?为何会是鸿胪寺?
萧凌恒刚准备要起身,却被老太监叫住:“萧大人别急,还有给您的旨意。”
只见老太监又取出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原金吾卫中郎将萧羽杉,战功卓著,忠勇可嘉。特授安西副大都护,协理西域诸国事务。钦此。”
院中霎时死寂,萧凌恒眉头一皱,安西副大都护?那岂不是要远赴边关?他下意识看向任久言,却见对方神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两人沉默叩首,接过圣旨时,那老太监低声补了一句:“萧大人,圣上特许您养好伤再启程,不急于这一时。”
“谢陛下隆恩。”萧凌恒微微颔首。
守在门口的千牛卫将士笔直站立,但眼神却忍不住往山庄内瞟。
“鸿胪寺少卿和安西副大都护……”其中一人低声道,“陛下这是要重用他们?”
另一人摇头:“未必是好事。”
将士们沉默少顷,传旨太监从山庄内走了出来,传旨仪仗幽幽地离开了山庄。
众人走后,院内的侍卫和下人们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鸿胪寺少卿?那可是实权职位啊!”
“安西副大都护?那不是要去西域吃沙子?”
“陛下怎么突然……”
“将军!金吾卫不能没有您啊!”韩远兮站在一旁,就差哭了。
“……”
“行啦,”萧凌恒挥了挥手:“都先去忙吧。”
众人退下后,二人回到房间内,萧凌恒捏着圣旨,嗤笑一声:“久言,你说陛下这是唱的哪一出?”
任久言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圣旨上的纹路,低声道:“鸿胪寺主管外宾接待,而安西都护府,正对着边境…”
他缓缓抬头,正好撞上萧凌恒同样惊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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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
两人心头同时一跳。
“该不会西域要”萧凌恒眉毛都快飞进鬓角里,“不能吧…这才消停几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沈清安推门进来,反手将门掩上。
“清安?”萧凌恒撑着桌沿站起身,伤口被扯得生疼也顾不上,“来的正好,宫里刚来人传旨。”
说着,把两道圣旨往他手里一塞。
沈清安展开绢帛,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鸿胪寺安西渥丹使团几个关键词在脑中连成一线,父皇的布局顿时清晰起来。他指尖微微发紧,将圣旨缓缓卷好。
“有想法了?”萧凌恒盯着他的表情。
沈清安把圣旨放回桌上,轻轻点头。
“凌恒,”沈清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坐下说。”
三人围着茶案坐定,任久言拎起茶壶给每人斟了茶,热气在沉默中袅袅上升,萧凌恒捏着茶杯。二人看着沈清安,等着对方开口。
“昨日宫宴上,”沈清安双手撑在膝头,声音压得极低,“父皇说渥丹使团下月十五到京,明面上是为边境互市。”
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波纹。
任久言垂着眼睫,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每年年中两国互派使臣本是常例,只是”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只是陛下偏偏在这时候把我们俩往西域事务上安排,”萧凌恒接过话茬,眉头拧紧,“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可我想不通,”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渥丹跟咱们大褚向来交好,此时又无战事纷争,陛下突然盯上他们图什么?”
沈清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或许不是冲着渥丹去的。”
他抬眼看向萧凌恒,“还记得上月我们分析过的西域局势吗?”
萧凌恒一怔,突然拍案而起:“你是说——”
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地坐下,“陛下真正要收拾的是那些游牧部族?”
任久言闻言眸光一闪,西域地图在脑海中铺开,大褚与渥丹国周边盘踞着的几个部落,这些年没少在边境生事。
“不无可能。”任久言微微颔首,“直接对一个邦国用兵,难免让西域诸国心生忌惮,更会落人口实。”
他指尖轻点桌面,“但若只是清剿几个不服管束的部族”
沈清安接过话茬:“况且这些部族常年劫掠商队,我们出兵剿匪名正言顺。西域诸国就算不满,也说不出什么。”
“可这跟渥丹有什么关系?”萧凌恒还是想不通,“那些游牧部落虽然谁也不归附自成一体,可就算我们动手,渥丹也未必会愿意搅进这浑水,同他们撕破脸。”
三人一时无话,屋内只剩下茶汤渐冷的淡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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