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任久言轻轻叩了叩桌面:“或许,这才是陛下真正的用意。”他抬眼看向萧凌恒,目光沉静。
“你是说”萧凌恒眉头微皱,“陛下需要我们给渥丹制造一个不得不出兵的理由?”
“这只是猜测。”任久言指尖摩挲着杯沿,“但战场上的事,从来都是能避则避。真要动兵,粮草、军饷、人命,哪一样不是损耗?若非被逼到绝处,谁会轻易开战?”
沈清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像逼人上梁山,总要有个不得不反的理由。”
“所以,”萧凌恒突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陛下这是要我们给渥丹下个套,让他们不得不跳?”
窗外一阵风过,三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如同即将展开的棋局。
随着官职恢复,任久言和萧凌恒不得不搬回城内居住。萧凌恒软磨硬泡了好几日,非要任久言搬去自己府上同住。
任久言虽然动过心思,但终究还是保持了理智。
眼下两人都是朝廷四品要员,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且不说他们之间的情分本就不该摆在明面上,单是两位朝臣走得太近就足够引人非议。朝堂之上,人人都戴着面具过活,即便大家都知道的事,该做的表面功夫一样都不能少。这是官场的规矩,更是明哲保身的道理。
萧凌恒听着任久言一条条分析利弊,虽然心里不痛快,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在理。两个朝廷命官同住一个屋檐下,确实说不过去,任谁问起来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只能悻悻作罢。
可转念一想,任久言向来独来独往,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今朝局复杂,萧凌恒是一百个不放心,他索性板起脸来,硬是跟任久言谈起了条件,要么接受他安排的下人和护卫,要么就搬去萧府同住,二选一,没得商量。
任久言权衡许久,终究还是应下了萧凌恒的安排。一来实在拗不过对方这份沉甸甸的牵挂,二来自己如今这身子骨,身边确实需要人照应。他从前独居惯了,最忌讳旁人近身伺候,其实说到底是不信外人。可萧凌恒挑来的人,他却是放心的,答应留下几个得力的护卫和一个小厮。
萧凌恒这才稍稍安心,转头就亲自去挑选人手,恨不得把萧府最精干的侍卫都塞过去。
短短五日功夫,韩远兮带着人将任久言的小院彻底翻新了一遍。虽然宅子格局未变,面积依旧不大,但再不是从前那副破败模样。
萧凌恒知道任久言爱侍弄花草,特意命人去花市买了盛开的时令花卉。墙角栽种了几丛兰草,窗下摆着两盆青松,连石阶缝隙里都仔细栽上了翠绿的苔藓。
他看任久言每次荡秋千时都笑得极其开心,本想着也在院里给搭一个更好的秋千,可任久言的院落里没有那么粗壮的树,他本想移栽一棵,却被任久言严令制止,他没辙了,只好作罢。
但在院中原本的荒地被他叫人挖成一方小池,放了三尾普通的小红鲤,池边还搭了个简易的木亭。最惹眼的是栓在亭下的小黄狗,毛茸茸的一团,见人就摇尾巴。萧凌恒特意挑了只温顺的,生怕任久言照顾不来。
屋内陈设更是处处用心。知道任久言不喜奢华,所有家具都换成了古朴的样式,榉木书案打磨得光滑却不施漆,藤编的圈椅铺着素色棉垫,连帐钩都选的是最简单的铜制如意纹。书架上的书按类别重新归置过,案头还添了盏可调节亮度的铜灯。
韩远兮交差时,萧凌恒亲自验收。他摸着新换的窗纱,突然想起什么:“卧房的床”
“按大人吩咐,换成了黄杨木的双人床,褥子也加厚了两层。”韩远兮忙道,“就是任大人今早来看时,盯着那床看了好久”
萧凌恒耳根一热,轻咳道:“他伤还没好,自然要睡得舒服些。”
搬家那日,任久言站在焕然一新的小院里,看着池中游动的红鲤,许久没说话。
萧凌恒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指,直到看见他唇角微微上扬,才悄悄松了口气。
如此,既全了萧凌恒的心思,又守住了该有的分寸。
一连一整个月下来,每日上朝时,两人总是一前一后地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有在拐角无人处,萧凌恒才会偷偷拽一下任久言的袖子,换来对方一个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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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神。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多舒心,但至少稳妥。任久言清楚,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里,谨慎些总没错。萧凌恒虽然不情愿,却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得每日下朝后变着法子找借口往任久言府上跑。
渥丹使团入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朝廷都跟着忙得团团转。
鸿胪寺的官员们脚不沾地,光是核对国书就熬了三个通宵。郑睐这几日脸色铁青,见谁训谁,连茶水凉了都要发顿脾气。任久言作为新任少卿,案头的文书堆得快比人高,每日天不亮就得去衙门点卯。
礼部那边也不轻松。礼部侍郎带着人反复演练迎宾礼仪,光是争论使臣该行什么礼就吵了五回。几个老学究捧着前朝典籍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礼部尚书拍板定下了章程。
内务府的库房这几日就没消停过。太监们忙着清点要赏赐的瓷器绸缎,生怕哪个花纹犯了渥丹人的忌讳。连装礼物的锦盒都换了三回样式,生怕不够体面。
光禄寺的厨子们更是愁白了头。既要准备符合渥丹人口味的菜肴,又怕用了什么犯忌的食材。试菜试得几位大人看见羊肉就想吐,最后还是任久言递了份渥丹饮食禁忌的单子才算了事。
太仆寺的马厩这几日格外热闹。精挑细选的三百匹御马被洗刷得油光水滑,连马蹄铁都重新换过。车驾司的工匠连夜赶制新的仪仗马车,生怕路上出半点岔子。
城门口的金吾卫封卿歌已经操练了七八回列阵仪式,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知道把摊子往后挪三丈,“听说使团队伍能有半里长呢!”
“哎呦,这下帝都可热闹了!”另一个卖油果子的小贩回道。
第94章 使团这位相首绝非等闲之辈
六月十五,卯时的天刚蒙蒙亮,太和殿内已站满了文武百官。渥丹使团预计辰时末抵达帝都,朝会上,气氛格外肃穆。
几位老臣互相递了个眼色,太尉向子成率先出列,提议由萧凌恒全权负责使团在京期间的防务调度。紧接着尚书令许怀策上前,建议任久言主管使团接待的一应礼仪往来。
殿内霎时安静得出奇。沈明堂的目光在群臣脸上缓缓扫过,朝堂上的老臣们都是人精,见皇帝这个态度,立刻心领神会,众人纷纷附议,无一人提出异议。
“准奏。”沈明堂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听不出喜怒。
萧凌恒站在武将队列中,余光瞥见任久言文官那列的身影,两人都明白,这看似寻常的安排背后,藏着更深层的用意。
二人心领神会地接下旨意,既然猜到了龙座上这位九五之尊到底意欲何为,那便要替他把这事做了,至于怎么做,这是他们俩自己的事,谁也帮不上忙。既要暗中推动局势,又不能明着破坏两国邦交;既要达成目的,还得把矛盾转嫁到渥丹与周边部族之间,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着实考验手段。
殿外传来更鼓声,辰时已至。沈明堂起身离座,百官跪送。
这场短暂的朝会就此结束,两人步出大殿时,任久言不着痕迹地轻抚了下袖口,萧凌恒则抬手整了整护腕,没人知道这动作是什么意思,除了他们自己。
整个过程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既要让渥丹使团挑不出错处,又要让大褚国威更立,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宫门外,鸿胪寺和金吾卫的属官已经候着。任久言与萧凌恒不露痕迹的对视,微不可察的微微颔首,阳光下,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朝着各自要奔赴的战场走去。
辰时末,朱雀大街。
晨光渐盛,街上早已肃清行人,金吾卫将士分列两侧,甲胄鲜明,长戟如林。礼部官员立于城门内侧,鸿胪寺众卿则列于仪仗队前,静候使团入城。
萧凌恒一身戎装,立于金吾卫队列之首,腰佩横剑,目光沉冷。而任久言则身着鸿胪寺少卿的深绯官服,立于礼官队列前方,神色平静,只待使团入城后上前接引。
远处,渥丹使团的旗帜缓缓浮现。
先是一队骑兵开道,随后是使团正副使的马车,再往后则是随行官员、侍卫及贡品车队。
队伍绵延半里,声势浩大。
待使团行至城门前,礼乐奏响,任久言稳步上前,拱手一礼:“大褚鸿胪寺少卿任顷舟,恭迎渥丹使节入京。”
与历年来一样,使团正使仍旧是渥丹国相首述律然,但他未及弱冠之时便已登高位,如今,也不过*二十余六。
述律然掀开车帘,棱角分明轮廓立体的面庞充满力量感。笔直高挺的鼻梁、下颌线条硬朗利落,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高耸的眉骨下,深邃的眼窝中一双浅蓝色的眸子犹如两汪清泉。浓眉微微上扬,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目光在任久言身上略一停留,稍露一丝神情变动,随即回礼:“有劳任大人。”
任久言微微一笑,侧身抬手:“使团一路舟车劳顿,鸿胪寺已备好驿馆,请诸位先行休整,午宴设于光禄寺,届时再叙。”
述律然颔首,目光却越过任久言,扫向后方列队的金吾卫,最终落在萧凌恒身上。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双双均神色不变,只互相微微点头示意。
使团缓缓入城,萧凌恒抬手一挥,金吾卫立刻分列两侧,护送车队前行。任久言则随行于述律然车驾旁,一路介绍京中风物,言辞谦和,却又滴水不漏。
午时初,光禄寺内的宴席早已备妥。菜肴兼顾两国口味,既有大褚的精致烹调,亦有渥丹人喜爱的炙烤羊肉。
席间觥筹交错,表面上一派宾主尽欢的景象。
任久言坐于述律然身侧,举茶敬道:“渥丹国相首远道而来,我朝陛下甚为重视,特命光禄寺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只是下官素来不胜酒力,只好以茶代酒,还望相首莫怪。”
“任大人哪里的话,”述律然饮尽杯中酒,笑道:“大褚待客之礼,自然是周到的。”他余光扫过任久言手上戴着一双素色浮锦手套,却没有问什么。
两人又寒暄几句,述律然似不经意道:“任大人是刚进鸿胪寺的?”
任久言眸光微动,却只是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下官原是鸿胪寺的微末小吏,平日里不过整理些文书档案。去岁蒙圣上抬爱,这才有机会随郑大人学习外务。”
述律然摩挲着酒杯边缘,微微颔首笑道:“难怪看着面生。任大人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想必有过人之处?”
“相首过誉了。”任久言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倒是相首年轻有为,如此年少便对两国边境的互市了如指掌,方才提到的乌孙风俗,下官着实是闻所未闻。”
述律然的目光越过任久言,落在不远处肃立的萧凌恒身上,若有所思道:“那位萧将军我倒是有印象。往年宫宴,他都是跟在贵国二皇子身后的,今年怎么突然担起护卫使团的重任了?”
任久言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从容地为对方添满酒杯:“相首有所不知。去岁秋猎时,萧将军随驾出行,恰逢猎场窜出一头凶悍的山狼。危急时刻,萧将军挺身护驾,虽身负重伤却保得圣驾无虞。陛下念其忠勇,这才破格提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两人突然参与外接使团的缘由,又不会引起对方对“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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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调任”的怀疑。没有办法,既然已经做好打算要干坏事儿,那就只能一句实话也没有。
述律然听罢,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却没再追问。
“今晚酉时陛下在太和殿设宴,”任久言再次转移话题,“相首可要尽兴。大褚与贵国多年交好,这份情谊,自当珍重。”
述律然举杯示意:“自然。多年来两国往来密切,贵国天子待我渥丹一向宽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只是近来边境偶有骚动,不知…”他没有继续说完,只是定定的看着任久言,眼神中尽是探索。
任久言低垂眼眸掩去所有神色,并不接茬:“边境小患不足挂齿。倒是听闻贵国今年风调雨顺,想必牧草丰美?”他边说边示意侍者添酒,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闲谈。
午宴结束后,任久言将渥丹使团送至光禄寺大门外。待使团车驾远去,他转身时瞥见萧凌恒正倚在廊柱旁。
那人抱着双臂,懒洋洋地冲他吹了声口哨。阳光下,萧凌恒的眉梢微微挑起,嘴角一勾的同时眨了眨眼。
任久言会意,与众人拱手交涉完后续事宜后,缓步走向回廊转角。
萧凌恒早已等在那里,背靠着朱漆廊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剑柄。
“如何?”萧凌恒咧开嘴,笑得肆意,问道。
任久言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这位相首绝非等闲之辈,他表面上恪守复礼,进退有度,但越是懂张弛、会人事,越是说明他心中的思量深沉。”
他余光扫过空荡的回廊,继续道:“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二人是新任此职,我虽给予了合理的解释,但他却适度的不追问,能忍住不深究,这番懂让,然显城府。”
萧凌恒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跟聪明人周旋反倒省心。横竖这事急不得,今晚先确保宫宴不出岔子。”他指尖在剑柄上轻敲两下,“等过几日他放松戒备,再行动作不迟。”
任久言眉头微蹙:“此人城府极深,即便再过几日,怕也不会真正放下戒心。”他望向远处正在整队的金吾卫将士们,“我担心他迟早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萧凌恒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笃定的笑:“那正好。他越是怀疑我们,就越容易忽略真正的局。”
他轻嗤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况且他就算怀疑又能如何?两国邦交不是儿戏,只要明面上是他们理亏,任他再精明也翻不了盘。”
任久言眉头微蹙,欲言又止。他望着远处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此事不仅关乎两国邦交,更牵涉西域诸多部族,计划成败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他终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萧凌恒忽然伸手,借着替任久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这个隐秘的触碰让任久言微微放缓了思绪。
“久言,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清楚此事牵连甚广,我更知晓败露的代价。”萧凌恒目光灼灼,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他侧头瞥了一眼,随即向任久言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但是久言,你想想,这些年咱们打过交道的聪明人还少吗?你我都清楚,胜负成败从来不是比谁更会猜疑”
他抬手轻轻搭上任久言的肩头,借着这个动作又凑近了几分:“而是看谁先抓住对方的把柄,对不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所以,不用怕。”
这番话确实让任久言稍稍安下心来。细细想来,这些年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无论是任久言、萧凌恒,还是沈明堂与诸位重臣,哪个不是城府极深难缠的主儿?若论怀疑和提防,之前党争激烈时,他与萧凌恒互相提防试探,时刻都在揣测对方的意图,可最终决定胜负的,从来都是看谁能创造出可以摆在明面上的“证据”。
任久言垂眸,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点头应下。
萧凌恒说得没错,只要能让渥丹使团在明面上理亏,即便那位相首再如何起疑,也改变不了大局。
政/治/博/弈向来如此,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事实”。
夜幕降临,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身着绛紫朱红官袍依次入席,几排案几上摆满珍馐美馔,酒盏中琼浆玉液映着烛光摇曳。
萧凌恒一身戎装,带着金吾卫在殿内外严密布防,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席间众人。任久言则端坐于鸿胪寺官员席位,与渥丹使团相邻。
宴席间,沈明堂高坐龙椅,面带笑意地向述律然询问渥丹近况。百官纷纷举杯致意,使团众人也恭敬回礼。
觥筹交错间,宾主尽欢,表面上一派祥和。
任久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述律然的每个细微表情,而萧凌恒则警惕地注意着殿内每个角落。
这场看似寻常的宫宴,在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却终究平安无事地落下了帷幕。
宫宴散后,任久言不动声色的掩饰着额角微微渗出的薄汗,他随鸿胪寺与礼部同僚将渥丹使团送至宫门。众人寒暄数句,互道酒量了得,又拱手作别,双方皆礼数周全。*
此时宫中侍卫正陆续撤岗,萧凌恒抬头见天色骤变,乌云压顶,心头顿时一紧。他匆匆交代封卿歌处理善后事宜,便快步朝宫外赶去。
宫门前早已空无一人。
不见任久言的踪影,萧凌恒立刻翻身上马,直奔任府。沿途街道搜寻未果,不过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赶到任府时,小厮撑着伞迎出来,一脸茫然地说大人尚未回府。萧凌恒二话不说,转身又冲进雨幕。雨水顺着铠甲往下淌,他勒紧缰绳,决意将城内各条官道寻个遍。
任久言在宫外不远街角的杂货铺买了把油纸伞,撑着伞站在檐下缓了口气。
他悄悄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咬咬牙继续往府上走。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还要强撑着保持正常的姿态。
转过一个街口时,一辆马车突然横在面前拦住去路。
任久言抬头,只见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述律然那张异域风情轮廓分明的脸从车厢里探了出来。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相首?”任久言微微蹙眉,“正使大人怎么在此处?”
述律然掀开车帘的手未动,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滑入袖中:“雨势渐急,任大人若不嫌弃,便由我送您回府吧。”
第95章 惺遇他的笑容带着棋逢对手的兴致……
“多谢相首美意,”任久言后退半步,打湿的油纸伞在微弱的灯笼光下泛着水光,“下官住处不远。雨下的这么大,倒是您该早些回鸿胪客馆歇息。”
“任大人不必推辞,看这方向,大人也是要往东去吧?”述律然忽然轻笑,他深邃的眼窝中的神色不明,“横竖都顺路,任大人何必见外?”
任久言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脊背绷得笔直,手却已经不受控地微微发颤。他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方才在宫宴上强忍的旧伤此刻正撕扯着神经,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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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一次都像有刀片在骨缝里磨。
“那下官就却之不恭了。”他勉强扯出礼节性的微笑。
抬腿迈上马车时,险些踩空。借着雨声掩盖,他悄悄倒吸了一口冷气,才终于稳住身形钻进车厢。
帘子落下的瞬间,任久言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座位上。他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掩饰颤抖,将油纸伞横放在膝头,伞身积的雨水在官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述律然看得出来任久言的不适,但他却佯作未察,只随意问道:“任大人平日向来不擅饮酒?”
“是,不瞒大人,下官素来不饮酒的。”任久言微微颔首,后背却仍挺得笔直,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扣住座位,借力稳住发颤的身形。
“渥丹有种香梅酿,很甜很清,说是酒,实则不含半分酒气。”述律然笑意渐深,车内的灯光在他眉骨投下阴影,“我猜应该合任大人的口味,改日赠予大人尝尝。”
任久言用力挤出微笑,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多谢相首美意。”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颠,任久言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述律然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他的小臂。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任久言浑身一僵,两人就这样定格在咫尺之间。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任久言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好能稳住他摇晃的身形,却又不会捏痛伤处。他缓过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
“多谢相首。”他低声道谢,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他悄悄拭去额角渗出的冷汗,余光却瞥见述律然收回的手在膝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若有所思。
述律然知晓他今日当街拦住了任久言这个行为已经引得对方警铃大作,见对方始终不开口问,便主动说道:“原本是想着宴后劳烦任大人带本相逛逛这大褚的帝都城,可惜天不作美。”他指尖轻叩窗棂,雨声渐急,“不过能遇见大人,也算我没有白等。”
这话有点不太对劲了,此刻车厢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来,先前任久言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城府,如今述律然既主动解释,那就说明他也已看透了任久言的机敏,两个人的聪明统统暴露在对方面前,那就相当于脱了衣服聊天了,没什么秘密。
二来……
二来,什么叫“没有白等”???
但任久言此刻实在是疼的没有过多的精力,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勉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嘴角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相首盛情,下官实在受宠若惊。”
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述律然的目光落在任久言失去血色的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吟片刻,终究是脱下了外袍,不由分说的盖在了对方的身上。
“相首,这不——”任久言下意识要推拒,却被一阵剧痛逼得倒抽冷气。
“任大人的官服被雨水打湿了,”述律然笑的毫无攻击性,就像是好友之间的照应一般,他细心地拢了拢衣衫领口,指尖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方可能受伤的位置,“当心染上风寒。”
车窗外雨幕如织,将这番体贴的举动衬得格外自然。
述律然对于细节的捕捉和觉察性要比常人敏感的多,任久言方才在宴席上已经尽力在掩饰,即使众人皆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但在他述律然眼中其实很明显,并且也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所以他才会拦路堵截。
然而他却绝口不提,只把体贴归结在淋湿的衣衫上,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反而更显思量。
任久言判断的没错,此人不光异常聪明,并且城府极深!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任久言的思绪变得迟缓。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聚起力气,将肩头的外袍缓缓褪下:“多谢相首关怀”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礼制所限,下官不敢逾矩。”
他的手指在衣料上微微发颤,却仍坚持将外袍递还。
述律然并未强求,只是轻轻笑了笑,接过外袍随手放在一旁。他目光在任久言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而望向窗外渐急的雨势。
马车转过街角,溅起一片水花,述律然忽然抬手轻叩车壁,对着帘外的马夫吩咐了几句渥丹语。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一处药铺门前。
“既然任大人执意推辞,”他转头看向任久言,眼中带着几分了然,“那至少让本相尽宾之礼,也避免让我愧疚。”说话间,马夫已捧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是几味上好的药。
任久言实在没有力气了,左右不过是几味药而已,他便也没有推脱。
又拐了几个弯,马车在任久言府前的小巷子口停下,狭窄的青石板路容不得车驾再进一步。
任久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述律然郑重拱手:“今夜承蒙相首照拂,下官铭记于心。”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述律然端坐车中,含笑回礼:“举手之劳,任大人不必挂怀。”
任久言掀帘下车时,冰凉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他刚迈出半步,忽闻身后传来述律然温润的嗓音:“明日见。”
这三个字让任久言身形微滞。他未回头,只是略一颔首。
任久言刚踏下马车,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雨幕中,他模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而来。
萧凌恒浑身湿透,额前碎发滴着水,却在下一秒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相首送我回来的”任久言气若游丝地“提醒”,目光艰难地转向身后马车。
萧凌恒紧了紧手臂,将人牢牢稳住,同时抬头望去。
车帘恰好在此刻掀起,述律然的脸隐在车厢阴影中,唯有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清晰可见。
两个男人隔雨相望,一个站在滂沱大雨里抱着接近昏迷的任久言,一个端坐在干燥温暖的车厢内俯视着二人。
萧凌恒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述律然则优雅地回以微笑。
雨声哗然,却盖不住这一刻诡异的静默。
“回府……”任久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快…”
“抱住我的脖子,”萧凌恒单手将人打横抱起,撑着伞往任府走去。
巷口处,马车静静停驻,述律然目送二人离开,透过渐密的雨帘,隐约可见他唇角微扬,嘴巴开合,无人听见他说了句什么。
少顷,马车小窗上的帘子缓缓放下,驶离了巷子。
萧凌恒推开府门时,怀里的任久言已经意识模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候在院中的小厮和侍卫们见状慌忙围上来。
萧凌恒大步的往寝屋走着,一边走一边沉声吩咐:“去准备几个汤婆子,再拿床厚被子来。”
他抱着人疾步穿过小院子,任久言苍白的脸贴在他湿透的前襟上,睫毛被雨水粘成一簇簇,随着痛苦的喘息轻轻颤动。
回到房中,萧凌恒将任久言轻放在床榻上,指尖触到对方湿冷的衣衫时,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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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生锈的铁钉狠狠碾过。他强压着颤抖的双手,一层层解开那些被雨水浸透的衣料。
直到褪尽最后一件里衣,萧凌恒用薄毯将人仔细裹住。任久言仍在无意识地发抖,唇色白得吓人。这时门外响起轻叩,小厮送来了烧得滚烫的汤婆子和厚棉被。
萧凌恒利落地接过小厮手中的物件,示意对方回去休息,随后反手将门闩扣紧。
他麻利地回到榻边把汤婆子塞进被窝各处,又用厚棉被将任久言裹成个茧,只露出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衫也被他三两下扯掉随手扔在地上,随即钻进被窝,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拢了拢被角,将人整个裹在身侧。
任久言本能性的往温热的一侧靠近,双手无意识的环抱住萧凌恒的腰,整个人蜷在对方的身躯里,身上的每一处旧伤疼的他不由自主的咬紧嘴唇,直到鲜血渗了出来。
萧凌恒见状在任久言嘴唇上吻了吻,缓缓将他的牙关吻开,怀里的人还在不住发抖,牙齿磕碰的声响像是小锤敲在萧凌恒心上。
“久言,我在呢,”他低声哄着,“疼就咬我,别咬自己。”
说着,手掌在任久言腰间伤疤处小心揉按,感受到对方的身躯还在打着寒颤,萧凌恒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听着怀中人不正常的呼吸节奏。
“凌恒”任久言烧得糊涂,半阖的眼睛里映着虚幻的光影,“小鱼在秋千上飞起来了”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比太阳还高”
萧凌恒喉结滚动,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是啊,小鱼飞得可高了。”手指梳过他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是不是?”
任久言烧得双颊绯红,迷迷糊糊地点头,“带着带着我们的粽子…往南边去了”
萧凌恒心头一颤,随后低头吻了吻任久言滚烫的额头,柔声应和:“是啊,那鱼儿往最暖和的南边飞,等来年开春就捎信回来。”
任久言似乎听懂了,嘴角微微翘起,又含糊地咕哝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胡话刚落,整个人便软软地瘫在萧凌恒怀里,像是终于放心睡去。
滚烫的脸颊突然整个埋进萧凌恒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锁骨上,带着不正常的温度。
萧凌恒收拢手臂,渐渐湿了眼眶,他闭了闭眼,将人圈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把热度都渡到自己身上。
他轻拍着对方的后背,想起儿时生病,母亲哄睡唱的歌谣,便也轻声学唱着:“孩童乖,孩童乖,睡醒起来吃果子,果子甜,果子香,孩童吃了笑哈哈……”
看着任久言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犹如凌迟,他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吻了吻对方的眼窝,又紧了紧手臂。
述律然回到驿馆后,径直走向内室。随从们熟练地接过他换下的礼服,唯有那件在任久言身上停留过片刻的外袍被他单独留下,规整的搭在了屏风上。
待人退下后,述律然将房内所有灯烛一一点亮,房内烛火明灭,将他俊美的面庞被映得更加轮廓分明,跳动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素白的墙面上。
他缓缓坐在软塌上,手掌轻扣在身旁叠得整齐的薄被,手指不自觉的摩挲着。
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久久停留在屏风上那件墨色外袍上,神情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须臾,述律然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不显阴鸷,亦无危险,反而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致。就像偶然在别人府院中遇见了一株极其美好又令人向往的绝世名卉,明知很难拥有,却仍为这份意外之喜而心生愉悦,了然又坚定的眼神中流露出愿景和坦然。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明媚,他指尖在膝头轻敲两下,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关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既带着对猎物的欣赏,又含着下棋人见招拆招的从容。
窗外雨势渐歇,月光穿透云层,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影。述律然望着衣袍上未干的水痕,笑意又深了几分。
第96章 醋坛三岁的小将军
次日巳时二刻,任久言脸色苍白地走出鸿胪寺大门。他脚步虚浮,嘴唇上还留着几道明显的咬痕。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个高大身影,正含笑望着他。
述律然一身渥丹服饰,见人出来后大步上前,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渥丹礼:“任大人公务繁忙,实在辛苦。”
任久言打起精神,微微颔首回礼:“相首在此等候,可是有事吩咐?”
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述律然深邃眼窝下那双嵌在阴影里罕见的蓝眼睛像两泓清泉,泛着温和的光。
他不失礼节的笑道:“昨日便想请任大人带我领略帝都风光,可惜天气不赏脸,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正好,这才又来叨扰大人,特来相邀。”
说着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精巧的木匣:“这是昨日提到的香梅酿,赠与大人品尝。”
任久言略一沉吟。眼下鸿胪寺的人正准备去使团核对礼单,计划需要展开的余地,此时述律然主动离开驿馆,反倒是件好事。再加上昨日雨中相送的情分,确实不好推辞。
“既然相首有雅兴,下官自当奉陪。”他微微颔首,“不知相首想去何处?”
述律然负手而立,笑道:“客随主便,任大人决定便是。”
任久言思索片刻。城南桃花林此时游人稀少,地势开阔不易设伏,且离驿馆较远,最适合周旋。打定主意后,他抬手示意:“城南有片桃花林,景致尚可,相首可愿一观?”
“甚好。”述律然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熙攘的街市。任久言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介绍些风物典故。
行至城南,果然见一片桃林绵延数里。虽已过了盛花期,但枝头仍缀着零星粉白,风过时落英缤纷。
述律然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忽然问道:“任大人可知渥丹为何从不理会沙漠中的那些部族?
任久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兵戈之事劳民伤财,任谁都是能避则避。”
“是,也不是。”述律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说起渥丹的风俗,提到他们也有类似的桃林,只是花开时节要晚些。
两人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任久言不时应和几句,心思却全在计算时辰上,这个时间,鸿胪寺的人应该早就到了。
行至林深处,述律然忽然停步:“任大人似乎心不在焉?”
任久言正要开口解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名渥丹使团侍卫策马而来,在述律然面前勒住缰绳。那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述律然身侧,用渥丹语低声禀报了几句。
述律然听完,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侍卫退下。他转头看向任久言时,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笑意。
“可是使团有事寻相首?”任久言试探着问道。
“无妨,不过是些琐事。”
述律然随手折下一枝桃花把玩,“左不过是为着后日的献礼罢了。”
他笑的明媚,“倒是任大人看起来似乎有要事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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