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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暗香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七月卯时的蝉鸣吵醒了沉醉在昏梦的人们,帝都的夏日不算太热,但急匆匆赶路的人难免大汗淋漓。
朝会上沈明堂一连下了两道圣旨:
其一,着任久言协助夏收夏种督办事务。
正值农时紧要关头,大褚各地农户既要抢收沉甸甸的麦穗与金黄的油菜,又需赶在时令前播下新一季的水稻与玉米。这差事虽不入流,却要日日奔波于田间地头,与老农为伍,与泥土作伴。
其二,命萧凌恒入讲武堂协理练兵事宜。
自开国以来,大褚便有盛夏练兵的传统,烈日炙烤下的演武场最能磨砺将士意志,汗水浸透的铠甲方能淬炼出真正的精锐。这差事虽无实权,却要从卯时站到酉时,在烈日下监督操练,与士兵同吃同住。
这看似寻常的调令,实则是要将他们一个困在泥泞的农田,一个拴在滚烫的校场。一个要俯身倾听田间老农的絮语,一个要挺直脊背承受烈日炙烤。
都是最磨人性子的历练。
朝会一散,任久言便快步回府收拾行装。他这次被派往郯州协助夏收,虽说离帝都不算远,不过大半日车程,但郯州今年遭了大旱,庄稼欠收,百姓日子艰难。朝廷这次派人下去,一来是帮着抢收抢种,二来也是要安抚民心,免得闹出乱子。
任久言的行李很简单,只有几件衣衫而已,他收拾好后怔了片刻,随后起身走向博古架,从一个匣子里取出了一只镯箭,他轻轻摸了摸上面精致的纹路,又滑过内壁的刻字,随后将这精致小物戴在了手腕上。
这是他第一次戴上,很漂亮。他手腕白细,白玉温润的光泽衬得他手腕愈发清瘦,透玉镯身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他下意识转了转腕子,三枚银丝缠绕指环随着动作在修长的指节上微微闪着恰到好处的光。
少顷,任久言放下衣袖,遮住了腕间那抹温润的白。临出门时,他又回头看了眼架子上摆放的那张古琴,眼神在秦身上留恋片刻,便缓缓的关上了门。
与此同时,萧凌恒在沈清安府上倚着软榻,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弹着塌帘上的绳结。他心里有事,他想去某个府邸道个别。
沈清安坐在案前,身旁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大缸冰块,花千岁则坐在窗边的棋盘前拨弄着玉子。
厅内一时静默,三人谁都没有开口。最终还是沈清安轻叹一声,打破沉寂:“凌恒,*这次练兵你任都尉,主抓驻防和操练。既要督导士兵训练,也要跟着一起摸爬滚打。这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别愁眉苦脸的。”
萧凌恒没有答话,他其实压根就没听见,他心不在这。
无人应腔后还是花千岁接上了沈清安的话:“清安,你还不明白?他哪是怕操练辛苦?萧公子何时怕过习武吃苦?”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他担心的,怕是城外的辛苦。”
讲武练兵的讲武堂和操练营在城北的郊区,虽在城内,但这期间无诏不得随意出入。
萧凌恒仍是没讲话,房内又陷入沉默。
少顷,萧凌恒突然起身,“我先回去收拾。”
说罢便往外走,“有事派人到营里寻我。”
其实萧凌恒并不必急于收拾行李,前往城北的人马定在下午申时营内集合,还有半日的时间。但出城前往郯州的车马,辰时末就要启程了。
萧凌恒鬼使神差的策马奔向南边郭城外的明德门,那是前往郯州的门。他远远的勒马站定,看着一行车马缓缓驶向明德门,他不知那人在哪辆马车上,但他就想看着这几辆马车,哪一辆都要安全平稳。
“秋后…见。”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不知是几人喃喃了一句。
自分别后两人长达整月没有见面,这一个月,任久言跑遍了郯州的角角落落。天刚蒙蒙亮,他就顶着毒辣辣的日头出门,踩着坑坑洼洼的泥路,一家家走访农户。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出一片片白花花的盐渍。他蹲在田埂边,和老农们仔细商量灌溉水渠该怎么修,手把手教年轻后生辨认哪些是病虫害的庄稼。到了夜里,还得强撑着疲惫,在油灯下核算物资,规划着如何用有限的银子办更多的事。他根本顾不上吃饭,实在感觉到饿的时候就随便啃两口冷硬的干粮,喝几口早就凉透的井水,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另一边,萧凌恒带着将士们在烈日下操练。日头最毒的时候,地面蒸腾起滚滚热浪,空气都仿佛扭曲变形。将士们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滴落在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眨眼就被晒干。萧凌恒也和大家一样,身上的铠甲被晒得滚烫,贴着皮肉生疼。他大声呼喊着指导要领,亲自示范每个动作,哪怕嗓子喊得嘶哑,也不曾停歇。休息时,他和士兵们席地而坐,一起灌下大碗大碗的凉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浸透了前襟。在这样的酷暑里,他一遍又一遍纠正士兵们的动作,陪着大家反复演练战术,只为了让队伍的战斗力能再提升一分。
八月正值酷暑,御书房内成缸的冰块摆放在各个角落,依旧遣不散令人烦躁的热气。向子成等人坐在两侧的木椅上,天气热的茶都喝不下去,只一个劲儿地擦汗。
沈明堂翻完各地粮产奏报,又拿起城北送来的练兵折子,半晌忽然轻笑:“这天儿太热了。”
许怀策忙接话:“是啊,今年暑气格外重。”
皇帝抬眼扫过众人:“总不能让诸位爱卿日日顶着日头办差。”
向子成会意:“陛下的意思是…”
“兴庆宫吧。”沈明堂打断道,“龙池边上还凉快些。”
武忝锋刚要开口请示宾客名单,又被皇帝截住话头:“该来的都来。”
众人相视一笑,许怀策起身行礼:“老臣明白。”
不过两个时辰,传旨的快马便分头奔向各处,帝都内各个官员的府邸、城北军营,还有一队人出明德门直奔郯州方向。
皇帝于三日后在兴庆宫设下夏凉宴。龙池边的水榭收拾得清爽宜人,四周古树投下斑驳的荫凉。池面微风拂过,带着淡淡荷香,正好解了这盛夏的暑气。官员们在水榭中既能饮酒闲谈,又可赏看池中游鱼与园中景致。
任久言接到圣旨时正在郯州田埂边查看稻穗长势。传旨太监念完圣旨,他神色如常地叩首谢恩,指尖却不自觉摩挲了下腕间的白玉镯箭。起身时他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指点老农灌溉之事。
萧凌恒在演武场接到圣旨时正赤着上身与士兵比试枪法。他随手抹了把汗领旨谢恩。随后转身继续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吓得亲兵都不敢近前。
“他…在受邀之列吗…”
不知是谁心中闪过这个问题,不知几人的心中闪过这个问题。
三日转瞬即逝,这日的龙池畔水榭早已布置停当。
沿着青石小径两侧,错落摆放着数十张矮几,铺着素白的细麻桌布。每个席位前都备着青瓷酒盏和竹箸,几案上洗净的葡萄盛在藤篮里,切好的甜瓜码在白瓷盘中。
池边的柳枝低垂,正巧拂过水面,偶尔有锦鲤跃出,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临水的栏杆。侍从们捧着冰镇的酸梅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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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穿梭,将盛着碎冰的铜盆搁在廊柱边,凉气便随着微风四散开来。
乐工们在西侧回廊下调弦,琵琶声混着池水潺潺,倒比往日的丝竹更显清幽。几位先到的官员正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闲谈,时不时用帕子拭去额角的薄汗。
龙池畔的微风轻拂,萧凌恒正与沈清安站在水榭边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寒暄。
萧凌恒下意识回头,任久言正从回廊处缓步而来。
一个多月不见,任久言清瘦了许多,一袭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如竹如松。月光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仿佛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
那人唇角含着浅笑,与沿途的官员一一见礼,举手投足间尽是皎月般的温润气度。
萧凌恒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突然忘了跳动。他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与这个寒暄,同那个颔首,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任久言踏入水榭时,便瞧见了站在池边的萧凌恒。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借着与沿途官员寒暄的间隙,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人。
一个多月的时间,萧久恒似乎晒黑了些,肩膀也比离京前更显宽厚,想必这一个月的练兵没少吃苦头。
“任大人近来可好?”户部侍郎刘禹章拦住了他的去路。
“托大人的福……”
任久言含笑应答,眼角余光却瞥见萧凌恒正仰头饮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指尖无意识地抚摸了下腕间的白玉镯箭,忽觉这盛夏的热气愈发燥人。
待走到沈清珏身旁落座,他才敢借着举杯的姿势,光明正大地往那个方向看去。萧凌恒正与二殿下说着什么,眉宇间那股张扬的神采依旧,只是眼下多了些青黑。
两人始终未发一言。
任久言借着替沈清珏斟酒的动作,终于与萧凌恒的视线短暂相接。不过一瞬,两人便各自移开目光,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池面偶然泛起的涟漪。
沈清安顺着萧凌恒的目光望去,视线在任久言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回身旁人脸上。他端起酒杯,轻碰了下萧凌恒的杯沿。
萧凌恒仰头饮尽杯中酒,润酒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他垂眸盯着空了的酒杯,余光却仍能看见任久言与沈清珏低声交谈时,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沈清安语气随意,眼底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萧凌恒轻咳一声:“没什么,在想讲武堂的事。”
“是吗?”沈清安似笑非笑,“我还以为是在看郯州的收成呢。”
萧凌恒手指一顿,随后扯了扯嘴角:“清安…别开玩笑。”
“说起来,”沈清安压低声音,“郯州今年大旱,久言这趟差事可不轻松。”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任久言清减的轮廓,“瘦了不少啊。”
萧凌恒捏着酒杯正要开口,忽听内侍高声唱道:
“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沈明堂踏着池面拂来的微风缓步而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水榭中央的空席上。
“都坐吧。”沈明堂摆摆手,“今日不论君臣,只赏这龙池风光。”
沈明堂落座后,目光在席间扫视一圈,最终停在任久言身上。
“任爱卿,”皇帝执起酒盏,“郯州夏收之事,进展如何?”
任久言起身行礼:“回陛下,各县抢收已近尾声,新播的稻种也都下了地。”
“听说那边旱情严重?”
“是。臣与当地老农商议,改用了深井灌溉之法。”任久言声音平稳,却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沈明堂微微颔首:“辛苦爱卿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瞧着清减了不少,可是郯州的饭菜不合口味?”
席间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任久言耳尖微红:“臣惶恐,只是天热食欲不佳。”
“既如此,”皇帝指了指侍从刚端上的冰镇莲子羹,“这道消暑的羹汤,爱卿多用些。”
“谢陛下体恤。”
席间两人多次不着痕迹的瞟向对方那个方向,但不知怎的,所有目光均交错开来,再未对视过。直到晚宴结束,二人都未曾讲过一句话,未再对视一眼。
宴会散场,沈明堂回到御书房,重重跌坐在龙椅上,闭目揉着太阳穴:“这龙池的水汽,半点没解了暑气。”
武忝锋递上冰镇的帕子:“八月正是最闷热的时候,怕是要等到白露才能凉快些。”
皇帝接过帕子覆在脸上,闷声道:“今晚那俩小的,你可瞧真切了?”
武忝锋忍不住笑出声:“年轻人到底藏不住事”
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摇头笑了笑。
沈明堂扯下帕子扔在案上:“去安排吧。”
他疲惫地摆摆手,“朕没耐心看他们磨蹭。”
“臣明白。”
第42章 繁花可以…让我再抱一会吗
任久言在晚宴第二日便匆匆启程赶回郯州。
又是两日的灼烤,萧凌恒正在操练营同将士们训练,一名侍卫急匆匆穿过校场,附耳低语:“大人,天督府楚大人在营门候着,说是有急事。”
萧凌恒眉头一皱,将长枪扔给副将:“继续练。”
说罢,便转身大步流星朝营门走去。
楚世安正在营门外来回踱步,见萧凌恒出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拖到一边,声音压的很低很低:“萧大人,刚刚得到消息,郯州遭了土匪暴动,正好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萧凌恒:“正好在沈大人所在的那个村子。”
萧凌恒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看向楚世安,而楚世安却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萧凌恒抬步就走,却被楚世安一把拉住,说道:“萧兄,我不阻拦你,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你这是抗旨。”
萧凌恒蹙眉:“那你告诉我的目的不就是——”
楚世安打断:“萧兄,马已经给你备好了,我的乌云踏雪借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它跟了我八年记得带它回来。”
两人目光相接,无需多言。楚世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双双点头。
萧凌恒接过缰绳时,掌心全是冷汗,他翻身上马,楚世安最后拽了下马鞍:“郯州东郊的刘家村。”
萧凌恒点点头,随即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快马疾驰过官道,尘土飞扬,萧凌恒脑中不断闪现出任久言的脸庞,他咬紧牙关,鞭子抽得更急。
此时的郯州东郊,任久言正带着衙役疏散村民。
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但奇怪的是,那些土匪目前暂时只在外围虚张声势,并未真的冲进村落。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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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撤!”差役指着一条小路,“那边有官兵接应!”
任久言还未来得及回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的是一个道疤脸土匪,几人策马正朝着他们奔过来,一边举着大刀一边叫。
“往回跑!”任久言推着身边的差役和村民,“快!”
一群人慌乱的往村内跑着,任久言和差役在最后面,仓促的护着每一个村民。可人哪跑得过马?眼看土匪越来越近,任久言突然停下脚步。
“你带大家走!”任久言对差役喊道,“我来拦他们!”
“大人不可——”
“走!”
说罢,任久言便转身,独自面对迎面策马而来的几名土匪。
任久言不动声色的将手腕微微一抬对上土匪,然后手指稍稍一勾,指环通过银链子牵动镯子上的机关,第一次将镯子里的玄铁针射了出去。
随即三名土匪从马上跌落。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当差役再次回过头时,任久言已经被剩余几名土匪团团围住。
当萧凌恒赶到时郯州官道上烟尘滚滚,身下的骏马喘着粗气,却仍被他催得疾驰如飞。离村子还有三里地,就已经能看见冲天而起的黑烟。
村口处,几个衙役正拖着血淋淋的死牛往后撤,见萧凌恒策马而来,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吏嘶声喊道:“大人别过去!那群土匪见人就追着——”
萧凌恒没等他说完就冲进了村子,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牛的,也有羊的,就是没有人的,远处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嚎声。
萧凌恒却无暇理会这不合理的场面,他揪住一个逃跑的衙役,“任久言呢?!”
“在、在祠堂!土匪头子说要活捉朝廷命官”
阴暗的祠堂地窖里,任久言被反绑在木柱上,粗糙的麻绳磨破了腕间细嫩的皮肤,渗出的血珠染红了那枚白玉镯箭。
但土匪只是将他绑在那里,半天也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从门外冲进来一名小土匪,在领头的那个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那人便朝任久言走了过去。土匪头子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烛火在那张沾了血污的脸上跳动。
“都说京官细皮嫩肉”粗糙的手指碾过任久言的唇瓣,“今日倒要看看,是不是连骨头都是软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扯开他的衣领,冰凉的刀刃贴着锁骨游走。
任久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可知,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死罪?等我们兄弟几个舒服完了,给你往阴沟里一扔,谁会知道?”
土匪说完,便扯开男人的衣襟,露出白嫩的胸膛。
“啧啧,这朝廷的官儿比窑姐儿还白净。”为首的刀疤脸用刀尖贴着男人的皮肤游走,“不知道叫起来是不是也比窑姐儿动听?”
另外两人发出猥琐的笑声,有人伸手去扯他的腰带,粗糙的手指故意蹭过他的腰侧。
“别、别碰我。”任久言猛地别过脸,却被狠狠掐住下巴扳回来。
“装什么清高?”刀疤脸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待会儿让你好好舒服。”
任久言闭上眼,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周围粗重的喘息。
“叫啊,”有人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对视,“怎么不叫?万一有人能来——”
话还未说完,柴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闪过,一柄长剑直接贯穿了最近那个土匪的咽喉,喷涌的鲜血溅了任久言满身。
众人定睛,只见萧凌恒站在门口,手中的剑还在滴血,他眼中翻涌的杀意让剩下几个土匪踉跄着后退,“我、我的天——”
话没说完,萧凌恒便箭步上前拧断了说话之人的手腕。
惨叫声中,他脱下外袍裹住任久言颤抖的肩膀,而后便提剑冲向剩余的土匪。
最靠近任久言的土匪喉间绽开血花,喷溅的鲜血在墙上留下一道刺目的弧线。
其余几人还未反应过来,第二剑已贯穿另一人的心窝。
剑气如虹,舞出银龙,几名土匪应声倒地。
“操!快——”土匪头子的话戛然而止,他的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一时间,五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个活口都没有。
萧凌恒反手将剑插回鞘中,大步走向蜷缩在干草堆上的任久言。
他对着任久言单膝下跪,正当要开口的时候大氅滑落,露出那人手腕上的镯箭。
任久言强忍着惊魂未定,开口说道:“我…我用它…杀了三个人…第一个射进了脖子第二个穿入了眼睛第三个”
他声音不可控的颤抖着,死死攥着拳头,衣领大开,露出锁骨处一道血痕。
萧凌恒看着强忍颤抖的任久言,身上脸上都是血,衣襟大开,强撑着故作镇定,他忽然觉得心疼的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般。
他皱起眉头,一把将对方按进怀里,那人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呼吸落在他的颈窝里,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却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有我呢…”萧凌恒轻轻拍着男人的脊背,“没事了…”
任久言缓缓抬手环住萧凌恒的腰,萧凌恒也收拢双臂,将人彻底窝进自己的身躯里。
他们的心跳隔着衣料相撞,任久言凌乱的呼吸喷在萧凌恒的喉结上,滚烫。
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任久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缓缓开口:“你抗——”
萧凌恒轻声打断:“无妨。”
柴房外传来官兵搜寻的呼喊声,任久言动了动身子:“外面”
“别管。”萧凌恒仍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鼻尖蹭到他耳垂一道细小的擦伤,“疼么?”
任久言摇头,却因这个动作让唇瓣擦过萧凌恒的颈侧。
两人同时僵住。
“我…”任久言挣脱开想后退拉开距离,后背却抵上了柱子,萧凌恒的手还护在他脑后,指缝间缠着几缕散落的发丝。
萧凌恒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可以…再让我抱一会吗…”
柴房外的火把的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凌恒忽然握住任久言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停了一瞬。”
任久言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了一瞬。
“当得知你这里出现了暴乱时,当宴席上与你重逢时,当你站在楼上与我对视时,当你每一次看向我时…”
萧凌恒顿了顿,温柔的眼神将要把对方灼穿,“当与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萧凌恒坦诚的表白着,他并不想求什么,他没有目的,他只是想通过平仄的语言,表达他心中翻涌之万一。
“久言,我不知何为爱,我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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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我只知道我想拼尽全力护你周全,我只知道每次望向你的眼睛时,我都不知该如何呼吸。”
任久言的呼吸骤然凝滞,萧凌恒的目光如灼灼星河,将他整个人都笼在其中。
“与你有关的每一次危险,心脏都在疼。”
任久言完全怔住,面对眼前这个为他抗旨、为他单枪匹马提刀而来的人,面对如此赤诚的表白,他不知是怎么了,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吐不出来:
“…我…”
萧凌恒轻轻理了理任久言额前的碎发,语气轻柔却极为笃定:“久言,你无需担心,也无需顾虑,更不必有负担,我只是不愿悔,我无所求。”
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温柔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继续说道:“明朝、前尘,我皆许给你,我甘愿的,我想要的。”
萧凌恒低头,珍而重之地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我只要你平安喜乐…其余的,都不重要。”
任久言睫毛颤了颤,他忽然仰头,在萧凌恒嘴角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过水面,转瞬即逝,继而看着对方的眼睛,什么都没说。
萧凌恒被这一举动也惊的忘记了呼吸,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任久言的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盛满了碎星。
“…久言?”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敢确信的颤抖。
任久言垂下眼帘,喉结微微滚动:“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萧凌恒诧异了一瞬,随即又不去想什么破坏气氛的事情,他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滑过任久言的鬓角,四指插入对方的发间,他低下头,在任久言紧闭的眼睑上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这样…”
他的唇缓缓下移,轻触鼻尖,
“或者这样…”
最后停在咫尺之距,温热的呼吸交织,
“都可以。”
萧凌恒的气息落在任久言的唇畔,他终于睁开眼,眸光如水。
目光相撞,萧凌恒再也忍不住,他低头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很轻,却很深,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不得相见的时光都补回来。
任久言一动不动的仰头承受这个吻,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唇齿间交缠的温度。
二人同时陷入缱绻、温柔、缠绵的缓溪中。
当分开时,萧凌恒的额头抵着任久言的眉骨,两人呼吸交错,他看见任久言染血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别怕…”萧凌恒轻声道,又在那泛红的眼角落下一吻,“我在。”
任久言抬眸,撞进男人温柔又澄澈的目光之中,他第一次见到萧凌恒如此虔诚的样子。
少顷,任久言将头缓缓靠在男人的肩上,随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次日天不亮,萧凌恒就匆匆赶回帝都,直奔皇宫而去。
卯时三刻,宸阳殿前的汉白玉阶上凝着晨露,他跪在殿外已有半个时辰,官袍下摆被浸得透湿。
他盯着石缝里一株挣扎求生的野草,耳中灌满了身后大臣们的窃窃私语。
“哎呦,这萧大人这是何苦…”
“哎,听说陛下昨日在御书房摔了茶盏”
突然,殿门“吱呀”开启,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
“宣——金吾卫司阶,萧羽杉,觐——见——”
萧凌恒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跨过门槛的刹那,他瞥见楚世安立在殿柱前,沈明堂端坐在龙椅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萧凌恒跪在地上前额扣地:“微臣萧羽杉,前来领罪。”
沈明堂没有接话,他只是那么俯视着跪伏在地的男人。
大殿安静的落针可闻,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沈明堂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的说道:“自己去官署中庭跪着吧,跪满四个时辰再去刑部领二十板子。”
“臣,领罪谢恩。”
待人退下,沈明堂缓缓抬起眼帘,指尖轻敲着案几:“折了多少?”
楚世安垂首禀报:“死士折了二十四名,村民无伤亡,牛七头,羊——”
沈明堂没好气:“去去去,”
他突然轻笑,“倒是小瞧他了,挺能打的啊。”
楚世安:“陛下,是否——”
“不用,你先去厚恤阵亡将士家眷。”
沈明堂打断道,向后靠进龙椅里,晨光从金阶上反射在他的脸上,映出眼底一抹满意的神色。
继而缓缓低声道:“这孩子…总算能用了。”
第43章 羁縻下官对任大人仰慕已久
挨完打的萧凌恒恕了七天的休沐养伤,廷杖执行完他从刑部被架回府中。夜色沉沉,萧凌恒俯卧在榻上,背后的杖伤火辣辣地疼,嘴角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连眼尾都漾着几分春色。
沈清安坐在榻边,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他瞥了眼萧凌恒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少顷,沈清安眉梢一挑:“凌恒,这顿板子倒让你打出滋味来了?郯州的水土这般养人?”
“嘶——”萧凌恒闻言佯装吃痛,却藏不住眼底的流光,“我这是…苦中作乐。”
沈清安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是吗?”
语气里满是揶揄。
“自然是真的。”萧凌恒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沈清安忽然倾身,压低声音:“你得手了?”
“胡说什么!我岂是那种——”萧凌恒猛地转头,牵动伤口又倒抽一口冷气,“嘶。”
“我问的是兵权。”沈清安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以为是什么?”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萧凌恒眨巴眨巴眼,随后把脸埋进软枕,露出的后颈红了一片。
“……”
“这趟郯州跑的你一点收获都没有?”沈清安意有所指的问道。
萧凌恒闷声嘟囔:“这不是领了顿板子吗?”
沈清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点他发烫的耳尖:“是极,这板子挨得值,我看你疼得都快笑出声了。”
“……”
沈清安慢悠悠地剥着第二颗橘子,“刑部的板子滋味如何?”
萧凌恒趴在软枕上哼哼:“你要不要也去领教领教?”
“我可没这个福分。”沈清安笑着递过一瓣橘子,“不过看你这样倒像是捡了金子回来?”
萧凌恒接过橘子,嘴角不自觉翘起:“比金子金贵。”
“哦?”沈清安挑眉,“凌恒,你何时成了这醉卧美人怀的情种了?”
“你!”萧凌恒抓起软枕就要砸他,结果又扯到伤处,“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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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安连忙按住他:“别激动别激动,伤口裂了可没人给你上药。”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任大人托我带的伤药。”
萧凌恒立刻安静如鸡,眼巴巴盯着那个瓷瓶。
“不过嘛”沈清安晃了晃瓶子,“你得先老老实实坦白,我才给你。
“清安清安…”萧凌恒急得要起身,结果疼得直抽气,“你别闹…快给我。”
沈清安嗤笑出声,“凌恒,这回翻船了吧?”
他笑眯眯地打开药瓶,“谁当初拍着胸脯跟我说‘我日后可是要娶妻生子的!’?”
萧凌恒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红透的耳尖,活像只煮熟的虾子。
沈清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哼着小曲:“桃花香,桃花飘,飘进痴情人的眼眸~”
“别唱了别唱了…”枕头底下传来闷吼。
“好好好,”沈清安憋着笑,“不过你这伤怕是要趴着睡七天咯。”他故意拖长音调。
萧凌恒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悲愤的呜咽,闷声嘟囔:“我要换朋友…”
沈清安继续偷偷乐着。
二人沉默少顷,沈清安犹豫再三还是没憋住:“不过…任大人不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凌恒的笑容也突然僵了一瞬,随即撅了撅嘴:“久言想心悦谁就心悦谁,我不逼他。”
沈清安闻声问道:“他可曾说他会从老五那脱身出来?”
萧凌恒摇了摇头:“我没问,就算真要脱离那边,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沈清安还是觉得说不通:“倘若任大人真是心悦老五才呆在老五身边的,那如今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那了……”他若有所思的停住了。
萧凌恒挑眉侧目:“你的意思是……?”
沈清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咱们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萧凌恒蹙眉想了一下,随后耸了耸肩:“不想了,久言想怎样就怎样,按照他自己的节奏来,他高兴就好。”
沈清安向来对萧凌恒百般包容,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照单全收,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浑身一激灵,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哎哟~久言高兴就好~”
沈清安捏着嗓子,似嘲非嘲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说完还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
“我这一身鸡皮疙瘩,都能搓二两盐下来了。”
萧凌恒抄起手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沈清安!”
沈清安灵活地偏头躲过,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不逗你了。”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沈清安说得没错,他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萧凌恒笃信任久言终会离开老五。不仅是为了他,更因他确信以任久言的眼光,必能看清沈清珏绝非治国之才。无论任久言是出于曾经对老五的那份“爱”,还是为日后仕途考量,亦或是为了他萧凌恒,似乎都没有理由不选择站在沈清安这边。
他萧凌恒不曾知晓任久言的过去,不曾感知任久言的苦衷,从某个方面来讲,他们二人是一样的,一样的割裂,一样的为难,同时也一样的不了解彼此内心的伤。
可能是因为心情爽,第四天萧凌恒就回到了城北操练营继续带兵训练。
城北操练营的将士们刚列好阵,便见辕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
萧凌恒翻身下马,背上的杖伤未愈,动作却依旧利落。他大步走向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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