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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孤独的沈驰飞。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沈驰飞,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第63章 西奥多与伊索 “Theodore。”……

    他的目光, 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这沸腾的泥沼——

    他正注视着西奥多。

    伊索看着西奥多站在污浊的喧嚣之中。

    瓦隆城的夜总会就像毒池外的浓雾,刺鼻的酒精,廉价香水和汗液蒸腾出的酸腐气味, 混合着一种更深的, 属于灵魂怠惰的甜腥。

    炫目而廉价的霓虹灯光如同毒蛇的信子, 舔舐着每一寸空间,切割着拥挤攒动的人影, 一张张面孔在明灭的光线下扭曲, 变形,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和放浪的笑。

    他们推挤着, 毫无敬畏地触碰彼此的身体, 吞咽着杯中那能麻痹神智的琥珀色液体。

    当他的意识降临之时,他视野中那个最醒目的男人眯起了他的黑色眼睛, 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从被酒水湿润过的嘴唇上缓缓漾开。

    天使的眼眸是金色的。

    西奥多是天使, 至少他曾经是。

    现在, 他却扎根于这人间泥沼,那象征无上圣洁的羽翼早已敛去。

    他曾是神圣左驱,六翼大天使, 执掌圣域半壁荣光。

    他的羽翼曾遮蔽星辰,他的号令曾响彻天堂的穹顶。

    天使诞生于神在伊甸园亲手栽下的神树。

    西奥多与伊索, 是同一棵神树孕育的唯二果实。

    在西奥多降生的神圣瞬间,伊索就在近旁, 他目睹那火焰般的红发第一次在神光中灼灼闪耀,也同时见证了神树磅礴的生命精华被瞬间汲取,枯萎,化为飘散的灰烬, 仿佛被那新生红发点燃,焚烧殆尽。

    伊索近乎本能地伸出手,用自己身上最纯净的,由圣域边缘永恒云朵织就的白袍,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个初生的,尚未长出羽翼的兄弟。

    命运早已镌刻,他们注定会是天使中最亲密的兄弟。

    他们相伴之久,至少有数万年。

    但是西奥多背叛了神。

    因为人。

    他们曾经一起见证了人的诞生。

    这个神心血来潮创造的物种,何其特别,也何其可憎。

    最初,天使们好奇地挑选着凡间的新生儿作为观察的对象,看着他们从蒙昧中挣扎爬出,笨拙地堆砌起脆弱的文明。

    然而,天使们很快发现了人性的真相,贪婪是他们的骨髓,污秽是他们的血液,他们为了微末的利益互相撕咬,将锋刃刺向更弱小的同类,将整个尘世拖入无休止的循环。

    厌恶如同瘟疫在天堂蔓延,最终,大部分天使的意志汇成洪流,向神恳请降下审判,抹去人的欲望,让他们受到应有的责罚。

    神应允了。

    而那柄执行天启,燃着净世之焰的圣剑,神亲手交付给了神圣左驱大天使的手中。

    伊索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

    神谕的光辉如冰冷的瀑布垂落,笼罩西奥多,他站在圣光之中,面容沉静如亘古冰川,毫无波澜地接过了那柄裁决之剑。

    他甚至没有看伊索一眼,只是缓缓展开他那六片曾遮蔽星河的巨大羽翼,纯白的羽毛反射着裁决的寒光,冰冷刺目。

    然后,他独自一人,如同陨落的星辰,朝着下方那片被罪恶浸透的灰色大地,俯冲而去。

    可他再也没有归来。

    天启没能降下,人反而进入了新的纪元。

    西奥多滞留人间,背弃了神赋予的使命,转而向那些他本该毁灭的生灵,宣扬一种全新的,渎神的信条——欲望。

    他说,人应当拥抱自己的欲望,而非压抑,畏惧,他将天堂的禁忌,奉为人间的圭臬。

    背叛者理应被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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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向伊索下达了新的旨意:“Aesop,杀死他。”

    圣域为之震动,大变革开始,神圣左驱带着一众天使堕天去往人间。

    伊索不得不也必须接受,西奥多背叛圣域背叛神的事实。

    身为大天使长,缉拿西奥多,诛杀西奥多,这是他理应履行的职责。

    这场追逐,横跨了人类数个纪元的兴衰,在时间的长河中拉出一条苍白而执拗的轨迹,西奥多狡猾得像一头洞悉所有陷阱的古老魔兽,总能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人间的污浊洪流之下,一次次在伊索的感知边缘消失。

    他们也爆发过几次战争,是的,属于天使与堕天使的战争,也是天使与魔鬼的战争,伊索维持着圣域的安宁,而西奥多一次次在硝烟中隐去。

    而人的世界却在硝烟中建起了高楼大厦。

    已经有几千年之久,而今,天使威克利亚将西奥多的踪迹告之了伊索,瓦隆,一个由人命名的城市。

    西奥多身在这个魔都。

    当西奥多发现他时,伊索也不再隐藏,大天使真正降临时,神圣的光辉覆盖了整个污秽中心,纯粹,磅礴,不容亵渎的神圣光辉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落在这方污浊的空间。

    刺耳的电子乐瞬间被掐灭,化作几声垂死的嘶鸣。疯狂旋转的霓虹灯球如同被冻结的泪滴,骤然定格,喧嚣,鼓噪,放纵的欢笑与呻吟,被这沛然莫御的圣光彻底压碎,抹平,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无形的重压降临在每一个凡俗生物身上。那些前一秒还在舞动,调笑,纵情声色的男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按住了头颅,齐齐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向冰冷黏腻的地面。

    他们蜷缩着,颤抖着,像被沸水浇过的蚁群,发出恐惧的呜咽,就连空气都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最痛苦的,是西奥多身边那几个形态扭曲,散发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仆从——魔鬼,魔鬼是最邪恶的生物,他们藏身在十字路口,诱惑人类用灵魂交换愿望。

    它们丑陋的犄角在圣光下冒着青烟,布满鳞片的皮肤滋滋作响,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

    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嚎,却强撑着没有跪下,只是将佝偻的身躯弯得更低,扭曲的爪子深深抠进地板,墨绿色的粘稠血液从指缝间渗出。

    它们望向伊索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源自本能的恐惧。

    伊索的目光扫过这些地狱的渣滓,如同扫过尘埃,金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厌恶。

    肮脏的造物,理应被彻底净化。

    而西奥多,他终于动了。

    他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未曾消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埃。

    “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在死寂中回荡。

    那些被圣光压得匍匐在地的人类,如同听到了赦免令的囚徒,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逃离这恐怖的中心地带。

    随着西奥多挥开手,他身后那巨大的,描绘着堕落天使从云端坠入深渊景象的彩色玻璃窗,其内嵌的灯光无声地熄灭了,窗上撒旦那充满诱惑与嘲讽的面容,瞬间沉入黑暗。

    整个夜总会内部的照明系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逐一抹去,吧台后方琳琅满目的酒瓶失去了光泽,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黯淡如凝固的圣泪,墙壁上那些充满情欲暗示的装饰画隐没于阴影。

    只有西奥多王座后方,那扇巨大的,描绘着地狱烈焰与无尽折磨景象的彩绘玻璃窗,猛地亮了起来,猩红,暗紫,硫磺黄……地狱的光辉疯狂地泼洒进来,将西奥多和他身下的猩红王座笼罩其中,也将伊索那纯粹圣洁的光晕压缩在相对的一隅。

    “哦,Aesop。”这时,王座上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搁在冰冷的扶手上,支撑着下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骨髓生寒的熟稔,仿佛他们昨日才在伊甸园的树荫下和谐交谈:“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伊索的身形,在纯粹的光辉中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这个称呼叫他怀念,没有人会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他是大天使长,麾下天使只会尊敬的称他为圣。

    西奥多也是圣,他的堕落,甚至令神惋惜。

    “Theodore。”伊索同样以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回应。

    “用人的语言来说,是十五世纪。”

    那是一次计划外的邂逅,彼时,虔诚信仰神之荣光的伊丽莎白公主即将加冕为西方大陆的女王。

    神的目光垂青于这个纯洁的灵魂,降下旨意,命伊索亲自前往凡间,为这位神选的君主戴上象征权柄的王冠。

    他收敛了羽翼,将无匹的荣光化作凡人可堪承受的光晕,行走于伦敦塔古老的石廊之中,就在女王的身边,他看到了他——那个红发扎成利落发辫,身着华丽宫廷服饰的身影。

    他手持画笔,谦逊地向女王介绍自己的作品,他的身份是宫廷画师,四目相对的瞬间,时空仿佛凝固。

    “Aesop。”

    伊索仅仅听见对方那无声的唇形唤出了这个名字,裁决的圣剑在伊索灵魂中嗡鸣,但最终,两位大天使只是隔着人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隐没于人潮。

    “Ah, 没错。” 西奥多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尾音拖曳着,“那真是令人怀念。”

    “那么…Aesop。”他的声音沉下去,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残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异常刺耳。

    他的目光穿透圣光,牢牢锁住伊索的金瞳,那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你现在是为什么而来。”

    “神的旨意,从未改变。”伊索回应。

    “确实有一段时间了,你也认为,该终结了,是么?”西奥多笑着说:“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第64章 游戏 西奥多微笑着,邪恶是魔鬼的天性……

    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盘旋, 西奥多听见伊索的声音:“只要你跟我回圣域向神请罪,那我们之间就不存在生死。”

    西奥多看见圣光凝成的火焰在伊索周身猎猎作响,将空气灼烧出扭曲的波纹, 金色的眼瞳如同两颗在熔炉中煅烧的太阳。

    西奥多唇角的弧度加深了, 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果然, 数千年过去,他的兄弟依旧是这副老古董的说辞, 固执得如同伊甸园里亘古不变的晨光, 他甚至能预料到伊索接下来会说什么。

    伊索的面容在跳跃的金焰中绷紧,如同最完美的神像, 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唯有那双燃烧的眼睛和周身暴涨的圣焰昭示着翻涌的怒意。

    他的声音如同冰层下奔涌的熔岩,严厉而冰冷地砸向西奥多:“Theodore, 是魔鬼诱惑了你,扭曲了你的心智。我会纠正你的思想, 替你重新降下天启, 涤清人类的污浊,唯有如此,才能得到神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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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索确实这样说出口了, 西奥多的笑声爆发出来。

    “我当然可以回去,Aesop。”西奥多很快止住笑声, 黑眸深处跳跃着比地狱更深邃的火焰,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前提是没有天启,并且,你们必须承认, 你们所憎恶的‘西奥多精神’是正确的。”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种挑衅,“这就是我们之间,唯一可能和解的前提,如果你觉得,还有机会和解的话。”

    “Theodore,你已经被谎言和污秽彻彻底底地蒙蔽了。”伊索有些失望地说,审判的号角撕裂长空,他周身的神圣火焰轰然暴涨,从纯粹的光辉化作了焚灭万物的实体金焰,酒吧的金属结构发出呻吟声。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开战了。

    再一次。

    而这次算不上大规模的,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却更严重,真正意义上关乎了生与死。

    西奥多手中的红酒泼了出去,杯壁上残余的暗红酒液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骤然膨胀,扭曲,沸腾,瞬间化为粘稠腥臭的污秽之血,如同活物般咆哮着迎向席卷而来的焚世圣火。

    “轰——!”

    金与红的洪流猛烈撞击。

    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扭曲。

    圣火净化万物,所过之处,钢铁气化,岩石熔融,那些被驱赶开的凡人躯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低阶的恶魔更是在光焰边缘直接湮灭。

    而西奥多泼出的污血,则带着吞噬,腐蚀的恶毒力量,如同亿万蠕动的毒虫,疯狂地啃噬着圣火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蒸腾起剧毒的黑烟,试图污染那至纯的光辉。

    光翼怒张,伊索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炽白雷霆,裁决的意志凝聚于无形之刃,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法则的尖啸,地狱的空间被划开漆黑的裂痕。

    西奥多更像是诡谲的魅影,在崩塌的酒吧废墟,熔化的金属洪流和圣火焚烧出的真空地带中闪转腾挪。

    西奥多早已不依赖天使的神术,他自称魔鬼,一直以欲望为食。

    西奥多调动着整个瓦隆城沉淀了千百年的欲望,罪孽与绝望之力,破碎的霓虹招牌,流淌的熔岩,甚至那些湮灭灵魂残留的怨念,都成为他的武器,化作咆哮的恶灵,剧毒的荆棘,沉重的诅咒之链,从四面八方绞杀向伊索。

    战斗的余波将这座魔窟彻底夷为平地,形成一个巨大的,燃烧着金红两色火焰的陨坑。天空被能量乱流搅动,呈现出末日般的紫红色涡旋。

    一次电光火石般的交错。

    西奥多以一条手臂被圣焰擦过,瞬间变得焦黑,他以此为代价,硬生生突破了伊索光翼的防御圈。

    他的指尖,带着地狱的冰冷与污秽的粘稠,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擦过伊索左侧光翼的根部!

    “嗤!”

    并非羽毛断裂的声音,更像是滚烫的烙铁浸入冰水,一缕金色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血液,从伊索光翼根部一道细小的撕裂伤口中飞溅而出,恰好有几滴,溅落在了西奥多那只焦黑手臂的手背上。

    “天使的血液……”他声音轻柔,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珍玩,指尖轻轻拂过那颗悬浮的金晶,“如此纯粹又如此绝对……像不像造物主最大的傲慢?”

    伊索金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波动,光翼的细微损伤如同清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

    他悬停于虚无之中,周身光辉稳定而冰冷,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Theodore,你也是天使,你的堕落,是秩序的裂痕。”

    “秩序?”西奥多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僵化的词汇,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悲悯的嘲弄,“看看圣域的裂痕,Aesop,看看你万年来从未改变的,冰冷僵硬的公正。”

    “你最大的谬误,就是时至今日,仍固执地认为应该纠正我。”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伊索的意志:“你认定我被诱惑,认定只要施加你的秩序,就能将我重塑,你这份源自法则本身的,高高在上的怜悯,甚至不如一个在泥泞中本能挣扎,为了一口食物而撕咬的野兽来得真实,它们至少明白,有些本能,无法抹除,有些路,一旦偏离,永难归正!”

    伊索的意志没有愤怒,只有对亵渎秩序的绝对否定。

    他周身的裁决光辉不再是分散的刃,而是瞬间坍缩,凝聚成一点,那一点,仿佛宇宙的奇点,蕴含着将一切混乱,无序,熵增彻底归零。

    空间在那一点周围彻底扭曲,塌陷,形成一个指向西奥多的,吞噬一切的绝对力量,他不再言语,所有的法则意志都灌注在那一点上,带着湮灭一切不谐的绝对命令,无声地刺向西奥多的核心!

    然而,就在那归零奇点即将触及西奥多的瞬间,西奥多脸上那悲悯与嘲弄交织的神情,骤然褪去,化为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

    他没有闪避,就在那裁决之矛即将洞穿西奥多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西奥多脸上那疯狂与讽刺交织的神情,忽然尽数褪去,化为一种近乎平静的诡异。

    然后,他对着伊索,露出了一个无比纯粹,甚至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Aesop,你真应该改改了,现在我应该要对你说一句……”他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谢谢。”

    西奥多身下爆发出刺目的强光,这光芒并非源自圣洁,而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粉紫色,那光芒瞬间连接了西奥多刚刚在虚空中勾勒的微小符文,并且疯狂地汲取着伊索刺来的裁决之矛上那毁天灭地的圣火能量。

    一个巨大,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粉紫色法阵,以沾染了伊索圣血的手背为原点,瞬间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展开。

    法阵的纹路扭曲诡异,充满了戏谑与混乱的气息,核心处隐约可见一个俏皮吐舌的恶魔侧影,那是西奥多麾下前左翼天使莉莉丝的印记。

    两位大天使长,一位是至纯的圣火之源,一位是深渊欲望的化身,此刻,他们的力量竟被这个恶作剧天使遗留的法阵,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糅合,点燃,拔升。

    法阵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色彩和声音,空间本身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你做了什么?”伊索质问道,他试图抽回裁决之矛,切断能量的供给,但那法阵如同最贪婪的饕餮,死死咬住了他的力量,甚至反过来拉扯着他。

    西奥多站在法阵的中心,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他看着伊索沉默的脸色,笑容依旧灿烂,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时空彼端传来:

    “一个游戏,Aesop。”他轻声道,如同邀请朋友参加一场茶会,“你已经被我邀请了。”

    伊索感到自身的存在被强行解析,拆散,意志在超越认知的维度乱流中飘荡。

    他失去了对躯体的感知,失去了对时间的锚定,甚至自身那绝对秩序的意志,也在这混乱的洪流中被拉扯,扰动,只能被那法阵的力量裹挟着,坠向不可知的深处。

    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浑噩。

    那混乱的撕扯感和超越感知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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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骤然消失,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新生气息的宁静。

    伊索的意志重新凝聚,感知恢复,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散发着微弱暖意的地面上,触感如同最纯净的初生云絮。

    然后,一个小小的存在闯入了他的感知场。

    那是一个蜷坐在他身边的,人类孩童形态的个体,他有着如同燃烧霞光般卷曲的耀眼红发,在柔和的光晕下仿佛自身就是光源,他正低着头,用稚嫩的手指,好奇地触碰着伊索垂落在云絮上的一片纯白羽毛。

    似乎察觉到伊索意志的凝聚,小男孩抬起头。

    瞬间,伊索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扰动。

    那是一双眼睛。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色眼眸,里面盛满了新生命对未知的好奇,以及一种源自本源的,天然的亲近。

    男孩小小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纯粹到毫无阴霾的笑容,他伸出小手,轻轻碰向伊索的脸颊,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甜美地喊道:“哥哥!”

    西奥多微笑着,邪恶是魔鬼的天性,但他却朝伊索露出了一双属于天使的眼睛。

    第65章 兄弟(一) 神亲口说过,西奥多是她最……

    西奥多——或者说, 此刻占据着这具红发金眸人类幼童躯壳的存在,他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同样被困在人类孩童躯壳里的身影。

    “这又是你的什么把戏?”伊索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躯壳已经有了变化, 他的声音变了, 但依旧带着大天使长特有的, 穿透灵魂的冰冷质问。

    那双金色的眼瞳如同淬火的利刃,直直刺向西奥多。

    西奥多他咧开嘴, 露出一个与幼嫩脸庞截然相反, 标准的魔鬼的坏笑,他的牙齿白得晃眼。

    “我让你变成了一个人。”他宣布, 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得意, “这会是一个……让最古板的天使也忍不住留恋的体验,相信我。”

    伊索没有理会, 他正试图调动那被莉莉丝法阵死死封印的力量,但他失败了, 那张沉默的金发男孩的脸上, 冰封般的漠然下是极力压抑的凝滞感,他撑不开翅膀,力量也全部消失了。

    “放弃吧, 你不能扑腾扑腾就飞上天去了。”西奥多应景地说。

    “这对你和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伊索的陈述句毫无波澜:“解开它。”

    “别这样说。”西奥多的脸沮丧起来, 立刻换上一种委屈的腔调:“这样不好么?毕竟我们一碰面就是打架打架,乒乒乓乓地打了都有几千年了, 圣域的云都快被我们打秃了。”

    “我们终于被强行按在了这……呃,人间版的谈判桌旁?可以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慢慢谈,想想看, 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你不是一直最喜欢和我在神树永恒的光辉下谈心么?”

    伊索冷冰冰的回答:“如果是两千年前,也许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现在或许也不迟。”西奥多立即说。

    这时,身侧楼梯上的脚步声适时响起。

    西奥多心底的算盘珠拨得飞快,笑脸盈盈的看着从楼梯上走下了的两个人,是成年人。

    一个身材敦实,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裤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金发挽起,笑容温和但眼下带着疲惫的女人。

    男人径直走到伊索面前,带着一种伊索无法理解的,属于人类父亲的熟稔和热情。

    他弯下腰,伸出紧握的拳头,脸上堆满了笑容:“嘿,小伙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人类?”伊索几乎是本能地,从灵魂深处泛起一股强烈的嫌恶。

    更古怪的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一个指示,有人在悄然教唆他做出一些不符合天使的事情,他看着西奥多,一直都看着他:“有别人的思想入侵了我的精神,Theodore,那是什么?”

    “放轻松,Aesop。”西奥多的表情换上了看好戏的狡黠,“那不是什么入侵,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剧本,一场沉浸式的肥皂剧,你,我,现在是剧中的主角,史密斯家的亲兄弟。而你……”他指了指伊索,又指了指那个等待回应的男人,“必须去完成你的角色,按照剧本的指示行动。”

    “不然是会有惩罚,你不会想得到那样的结果,它大概会把你真的变成一个人类。”

    伊索似乎真的被西奥多说出的话烦恼到了。

    西奥多笑了起来:“Aesop,你不能再摆出一副天使的傲气了,因为你现在也是个人,而且,是个孩子。”

    紧接着,眼前的两个大人,连同他们带来的那股混杂着咖啡和廉价香波的气息,像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梯上再次响起了完全相同的脚步声,时间重置,这对父母再一次走下楼。

    男人对伊索重复了一样的话。

    伊索明白了,这是一个被设定好的循环。如果他拒绝扮演,时间将永远停留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片段,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具幼小的,无力的人类躯壳里,与西奥多在永恒的僵持中腐烂。

    西奥多冲伊索俏皮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是纯粹的,幸灾乐祸的“看你怎么选”的狡黠。

    他太了解这位大天使长了,冰冷的逻辑,对规则的恪守,这些都将成为迫使这位至高存在屈服的锁链。

    果然,伊索沉默了极短的一瞬,那嫌恶如同被强行按回冰面下的暗流,他调动起面部肌肉,模仿着孩童应有的回应,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他回应男人:“照顾好弟弟,我知道这个。”

    “我的好男孩!”男人立刻发出响亮的赞叹,粗糙的拳头如愿地碰到了伊索小小的,紧握的拳头。

    旁边的金发女人俯下身,带着凡俗母亲特有的,混合着怜爱和匆忙的气息,在伊索冰凉的脸颊和西奥多温热的脸蛋上各印下一个湿漉漉的亲吻。

    那触感带着陌生的温度和微弱的汗味,让伊索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擦拭的冲动。

    随后,“咔哒”一声轻响,房间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伊索不得不暂时忍受这个。

    “我饿了,哥哥。”西奥多无缝切换,声音拖得长长的,理直气壮的索取,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对他来说略高的儿童椅,坐稳,“给我做点吃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游戏?”伊索问,这具幼小的身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束缚和笨拙。

    “嗯哼。”西奥多无所谓地耸耸肩,小小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像个玩世不恭的缩小版贵族。

    他决定再刺探一下底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不应有的冷漠:“你知道的,除了神亲自降临,不然,谁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但她不会来的,你和我都知道,她是这世上最冷漠的存在。”

    “西奥多!”伊索严厉起来:“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听到你那一套亵渎神的理论,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谈论这个的话。”

    “All right!”西奥多立刻举起两只小手,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他抿紧了嘴,但肚子却叫了起来。

    “我饿了。”西奥多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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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要求他去解决这个问题,伊索操控着他现在这个人类的身体,走到了人类制造食物的工具面前。

    西奥多注视着他,等待着。

    恶作剧天使制造的剧本正在给伊索的脑子里传话,教他该怎么做。

    人类的工具怎么可能难倒一个活了万年的大天使长?

    西奥多饶有兴致地看着伊索皱着眉头,精准却毫无热情地操作着人类的“火种”。

    面包片被无情地按在滚烫的煎锅上,迅速碳化,边缘卷曲焦黑,冷冻的鸡胸肉未经解冻就被丢进去,在高温下迅速失水,变得干硬如木柴,一片橙黄色的芝士被随意盖在焦黑的肉上,受热后融化成粘稠,颜色诡异的一滩。

    整个只有蛋白质烧焦的糊味弥漫开来。最后,这些成果被伊索用锅铲粗暴地叠在一起,推到了西奥多面前的儿童餐盘上。

    “No。”西奥多用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气,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他用手指嫌弃地戳了戳:“这个汉堡,看上去可不雅观。”他歪着头,努力寻找着最贴切的形容,“就像人没穿衣服一样,光溜溜又脏兮兮的。”

    “没有第二个选择。”伊索冷漠地说。

    “No!”西奥多看着他的眼睛,重复,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坚定。

    伊索很固执,但他更明白西奥多的执拗。

    幼年版的西奥多和他记忆里的样子简直一样,如果时间能倒流,伊索宁可时间回到过去,掰开他红色的脑袋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现在还这么挑剔?”伊索说。

    “当然,无论在哪里,我都是要享受的。”西奥多回道:“这太勉强了。”

    伊索的目光扫过那盘失败的作品,最终落回他脸上:“那么,我还能做什么?”

    “牛奶,”西奥多立刻指向冰箱,又指向橱柜上色彩鲜艳的麦片盒子,“外加那个——麦片。”

    伊索照做了。

    西奥多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浸了牛奶的谷物,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眼睛望向站在桌边,身姿挺直如小标枪的伊索。

    “你一直都很擅长这个,不是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像淬了毒的羽毛,精准地搔刮着记忆的旧痂,“在照顾我这件事上。”

    “砰——!”

    椅子腿与瓷砖地面发出刺耳至极的摩擦声,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厨房里虚假的平静,伊索以一种与孩童身体完全不符的力量和冷硬姿态,粗暴地拉开了自己面前的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这听上去真令人欣慰。”伊索的声音比冰更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看来,你的脑子还没有完全舍弃做为天使的记忆。”

    “怎么会?”西奥多笑了笑:“只是我记得不多,你不能为难一个刚出生的小天使记得所有。”

    “我记得。”伊索说道,“全部。”

    “你肯定记得,是你一直照顾我的。”西奥多嘟嘟囔囔的:“怎么,我现在让你很失望了么?”

    伊索沉默了,他别开了目光。

    天使不需要食物,至多,在灵体初凝,羽翼未丰的遥远幼年期,他们会偶尔啜饮神树在永恒晨曦中凝结的第一滴甘露。

    那露珠,蕴含着造物的纯粹生机与祝福。

    伊索,是沐浴着创世之光,在神的膝畔成长起来的第一批天使。

    而西奥多……西奥多曾是他漫长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他亲手照料,看着诞生的存在。

    伊索拥有最接近神的光辉,能飞到其他气天使遥不可及,沐浴着最初星光的至高处。

    他会无比珍重地拾取那最高枝头,最嫩叶片尖上凝结的最纯净的一滴晨露,小心翼翼地捧回来,喂给那时还懵懂稚嫩,蜷缩在光茧中的西奥多。

    西奥多如他所愿地长大了。

    强大,完美,拥有天堂最光辉夺目的六翼,璀璨得如同神亲手雕琢的星辰。

    神亲口说过,西奥多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可,是怎么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伊索看上了西奥多的眼睛,那就和人类看重的金子一样,是宝贵的象征。

    但西奥多舍弃了他漂亮的金色眼睛,现在伊索看见的,只是他设定的皮囊而已。

    第66章 兄弟(二) 现在,他们又睡在了一起。……

    铁灰色的街道上, 那些被人类称为“汽车”的金属盒子正发出着沉闷的轰鸣,喷吐着刺鼻的尾气,如同笨拙的钢铁甲虫在狭窄的管道中爬行。

    西奥多和伊索, 两个寄居在人类幼童躯壳里的古老存在, 安静地并排坐在窗边的矮凳上, 望着这幅属于凡人的喧嚣图景。

    月光透过玻璃,在伊索金色的睫毛上跳跃, 却无法融化他眼中凝结的寒冰, 他看着那些移动的铁壳子,每个天使初次目睹人类造物时那种源自本能的, 深沉的嫌恶, 清晰地写在他那张属于金发男孩的脸上。

    “人就那么让你讨厌?”西奥多用手肘支着窗台,托着肉乎乎的下巴, 红发在光线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伊索没有转头,金色的瞳孔依旧锁定着窗外一辆冒着黑烟的破旧卡车。“人就那么让你愿意亲近?”他反问道, 声音平板, 毫无起伏。

    “当然。”西奥多的回答干脆利落,“人是特别的,Aesop。他们脆弱, 生命又非常短暂,他们会被欲望驱使……却也因此充满可能。你必须承认, 他们就算没有翅膀可以飞上天去,他们会创造。用木头, 金属,甚至虚无的代码,去模拟飞翔,去探索深海, ……欲望,Aesop,”他转过头,直视伊索冰冷的侧脸,“欲望就是创造的基石。”

    “如果你是想劝我接受这个,那么现在就可以停止。”伊索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西奥多脸上,那眼神锐利得能刺穿灵魂,“没有意义。”

    “有意义,很有意义。”西奥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Aesop,能说服你,比任何一个天使屈服于我都更有意义。”

    “Theodore,闭上嘴,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伊索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西奥多却咧开嘴,带着挑衅的坏笑:“Aesop,你说过的,魔鬼的花言巧语诱惑不了你。怎么现在,连听都不敢听了?”

    回应他的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汽车偶尔的喇叭声和屋内墙壁上老式挂钟单调的“嘀嗒”声,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西奥多忽然打了个明显的哆嗦,小小的身体缩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寒气侵袭,人类的身体就是如此脆弱,畏寒畏热。

    伊索的目光扫过他,没有任何言语,却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那座砖石砌成的壁炉。

    火焰,人类赖以生存和亲近的元素,却恰恰是天使羽翼最危险的克星,地狱的火舌曾舔舐过无数坠落同伴的光翼。

    伊索找到火柴,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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