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漫漫长夜,硝烟仍未消弭。
当鸽子飞进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窑房后,在离它不远处的红粉香闺深处,一行黑衣人闪身进入鹤馆。
次日,安十九领着一行御窑厂的大小官员,大摇大摆闯入湖田窑。
美其名曰是为万寿节前“官搭民烧”这一约定成俗的制度而进行再一次的检收。不过他们并未提前打招呼,来得突然且个个身着官服,不苟言笑,甫一出现就让工人们齐齐停了手下的动作。
窑房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谁都不敢喘气。
有机灵的朝门口张望的小工使个眼色,小工随即心领神会,发挥出生平最快的腿脚功夫,跑去坯房给徐稚柳报信。
今儿个王瑜不在家,去码头接苏湖来的瓷商洽谈合作。徐稚柳留守看家,他的习惯是上午在坯房学拉坯利坯,下午在窑房和把桩师傅伕半等巡视窑火,是以家里头出了事,都知道去哪里找他。
小工还没跑到坯房,门房那边的人已更快一步通知到人,张磊陪着徐稚柳正急急走向窑房。
远远听到吵嚷声,张磊等不及徐稚柳,小跑着过去打探情况,尔后回来对徐稚柳说:“前头闹开了,说咱们东六间窑房老旧,达不到官制要求,需要重新挛窑。”
挛窑的意思是修缮重建窑房,这也属于一门行当,懂烧窑的人未必懂挛窑,需要去请外面的师傅,由他们来评估和审核工期。
“你说,昨儿在郊外截下我方人马的究竟是谁?”
眼下他也算看明白了,徐少东家这是和他在打太极呢!
“康庄大道早已摆在你徐少东家面前,何必再同我装傻?”
“若不是不信我,大人何必拿万寿瓷来要挟我?”
东六间的龙形窑、蛋形窑都是湖田窑历史悠久且相对容量更大、烧造数量也多的窑房,若当真都需要重新修葺,恐怕短时间内无法通过御窑厂的审核,参与万寿瓷的烧制了。
“我实在不知大人的意思。”徐稚柳拧眉思索,“难道大人是为了安庆窑那位?”
安十九听他改了称呼,过去只肯“公公前公公后”叫他的人,难得软了脾性,他也不想拿乔,微一点头,还算客气地开口道:“少东家日理万机,该本官说贸然打扰才是。”
“大人且再给我些时日,半月后是三窑九会头首的换届选举,届时我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我也有言在先。”
安十九一边想着,一边看了看周元。
昨儿夜里他正在鹤馆听曲,忽听手下人来报,气得一宿没睡着。他不是没有想过隐匿在林中那出手不凡的人是夏瑛派来的,只夏瑛是酷吏,向来以律法为先,常年陪在身边的只有一位师爷,倒不像是会有绿林高手投奔,亦或暗中有高人保护的样子。
“那安庆窑……”
徐稚柳一路顺畅地走进包围圈,停在安十九面前。
张磊看他神色笃定,加之两人已到了窑房前,遂不再多言。眼下工人们都聚集到一处,围着前面的蛋形窑,里里外外站着不少人,一个个都伸长脖子往里头看。
“一早就在窑房碓瓷泥,不知道安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要么,对方一一直在保护梁佩秋,跟着的是梁佩秋。
“徐少东家!”他不由高声喊道,“借一步说话。”
周元被他看得背后发毛,心下战战。
好不容易等徐稚柳逐一看完东六间窑房,安十九早已耐心告罄,不等徐稚柳开口就先质问道:“好些日子过去了,少东家可有想好如何整治那小神爷?”
周元聪慧,听他这么说,想来对方并不是徐稚柳。
徐稚柳似没听见,自说道:“安大人,这几间窑房我看了,都是些常规老旧,简单修缮一下即可,想来先前说好的万寿瓷可以如期交付,大人不必担心。“
“先前不是已经来验收过了吗?明明已经在为万寿瓷做准备了,这要是不合规,让我们囤积的柴火、烧好的匣钵怎么办?”
徐稚柳抬眼,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向他微一拱手就算下了台阶:“大人信我就好。”
安十九似第一回做这种事,多少有些生疏,清清嗓子,见左右人等都退去老远,这才上前一步,缓和着语气道:“我真不是不信你,只你我过去结下的梁子太深,我呢,在内廷长大,便似伤弓之鸟,伤痕累累,偶尔也会惊悸罢了。”
良久,他摸摸鼻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声气:“我不是不信你……”
要么,对方跟着的是他,而他身边有眼线。
“我这也不是要挟,还不都是……”
“他才干过人,这一点我不否认,只他毕竟啄过我的眼睛,矫健的雄鹰即便驯服了掌在手中,禀性始终难移,时而我也会害怕它调转头来再啄我一次。这人的忠心啊,太难得了。”
“这还想不想让我们过个好年了?”
“你说。”
“大人若当真不信我,你我之间的合作……还是算了吧。”
话说到这儿,即便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软化。
后一个可能性更实在,也更大。
“大人,我是个读书人,玩不来舞刀弄枪那一套。若我要赢梁佩秋,就要堂堂正正地打败她。”
“若非徐少东家,恐怕只有县衙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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