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是安十九闹起来的,徐稚柳要看,他也不能不允,只得忍着气,给底下人脸色看。这底下人都是人精,不得已又去和工人们交涉,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徐稚柳回道:“窑房的情况还没看完,公公且再容我片刻。”
徐稚柳隐忍不言。
今儿个虽试探过徐稚柳,暂时打消了对他的疑虑,但安十九仍旧更倾向于后一个可能性。就像徐稚柳说的,偌大景德镇,习惯舞刀弄枪的也只他们官衙里的人,是以应当不会有人提前洞悉什么,还特地找来一个高手保护梁佩秋。
不待周元说什么,安十九也给周元倒了杯茶,含笑问道,“先生的忠心,也很珍贵。不知我小十九有没有荣幸可以一窥?”
“少东家且谅解我一回吧。”
周元观察其神色,问道:“大人在想什么?”
徐稚柳知道他什么意思。
另外,怎会那么巧,他的人马刚刚出动,对方就刚刚出现在同一地点?
“就是,合不合规的,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随便一张嘴就要我们老百姓吃苦头。”
都是昨儿个向梁佩秋下手反被人羞辱惹的祸,安十九面子上挂不住,这才气吼吼地带着一帮人来算账。可谁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算了,今日是我的错,我在这儿给少东家赔个礼。你的才干我是见识过的,先前几桩事你都办得很好,万寿瓷交给你我放心,只安庆窑那边……”
“徐稚柳,我警告你,别想着玩花样。”
“近日来镇上各大民窑都有些躁动,已有好几家老熟客投向安庆窑了,他们趁机抢夺万寿瓷,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十九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
“若是为梁佩秋,不过数日的功夫,大人就等不及了吗?况且这几日我一直在为万寿瓷准备,每日忙得脚不停转,实在分身乏术。”
嗐,还得哄哄。
“可是……”
“应该不是他们。外头那些坯户若要换合作的民窑,你不要阻拦,任他们去。”
“你是怕安庆窑暗中使坏,刻意联合御窑厂针对湖田窑?”
出了湖田窑,安十九登上马车,已在车内等候一个时辰的周元立刻递上一杯热茶。安十九不紧不慢地净了手,捧过茶润润嗓子,这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
“大人还是不信少东家?”
“你!”
工人们诉求多,这边说一嘴那边说一嘴,吵得安十九眉头紧锁。
“那依大人看,该如何是好?”
“什么不合规,我们家还不合规的话,整个景德镇没几个合规的了!”
一开始,他不是去兴师问罪的吗?怎么后来轮到他认错了呢?
安十九摇摇头,思绪有些混乱。
外围的有人看少东家过来,大喊着叫他做主,主动推搡前面的人,给徐稚柳让开一条道。
安十九沉默了。
安十九沉吟不说话,身边即刻有人站出来,将来龙去脉一一交代。这人还没说完,工人们就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抢着吵了起来。
安十九觑他神色,还未开口就被徐稚柳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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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大人还是不信我。既然如此,当初何必三番五次……”说到这里,他想起当日在堂上被污蔑犯罪的阿南,想到雨夜磕了二十个响头的自己,少年人目光闪烁,低下头去,声音略显艰涩。
安十九和他也算老相熟了,知道面前这位大才子心气儿高,平白无故被他找上门来一顿敲打,心里定然有气。
“你当真不知?”
眼看徐稚柳跟着御窑厂的一个小官闲庭散步似的察看窑房情况,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泼皮样儿,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在说什么?”徐稚柳道,“大人既不信我,不必再绕弯子,有什么话尽可直言。”
“少东家,这时候突然说咱们窑房不行,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吗?”
徐稚柳抬手,示意张磊不要再说。
张磊急了,压低声音道,“咱家窑房若不符合官制要求,其他家怕是……到时候万寿瓷要交给谁来烧?不会是安庆窑那头……”
会是谁呢?
“不知大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对对,还有我们这些工人,眼看着入秋了,马上就要过冬,好些瓷商的单子都退了,就为准备万寿瓷,这要黄了,下半年喝西北去啊?”
张磊说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急急刹住口,小心翼翼瞥了眼徐稚柳的神色。
安十九被噎个正着,脸都气红了。
“少东家,你我有言在先,你替我整顿瓷税,我才将万寿瓷的烧造任务交给你,可如今窑房不合规,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我也很难办。你说的简单修缮,怕是达不到要求。”
安十九摇摇头。
周元:我这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这么个家伙呀!
小十九:嘤嘤嘤,人家还不是被啄怕了。
周元:谁让你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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