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赵煦在崇政殿为大食、占城、闍婆、渤泥、三佛齐使团举行送别宴。
七品以上在京文官、遥郡以上在京武臣,皆获准参与。
自然,这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宫宴。
各种美食,各种佳肴,轮番送上。...
元祐三年十月戊寅(初六)申时三刻,文德殿内烛火如豆,却映得御座前一片澄明。赵煦端坐于紫檀云龙纹宝座之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二人——崔中序与李寰,一左一右,垂首静立,袍袖垂落如墨染松枝,气息沉稳,竟无半分面圣之惶。
刑恕立于御座侧后三步,青衫素净,腰束玉带,手中一卷黄绫封皮册子尚未合拢,正是二人履历与试策汇编。他悄然抬眼,见官家眉峰微舒,心知此局已稳。果然,赵煦忽而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珠落玉盘:“崔卿、李卿,尔等既通佛典,又熟《春秋》《礼记》,更兼能言善辩,不亢不卑,朕闻之甚慰。”
崔中序俯身再拜,额头几近触地:“臣不敢当陛下‘卿’字。区区一介祠部末吏,唯赖天恩雨露,得窥圣道门墙,敢不竭股肱之力,以报万一?”
李寰随之伏首,声音清越而笃定:“臣自少诵《法华》《维摩诘》,非为佞佛,实因佛理所载慈悲平等之义,与孔孟仁政之旨,本出同源。南洋诸国虽僻处海隅,然其王公贵胄多礼佛崇儒,若我大宋使节能以理服人、以德化人,何须刀兵?”
赵煦闻言,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却未接话,只将目光投向刑恕。刑恕会意,上前半步,朗声道:“陛下明鉴:崔中序曾于熙宁九年应制科,对策中论‘佛儒相济之道’,为当时翰林学士苏颂激赏;李寰则于元丰六年任泉州蕃坊判官,亲理市舶事务三年,通晓占城、三佛齐商语,更曾与婆罗门僧辩经七日而不堕一词。二人皆曾主讲开封府国子监冬学讲席,士子趋之若鹜,谓之‘崔李双璧’。”
“双璧?”赵煦终于笑出声来,抬手示意二人平身,“倒也贴切。只是——”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三分,“朕要的不是两块美玉,而是两柄剑。剑不出鞘,则温润如君子;剑若出鞘,则锋芒可断南洋风云!尔等可明白?”
崔中序与李寰同时肃容,齐声道:“臣等明白!”
“好。”赵煦颔首,缓步自御座走下三级丹陛,至殿中蟠龙金砖之上,负手而立,“朕且问你——若八佛齐国王以‘佛国不可受外邦册命’为由,拒不受诏,尔等当如何?”
崔中序略一思忖,答曰:“臣当携《金刚经》《四十二章经》各十部,及新刊《大宋律疏》《农田水利法辑要》共三十卷,入其王宫,请其高僧与臣共译;译毕,即请国王亲阅‘佛说布施功德,亦在安民抚众’之句,并呈上我朝福田院账册、熟药所配伍方、司录司冬炭发放名录——彼国饥者,亦有冻骨;彼国病者,亦待良医。佛不渡空名之国,儒不弃失养之民。臣不强其受诏,但使其知:大宋之诏,非为加冕,实为授方。”
赵煦眼中精光一闪,转向李寰:“李卿以为如何?”
李寰拱手,声如金石:“臣以为,崔兄所言极是。然尚有一策,可辅其成。臣愿携汴京新织‘云锦佛衣’百袭、建州龙团胜雪茶千饼、泉州海舶玻璃灯百盏,赠其王妃、公主及各大寺院住持。佛衣绣观音持莲图,莲下暗织‘仁者爱人’四篆;茶饼压模‘南洋长宁’四字;玻璃灯内嵌琉璃片,刻《金刚经》首句‘如是我闻’。物无声而意有声,色无形而礼有仪。使彼国妇孺观之悦目,贵胄把玩生敬,僧侣展卷起信——久之,礼乐自生,风化潜移。”
刑恕听得呼吸微滞,不由低声叹:“真中国君子,有古之丈夫风范也!”
赵煦却未立刻褒奖,反而踱至殿角一架紫檀雕花屏风前,伸手轻抚其上浮雕——那是一幅《郑和下西洋图》摹本,画中宝船巍峨,旌旗猎猎,船头立一冠带儒生,左手执书,右手遥指天际。此图乃纪馨密令画院高手依《瀛涯胜览》残卷重绘,题跋小楷写道:“非以兵威慑远,实以文光照幽。”
他回身,目光灼灼:“尔等可知,为何朕偏选八佛齐为首站?”
崔中序沉吟片刻,正欲作答,李寰已先一步道:“因八佛齐控马六甲咽喉,其都城旧港,乃南洋诸国朝贡必经之津。更因其王室奉佛甚虔,与大理、交趾、天竺往来频密,若得其心,其余诸国,不过传檄可定。”
“不错。”赵煦点头,“但还有一层——八佛齐王年逾六十,膝下三子争嗣,长子信佛而柔弱,次子习武而暴戾,幼子尚在襁褓。朕欲遣医官随行,非为治病,实为察人。若长子可扶,则助其立;若次子难驯,则援幼子之母族,扶植亲宋势力。此非权谋,乃是仁政之延伸——乱国害民者,吾不能救;顺天应人者,吾必助之。”
此言一出,崔中序与李寰皆心头一震,互视一眼,各自垂眸掩去眼中波澜。他们原以为此行不过是文化宣慰、贸易斡旋,却不料官家早已将棋局推至宗藩易代之深水。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布道于庙堂之外,运筹于香火之间!
赵煦见二人神色凝重,反笑道:“莫惧。朕不令尔等杀人放火,亦不教尔等巧言令色。唯有一事——尔等到了旧港,第一夜,须去当地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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