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后背一凉。
他听懂了。
这不是妥协。
这是招安。
是把他从“打手”变成“旗手”。
陆程文踱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老周,你有个女儿,在省实验中学读高三吧?”
副局长浑身一僵。
“她模考物理满分,化学98,数学差两分。”陆程文笑着递过一张卡片,“我让霍氏教育集团开了个‘清北强基计划’绿色通道。下周三,她可以参加特招笔试。不用走统招流程。”
副局长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嘶的气音。
“别谢我。”陆程文拍拍他肩,“谢你自己——刚才那九十度的腰,没白弯。”
此时,徐雪娇忽然起身,走向休息室。众人以为她要去换衣服,谁知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银色金属箱。
“赵市长,周局。”她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账本,只有一排排密封试管,标签上印着不同编号:XJ-001至XJ-099。
“这是我们团队三个月内自主研发的九十九种新型抗病毒载体。”徐雪娇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壁,“针对流感、腺病毒、RSV,还有——”她停顿一秒,声音陡然沉下去,“针对近期北国边境出现的未知变异冠状病毒株。”
副局长瞳孔骤缩。
“样品已同步送检国家疾控中心。”徐雪娇合上箱盖,“检测报告后天上午十点出具。如果确认有效,我们将无偿向全省二级以上医院提货。”
赵市长沉默良久,忽然问:“需要什么支持?”
“三个。”徐雪娇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允许第九药厂以‘战时特批’程序,跳过常规临床试验阶段,直接进入应急使用授权流程;第二,协调海关,开通‘生物材料快速通关通道’;第三……”她看向副局长,“请省药监局,即日起暂停对我司所有在研项目的常规检查,改为‘技术赋能式指导’。”
副局长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这不符合程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马上拟专项请示。”
陆程文适时插话:“雪娇,别光顾着说硬的。老周,你摸摸这箱子。”
副局长迟疑着伸出手。
陆程文按住他手腕,将他手掌覆在金属箱表面:“感觉到了吗?”
“什么?”
“温度。”陆程文微笑,“恒温4℃。全程冷链,零断点。这箱子本身,就是我们刚通过ISO13485认证的第五代智能生物运输系统——上周刚拿到欧盟CE证书。”
副局长触电般缩回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霍氏集团会主动入股。
为什么外交部长会点名夸赞。
为什么连赵市长都默许这场看似荒诞的“权力交接”。
因为第九药厂早就不只是药厂。
它是北国经济版图上,一颗正在自主搏动的心脏。
“周局。”陆程文忽然收起笑容,声音低沉下来,“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是在威胁你?”
副局长喉结上下滑动。
“错了。”陆程文摇头,“我在救你。”
“救我?”
“对。”陆程文指了指窗外,“看见对面那栋烂尾楼了吗?宏远大厦。三年前,它背后站着三个副市长、两个厅长,还有——”他故意停顿,目光如刀,“你前任副局长的岳父。”
副局长脸色霎时惨白。
“他们卷走了二十亿,留下八百户烂尾业主在寒风里举横幅。”陆程文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你,如果今天真的把我钉死在‘作风问题’上,明天你就会发现,自己签过的所有检查报告,全变成了帮凶证据。”
他凑近一步,气息拂过对方耳际:“你以为你在查我?不,你是在替某些人,把最后一道保险栓,亲手拧紧。”
副局长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真皮沙发扶手。
他终于看清了。
这场风暴从来不在药厂。
而在他刚刚踏入的那扇电梯门里,在赵市长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在吴秘书欲言又止的唇角里,在陆程文西裤上那道永远笔直的褶皱里。
更在他自己,那枚藏在公文包夹层、尚未拆封的“清廉从政承诺书”里。
“我……”他嘴唇翕动,声音破碎如冰裂,“我明白了。”
陆程文转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檀木盒。
打开,里面是两枚青铜印章。
左边刻着“第九药厂技术研发中心”,右边刻着“北国省药监局—第九药厂联合监管联络站”。
“老周,盖章吧。”陆程文把印泥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监管者。你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雪娇腕骨上的旧疤,扫过诸葛小花口袋里露出半截的U盘,扫过姜小猴悄悄塞进嘴里的一颗薄荷糖。
“——我们共同未来的奠基人。”
副局长接过印章,手稳得不可思议。
朱砂在青铜印面上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盖下第一枚章时,窗外雪势渐猛。
第二枚章落定的刹那,整座大楼的灯光忽然齐齐亮起,不是平日的冷白光,而是暖金色,如熔金流淌,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与另一端的光融成一片。
赵市长看着那两枚并排的印章,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药监科科员时,第一次去第九药厂前身——那个连锅炉都烧不热的老药厂检查。当时厂长是个跛脚老头,端给他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碗底沉着三颗红枣。
“小赵啊,”老头用缺了两颗牙的嘴笑着说,“药是治人的,官是护人的。治不好病,人还能等;护不住人,命就没了。”
那时他不懂。
此刻他全懂了。
“程文。”赵市长忽然开口,“听说你新买了块地?”
陆程文正在给副局长倒茶,闻言抬头:“嗯,城西湿地公园旁,三百亩。”
“打算建什么?”
“养老社区。”陆程文把茶杯推过去,“专收退休干部。配中医理疗中心、老年大学分校、还有——”他眨眨眼,“您最喜欢的京剧票友活动室。”
赵市长一愣,随即大笑,笑声震得窗上冰花簌簌掉落。
副局长捧着茶杯,指尖终于不再颤抖。
他知道,自己刚刚签下了一份契约。
不是屈服的投名状。
而是通往更高处的,第一级台阶。
而陆程文站在台阶尽头,笑容温和,眼神清明,西装第二颗纽扣擦得锃亮,映得出整个北国初春的雪光。
窗外,雪停了。
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精准地落在那两枚并排的印章上,朱砂红得灼目,青铜绿得幽深,仿佛刚刚淬炼完成的,两柄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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