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恪。”
正在浮想联翩的陈恪猛地回过神:“嗯?您说?”
“我们现在距离这个墓地有多远?”楚衍翊打开虚拟屏幕,输入了一个地址。
陈恪想了想,顿时想起来这个地址背后的含义,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远,但……您……您这……这……小姐要是知道我带您去的话,会,会杀了我的。”
“你不带我去,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找別人带我去。”楚衍翊笑了起来,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別担心。”他吃力地抬手拍了拍陈恪的肩膀,“我不会和上次一样那麽蠢了。”
只是在可能所剩无几的时间裏,他想要一个答案。
昨天刚下过雨,脚踩碎枯叶时便有些黏腻。清透的月光照在一尘不染的墓碑上,远处传来不知名昆虫的嗡鸣。守墓人低矮的房子中亮着灯。空气中缭绕着泥土浸染着雨水的酸涩味。
黄绿交加的枝叶上,萤火虫颤颤着停留。
楚衍翊一只手拄着手杖,一只手被陈恪扶着,走进了这片隐藏在山林中的墓地。
墓地已经有些年头,但是由于价格昂贵,即便有的墓现在都没什麽人来祭拜,都有专人按时过来打理。
“那天怎麽回事,你怎麽知道周一是谁的?”四处无人,楚衍翊轻声问道。
陈恪为了壮胆,便绘声绘色和楚衍翊讲起了当天的场景。
“我当时冲进去的时候真是吓死了……应煜居然,居然还趴在您身上……旁边还站着別人。我整个人都懵了,嗯……就说了几句狠话,他说让我闭嘴,又忽然让我带你走。之后我就琢磨出不对了啊,旁边的人这麽恭敬,还,还叫他应总,我真以为我们俩都要一起交代在那裏了……”
楚衍翊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语气平淡:“他不会让我这麽轻易死的。”
应煜希望自己一辈子都活在痛苦裏,就像是野兽玩弄着到手的猎物,看着它在自己爪下疲于奔命。
陈恪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并没有预料到会在墓地裏见到另一个人。
一个熟人。
“好巧。”楚衍翊率先开口,拍了拍做出防御姿态的陈恪,示意他別冲动,随后对应煜笑道,“好久不见。”
应煜也笑了起来,他剪短了头发,也没有再染,此刻一头灰发,显得有些更加沉稳。只是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又添了孩子气。
他扶着墓碑弯下腰:“您的伤好了吗?”
黑暗中,楚衍翊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父母被开棺,是因为他们的尸身其实是被葬在这裏吗?”
应煜抬手打了个响指:“聪明。”
“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特別是您,如果这裏没有外人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和您坐下来促膝长谈。”
“好啊。”楚衍翊挑起眉毛,手杖深深陷进了泥地裏,伤口隐隐作痛,他侧头对陈恪说道,“你去边上等我。”
陈恪愣了愣,暗示性地对两个人指了指自己的腰间,转身走到另一侧的丛林中,
药效结束后,他此刻只觉得非常累,哪裏都累,坐下来反而扯到伤口。
“今天楚衍琦结婚吧,难怪你愿意露面了。怎麽不请我过去?怕我在婚礼上怎麽样?”应煜拿过自己刚用来供奉的酒,毫不在意地嘴对嘴喝着。
楚衍翊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的体温逐渐变得不太正常:“嗯,她今天很漂亮。如果请你,你会吗?”
“你们什麽时候了解过我 ?”应煜手指擦过酒瓶的瓶口,完全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有恃无恐,“你是真不怕死,还敢和我单独碰面,不会觉得陈恪带了枪我就不能把你怎麽样了吧?”
沉默。楚衍翊不说话,只有应煜自顾自喝着酒。
“您当然可以。但是上一次那麽好的机会您就没有杀我,这一次恐怕也不会。”楚衍翊扫过应煜手裏的酒瓶,度数这麽高的酒,楚衍翊很少会去碰,喝了反而头疼。
应煜居然一口气喝完了?
他确实不了解应煜。
应煜闻言,先是对楚衍翊笑了一下,随后将空了的酒瓶往地上用力一砸。
碎片飞溅,他起身用左手抓住了楚衍翊的领子把人往上提,冷声道:“你不会还以为我是他吧?把我当作傻子耍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他是谁?”楚衍翊咳嗽着,下意识去握应煜的手腕,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是……都是你装的吗?”
应煜抬起眼睛,即便月色昏暗,楚衍翊都能感觉到这双眸子裏的冷意。
“我来这裏,只想要弄清楚一件事,周一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应煜胸膛因为气愤而起伏着,酒精直接作用大脑,他猛地甩开楚衍翊的手:“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个?”
楚衍翊踉跄两步,撞到了身后的墓碑上,陈恪想要过来扶,却被他抬手拒绝。
“您怎麽好意思来问我,您敢对天发誓,您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您在哄骗他的时候有过哪怕一点点真心吗?您自作聪明的样子真的很好笑,我每天都觉得很有趣,还要努力装下去。连真心都没有付出过的人,谈什麽背叛不背叛?”
应煜蹲下身,膝盖抵着楚衍翊的伤口,冷眼凝视着楚衍翊因为疼痛皱起的眉头,慢慢抚摸楚衍翊的脸庞,“想要听实话吗?周一就是这样的人,那个对您百依百顺的Alpha,就是这样的人。您最好清醒一点。”
他说完,扯了扯嘴角,叼了根烟,手裏的点烟器却怎麽也没点着一直颤抖的烟。
“得到答案了,你可以滚了吧。我现在看到你就很烦。”他站起身,低声嘶吼道。
楚衍翊费力地喘着气,伤口再次裂开的疼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他低头,拢了拢外套,黑色的外套完美遮盖住血跡。
过了一会,他从口袋裏掏出那封折起来的信,望着怒不可遏的应煜:“你有东西落在我这裏了。”
应煜动作停滞片刻,他笑着拿起这封信,对楚衍翊扬了扬:“可惜,已经没用了。”
他将信封放在点烟器的上面,慢慢用火燎着纸张和嘴裏的烟,直到这张纸因为受热而卷曲焦黑,被风一吹,就变成了一片片碎屑。
楚衍翊张了张嘴,仿佛有话要说,但还是安静地看着这些火星飞走,熄灭在黑暗中。
“提醒我了,我也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你。”应煜吐出一口烟,将一个东西扔在了楚衍翊的脚边,金属咣当的碰撞声响起,楚衍翊努力看清了那是什麽。
一个戒指。
“我知道你不是周一,但是有些话,我没来得及和周一说……”楚衍翊艰难地开口,“右手的手术,抓紧时间去做了,平时的药要按时吃,易感期……给你用的药是暂时的,只要不持续吃,过几个月就会自动失效……荒星θ现在的局势比你想象得要复杂……”
应煜偏过头,深吸一口气:“滚。”
“……”楚衍翊似乎又小声说了一句话。
应煜紧绷着嘴角:“你又在说什麽?”
楚衍翊抬起头,嘴唇微动。应煜烦躁地蹲下身,下一秒,男人按着他的后脑,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啃咬。
应煜像是泄愤一般,用力咬破了楚衍翊的嘴唇,咬住了楚衍翊的舌头。带着Alph息素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应煜用力掐住了楚衍翊的脖子。
紧接着,腺体的疼痛如同一把刀贯穿了楚衍翊的身体。
原来Alpha会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排斥成这样……楚衍翊抬手,抓紧了应煜的手臂。
“你身上的信息素,也让我恶心。”应煜推开楚衍翊,目不转睛地盯着楚衍翊后颈上鲜红的牙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件事我很早想就告诉你了。”
“哈。我知道了。”楚衍翊忍着疼,低低笑了一声。他摸索着找到手杖,用手杖支撑着自己起身,然后再一次亲了亲应煜的额头。
炽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在应煜反应过来之前,楚衍翊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他笑起来,笑容在朦胧的月色下格外飘渺。
他像是告別一般对应煜挥了挥手:“再见了,周一。你好,应煜。”
背后忙乱的脚步声远去,应煜忍不住回头望去,陈恪已经扶着楚衍翊离开。他吐出一口气,握起拳头,用尽全力砸在了石桌上。
他应该是高兴的,看着楚衍翊在自己面前这麽狼狈,就像当初自己那狼狈的,只能对着楚衍翊摇尾乞怜的样子。
可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楚衍翊都不愿意脱下假面说一句,那些做的事说的话是真心的,那些感情是真的。
哪怕是骗自己,楚衍翊但凡表现出一点难过,他都不会觉得那麽愤怒。
秋日的风呼啸着穿过山林,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眼泪干涩后被风刮在脸上,格外疼。他坐到父母的墓碑前面,努力挺直脊背,最后还是垮了下来。
眼睛裏好像有什麽东西一直往下流,他将头埋进膝盖,哽咽着说不出话。
“都会过去的,你只是暂时被那些的记忆影响了。”女人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抬起头,女人俯下身想要拥抱他。
他也伸出手,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环。
他听到了楚衍翊说话:“都会好起来的,周一,你要向前看。”
他捏着这枚戒指,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嘴裏还有Alpha鳶尾花信息素的气息。这麽多天,他第一次完整地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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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永远都会答错送命题日常会踩应总雷的楚总一枚~
应总:我觉得我真的超好哄的好吗?不然你怎麽可能活的到现在[白眼]
楚总疑惑的眼神:今天是愚人节吗?[问号]
应总:比如我现在就很想掐死你[抱抱]
又是爆字数的一天,希望小天使们没被我雷走[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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