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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爱別离（二） “再见了，周一。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知, 楚衍翊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过这个Alpha的名字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忘记了这个人。
窗外的雨瓢泼落下, 风声呼啸，帝星的建筑高耸入云, 在风雨中沉默伫立, 似乎有寒风钻进了门窗的缝隙, 楚衍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他勾起嘴角, 自嘲地轻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他和周一讨论帝星风景的画面, 周一犹豫着要不要来帝星动右手的手术, 磨磨蹭蹭半天, 过来问自己, 会不会陪他到帝星去。
当时回答了什麽来着？不记得了。只记得周一兴致勃勃地找了一堆景点和攻略分享给自己。
楚衍翊一直都没有认真想过, 到底是周一选择离开了自己, 还是应煜懒得再演下去了。
其实也没必要想, 他和应煜之间的关系，那些虚假到可笑的感情……那一刀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从头到尾，自己充其量只是应煜那出拿手好戏裏, 最大的一个丑角。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隔的有些久, 他理应愤怒，理应怨恨, 理应痛苦, 甚至理应懊悔，现在却莫名生不出什麽別的情绪。
只是觉得有些累。
于是他对那个被秦江越保护的很好的Alpha笑道：“我要去趟蓝星，你有没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我给你带过来。”
楚衍琦的婚礼放在蓝星是她自己选的，毕竟蓝星这个四季如春的星球放在整个星际, 风景也数一数二，一直都是许多人婚礼和度蜜月的优先选择。
陈恪给楚衍翊带了参加婚礼时要穿的衣服，忧心忡忡地望着楚衍翊面无血色的脸：“您真的还要去吗？”
“连医生都说我可以去，我干嘛不去。”楚衍翊提着衣服，拄着手杖，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星舰贵宾室裏自带的更衣室。他很久没有下床走路，旧伤比以前更疼，另一条腿又没什麽力气，每一步都摇摇晃晃踩不实。
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紧紧缠了一圈惨白的绷带，楚衍翊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免牵扯到受伤的位置，过了一阵才换好最裏面的那套。
陈恪上前，替他穿上外面的外套：“您不用担心，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毕竟大家都习惯了您不露面了，不过您也要早点好起来才是。”
“嗯。”楚衍翊心不在焉地转向镜子，镜中的男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先化个妆吧，最起码气色得看起来好一点。”
陈恪替楚衍翊整理衣服的手指一顿：“好，我来吧。”
粉底慢慢覆盖上苍白的面孔，陈恪一边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让我们关注第二区的动向……但是他们对外好像什麽也没做，只是在內部肃清了一批人，还有……第六区有几家企业忽然宣布破产，不知道和他们有没有关系。明面上的事还是赵秋节在处理，那个人……并没有现身。”
楚衍翊拿起一支润唇膏，用棉签沾着点在嘴唇上：“我知道了。张昔鸿那边呢？”
“他还是老样子，张容天最近瞒着他挪用了一大笔资产，他被我们拖着，没发现。”
“以后这些事，也告诉小琦吧。”楚衍翊疲惫地闭上眼，“她可以处理。”
陈恪手一抖：“您这是怎麽了？”
难道这情伤这麽严重？不过想想也是，自家老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应煜骗着谈了那麽久的恋爱，又被应煜捅了一刀，这事换谁谁都接受不了。
陈恪觉得如果是自己，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可能直接三、二、一、跳了。
楚衍翊轻轻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好好休息一阵。”
陈恪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明白，您放心，我们会和小姐说清楚的。”
他欲言又止地还想说什麽，楚衍翊无言地摆了摆手，他这麽多天裏还是第一次拿到自己的通讯器。
通讯器打开时的画面和楚衍翊昏迷前一模一样，除了多了一堆消息问楚衍翊最近在哪裏潇洒。
新闻中歌舞升平，世界平稳运转，楚衍翊手指点在应煜家族企业最近的一场发布会的新闻上。
赵秋节的表情春风得意，照片下面的梗概称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楚衍翊没有点进去，他扫了眼相册裏显示的最新照片，依旧同步着自己给周一的那个终端。
似乎是在飞行器裏拍的，自己正低头在看文件，周一没有入镜，但是刻意竖起了无名指，在画面中展示着上面的戒指。
婚礼的教堂边上就是一片海，没有任何建筑遮挡视线，海风轻拂，海浪缓缓，推着一片波光粼粼，远远望去，像是天空倾斜而下的一角被远处渺小的灯塔支撑而起。
楚衍翊闭上眼，听了会有节奏的海浪声，按照医生的叮嘱往腺体裏注射了一管药剂，随后竖起领子，用手杖撑着自己，若无其事地走下车。
这场婚礼虽然已经尽可能低调，但宾客一筛再筛，还是少不了各种大人物，所以楚衍翊一露面，就被各式各样的人围起来寒暄最近的状况。
楚衍翊自从在第二区搞了一番大事之后就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是身体出了什麽问题，也有人说是太过高调所以要韬光养晦，今天亲眼所见，Alpha面色红润，光彩照人，说话中气十足，哪裏有什麽得病的跡象。
会长笑道：“不过今天周先生居然没和您一起来啊，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
楚衍翊面上不显，心裏却一怔，和会长笑了两句，快步往裏面走。
缠满了常春藤、白玫瑰和绸带的拱形门架下，男人正笑眯眯地欣赏着周围的布置。
他侧过头，对楚衍翊璀然一笑：“怎麽不请我？怕我搞破坏？”
楚衍翊紧紧握住手杖，走到男人身边，压低了声音：“这裏今天可来了不少人。”
“放心，我只是来送份礼物。”男人拍拍楚衍翊的肩膀，两个人仿佛依旧亲密无间，“楚衍琦和你当时做了什麽，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做什麽？！应煜？”他看着男人手裏的遥控器，深吸一口气，猛地扑了上去。
“我不是周一吗？”应煜用食指抵着嘴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男人笑容明媚，举起枪。
楚衍翊顿时惊醒，他看了看周围，自己居然在车裏睡着了。
陈恪神色担忧：“您的身体……”
“没什麽，走吧。”楚衍翊摇摇头，下车步入教堂。
和梦中一样的众人寒暄，和梦中一样的提起周一，和梦中一样的敷衍过去。
只是在路过拱形门时，楚衍翊脚步一顿，自嘲地笑了笑。
婚礼的流程一板一眼，新人在神父的见证下宣誓、交换戒指、接吻……
楚衍翊坐在距离最近的位置，笑着和身边的客人说话，随后鼓掌。
接下来的社交酒会裏他心情似乎不错，带着楚衍琦一起喝了一点酒，将楚衍琦一一介绍给了其他人。
见楚衍琦和他们聊起来了，楚衍翊便借口喝的有些多，让陈恪送自己去最近的酒店。
“老板……有一件事……”陈恪坐在楚衍翊对面，观察着楚衍翊脸上的表情，踌躇着开口，“在您的办公室裏……找到了一样东西，小姐让我直接扔了，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先问问您。”
正在醒酒的楚衍翊睁开眼睛，目光淡然：“周一的绘本，他藏在我办公室裏。”
陈恪被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汗毛直竖，楚衍翊的语气未免太毫无波澜，像是在提一个无关的人。
他没由来的有些尴尬，当事人似乎都已经不在乎了，他一个外人又掺和什麽。
“你带着吧，给我看看。”楚衍翊侧过脸，面不改色地伸出手。
绘本封面是儿童风格，一男一女两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笑。
內容是科普Alpha、Omega、Beta这三种性別存在的差异，用词简单直白，画风也十分直白简单。
越往后面看，就加上了周一自己在上面的涂鸦和各种练习的小字，因为是卡纸，写的格外用力。
涂鸦戛然而止的某一页，仿佛周一过几天就又要捡起这本绘本，咬着指甲乱翻。
车內的灯光有些暗，楚衍翊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模糊了。
往后多翻了几页，楚衍翊就发现有哪裏不对，厚厚的卡纸中间似乎夹了什麽东西。
他用手指捻了捻页角，这页卡纸便露出些缝隙。
随着楚衍翊慢慢撕开这页被分开又黏回去的卡纸，一封信轻飘飘地落在楚衍翊的膝盖上，掉了下去。
陈恪迅速帮楚衍翊把这封信捡了起来，拍拍灰：“……难怪不给我看。这封信……不会有古怪吧？”
楚衍翊沉默片刻：“再古怪又能古怪到哪裏去。”
开头依然是那句熟悉的“展信佳”。信的第一页內容被翻来覆去涂改了好几遍，只剩下一句“生日快乐”。
楚衍翊眯起眼睛，翻到了反面。
依旧是涂涂改改的一页，但是好歹剩了点能看的东西。
周一说：“不知道该送您什麽礼物，您好像什麽都不缺。”
周一说：“您讨厌应煜，所以我明白您不会喜欢我。可是当您送我戒指，问我愿不愿意在接下来的日子裏和您一起生活的时候，我觉得您应该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周一说：“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我都愿意爱您、安慰您、尊敬您、保护您。并愿意在一生之中对您永远忠心不变。”
教堂中，神父笑眯眯地看着那对新人：“你愿意嫁给他作为你的丈夫吗，与他在神圣的婚约中共同生活？无论是疾病或健康、贫穷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顺利或失意，你都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并愿意在你们一生之中对他永远忠心不变？”
楚衍翊靠着后座闭了会眼睛，才接着看了下去。
最后的结语没有写完，只写了一半的“武运昌隆”。落款倒是提前写了“周一”这两个字。
楚衍翊缓缓呼出一口气，看了眼墙壁上显示的时间，将这封信折好放进了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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