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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爱別离（三） 那下辈子，还希不希望遇……
楚衍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那片墓园的, 被应煜“临时标记”之后，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和腺体都出了问题，呼吸急促, 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脖子上被应煜掐过的位置, 只摸到冰冷的血。
刚刚和应煜这麽近的距离, 自己怎麽不捅回去呢？楚衍翊忽然有些茫然。果然还是因为没什麽力气了。
“我去给您开一下车门。”陈恪警惕地说道。
摸到后颈血淋淋的伤口时, 楚衍翊一时间没扶住手杖, 直直栽在了地上，手杖在手边滚动了好几圈。
路上有不少细小坚硬的石子, 他的额头和鼻梁火辣辣的疼, 呼出的气中有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也有应煜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很快, 那些疼痛与眩晕都消失了。
醒来的时候, 楚衍翊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病床上, 熟悉的机械嘀嗒声,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熟悉的像是耀眼太阳的灯光，熟悉的窗外风景, 熟悉的人坐在旁边。
后颈的疼痛不断彰显着存在感, 他吃力地转动脖子，侧过头。
楚衍琦披着件外套, 靠在沙发边上睡, 指甲上的钻石还没有卸干净。即使做过那麽多次修复手术，她肩膀上的皮肤细看还是能看到曾经重度烧伤导致的增生疤痕。
在受伤后，楚衍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次鼓起勇气照镜子，她说：“哥, 我不管你怎麽想，我一定要弄死应煜。”
陈恪坐在另一边，见他醒了，赶紧凑上来，声音急切：“您感觉怎麽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虚弱地对陈恪笑了笑，哑着嗓子低声问：“这次我又晕了多久？”
“快三天了……”陈恪咬着嘴唇，眼圈一红，给楚衍翊递上水，“您的病其实没那麽严重，主要是因为被其他Alpha咬了注入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导致的，现在医生已经帮你把临时标记祛除了，您好好休养就好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灰蒙蒙的一片雨幕，楚衍翊看不清外头的东西，他费力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喝了口水，嘆气道：“我知道我得的什麽病。”
“你已经知道了的话，为什麽不告诉我？”楚衍琦不知道什麽时候睁开了眼睛，气势汹汹地走到楚衍翊面前，又马上泄了气，“我知道我不如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楚衍翊努力抬起手，轻轻地拉了拉楚衍琦的手指：“小琦，你把公司管的很好，比我要好多了。”
楚衍琦吸了吸鼻子：“你什麽时候知道自己生这个病的？”
“去年来帝国的时候才查出来，我以为不至于那麽快，本来打算等你办完婚礼再告诉你的。”楚衍翊苦笑道。
“又是你以为？你以为现在告诉我我就不会难过了吗？”楚衍琦浑身都发起抖来，“你永远都是那麽自以为是……”
楚衍翊轻描淡写地低下头：“所以我不是遭报应了吗？”
楚衍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将楚衍翊的手塞回被子裏，眼睛闭了很久才睁开：“別以为你可以把烂摊子扔给我，手术已经安排好了，等做完手术你就没理由偷懒，而且……我怀孕了。本来也打算稳定了再告诉你。”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雨声哗哗作响，落叶打着旋，在下水道的入水口边缘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笔直地掉了进去。
楚衍翊几不可查地嘆了口气：“好，挺好的。”
“你希望这个孩子叫什麽名字？楚什麽？给你个机会。”楚衍琦故作轻松地说道，“趁我还没后悔。”
“……你不去问问你对象？”
“管他干嘛，反正是我生的，我当然有决定权。”
楚衍翊盯着自己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掌看了会，微微笑了起来：“如果是我的话，不管男孩女孩，都会叫他叫楚诚吧，以诚待人。”
一片寂静中，楚衍翊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你记住了，楚诚以后归你管，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楚衍翊疲惫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同意了。
紧接着就是不断的抽血、检查、报告。楚衍翊本人清醒的时间没有多少，几个指标也起起伏伏，他有时候能昏昏沉沉听见医生在和谁汇报自己身体的情况，有时候能偶尔见到几个虚幻的人影，有时候精神又不错，能坐起来写几个字，甚至能逗逗顏明安。
再一次见到多愁善感的Alpha时，楚衍翊正好从颠倒的梦中醒来。
他隐隐听到有人在自己床边抽泣，一句“周一”还没说出口，便已经清醒了过来。
“我……”顏明安擦了擦眼睛，“我刚和江老师吵架了，我吵不过他，气死我了。”
楚衍翊挑起眉毛，毫不介怀地开口：“其实是在难过我快死了吧。”
“呸呸呸！你说什麽丧气话呢！”顏明安猛地起身，表情慌张地凑近楚衍翊，“江老师的爸爸也做了这个手术，你看他现在多健康，天天暗示我该和江老师要孩子了。”
“医生都和我说了，因为被另一个Alpha从腺体注入了信息素临时标记，虽然只有一点，但是我的身体也没办法承受，所以我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楚衍翊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侧躺到另一边，似乎是扯到了伤口而瑟瑟发抖。
顏明安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应该……”
“如果顏总真的觉得对不起的话，帮我一个小忙。”楚衍翊翻过身，碧蓝的眼睛中闪过一道恶作剧般的帮忙，“怎麽样？”
寸土寸金的帝星上寺庙并不多，但都是前朝甚至几代以前留下来的古物，随便一个雕塑壁画就能追溯到多少多少年的大师的手作。
顏明安推着轮椅上的楚衍翊，在一个清晨小心翼翼地带着楚衍翊到了一家据说曾经是不知道多少朝前皇家寺庙的寺院裏。
白雾茫茫，雀鸟在林间穿梭，被信徒踩得逐渐光滑的石板路上还积着几个小小的水坑，院门没有到对游客开放的时间，黄墙红瓦间传来僧人朗朗诵读的声音。
晨钟响起，风晃动着树影，楚衍翊一直躁动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我都不知道你还信这个……”顏明安四处张望了一下，推着楚衍翊准备从提前打好招呼的小门进去，“不过我跟你说，听说这个寺庙挺邪门的，祈福的话，只管实现结果，不管过程。比如有个人许愿公司能给自己多放几天假，结果刚出门，就出车祸骨折了，直接休病假去了。而且抽签好像也有点东西，你要是出上上签，就不用担心了。”
“这麽神奇？”楚衍翊今天觉得自己因为出门难得有了点人样，他嘆息着摇头，过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捋平膝盖上的毛毯。
当初只是听周一列举过帝星值得去的地方，才对这家寺庙有点印象，没想到这地方出名是有原因的。
顏明安点头，将轮椅稍稍抬起，共同走进了这间寺庙。
寺庙內部广阔，雕梁画栋格外传神，有几个僧人正在树下扫地，见了他们，只是双手合十问了声好，又继续做起了自己的事。
腹部的伤还没好全，腺体被咬过的地方依旧生疼。楚衍翊竭尽全力才在手杖的帮助下站稳，他虚弱地对顏明安笑了笑：“麻烦你了，我就进去看看。”
“那我在这裏等你。你要做什麽就快点吧，我最多只能瞒半个小时。而且你马上要做手术，千万不能吃东西。”顏明安一向害怕这些，见四周应该没什麽危险，便认真地叮嘱道。
楚衍翊失笑，不知什麽时候起自己好像在其他人眼中成了一个喜欢胡闹的人了。
不过遇到周一之后，他做的事确实都是在胡闹。
在一声声钟响中，楚衍翊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大殿。
佛像宝相庄严，烛火跳动，点燃的香从顶端枯萎，如同花瓣凋零在香炉中。他并没有参拜，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听着那些僧人念念有词。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楚衍翊没有听太久，香火气熏得他肺都有些疼，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他捂着嘴，咳嗽着穿过大殿，去到了传说中祈福的地方。
四角上每棵树都挂满了红色的吊牌，风一吹，就不知从哪裏传来悦耳的风铃声。
他仰起头，眯着眼睛辨析上面写的字。
“施主在看什麽？”一个僧人走到他身边，双手合十，轻声问。
楚衍翊侧过头，僧人年纪不小，穿着素色的禪衣，戴着老花镜，也随着楚衍翊的动作往上看。
他便笑道：“我在看那些人的欲望，你们也会有欲望吧？”
老和尚微微笑：“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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