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达成，崔浩看向屠海棠。
她一直在找镇海宗。
迟早会找到，决定先下手为强。
视线从屠海棠身上扫过，在柜台上留下一两碎银，崔浩大步离开。
林萧、江辰、秦川五人跟着出门。
圆觉目送一群人离开，袖中双拳紧握。
屠海棠眉头皱得更深，本能问：“圆师叔，那崔浩出自何宗门？”
“他在千帆岛注册的是散修，报名参赛需要多交五百两押金。”圆觉声音冷冽道，“在海鸥岛是听雨宗的客卿长老。”
“听雨宗...”
“不错，海蛇帮主黑蛇......
崔浩放下茶盏，指尖在粗陶碗沿轻轻一叩，发出沉闷一声轻响。沈墨见他不语，只当是江湖人惯有的谨慎，并未在意，反而自顾自夹起一筷虾肉，蘸了酱汁送入口中，边嚼边道：“崔兄若无门路，小弟倒可引荐一位熟识的盟城牙行掌柜，专替外地武者安排落脚、打探消息，收费公道，童叟无欺。”
崔浩抬眼，目光平静：“牙行？”
“正是。”沈墨咽下食物，笑意微敛，“盟城三十六坊，坊坊设牙行，其中尤以‘海心坊’最盛。那里的东家姓陆，唤作陆砚舟，早年是四海盟外门执事，退下来后开了这间牙行，门路极广，连内门弟子成亲置办聘礼，都常托他经手。”
崔浩记下名字，却未接话，只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茶汤微涩，喉间泛起一丝久违的灼意——不是毒，是气血翻涌时的余震。
他忽然问：“《冰魄玄功》……双修，须得气息相合？”
沈墨一怔，随即点头如捣蒜：“正是！此功至阴至寒，男子若阳刚过盛，或火属性功法太烈，靠近三丈之内便会血脉凝滞、筋络刺痛；反之若阴柔有余而刚劲不足，又易被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冻结，当场僵毙。所以四海盟招亲前，必请‘观息师’以‘水镜术’测气机，不合者，连擂台都上不得。”
崔浩垂眸，右手拇指缓缓摩挲左手食指指腹——那里有一道细不可察的旧痕，是幼时被野猪獠牙划破后愈合所留。当年他尚未修行，只知疼；如今再看，那道疤下隐隐透出一线淡金光泽，是金属性罡气日日冲刷皮膜、淬炼血肉的痕迹。
他体内，金属性心法已至第三层圆满，木属性心法亦达第二层巅峰。二者本不相容，却因《九转归元经》强行调和，在丹田深处筑起一道泾渭分明的阴阳界线：左为庚金之锋，右为乙木之韧，中间一线温润如春水，乃是他以自愈天赋硬生生养出来的“中和之气”。
这气，恰好不冷不热，不燥不滞。
能融冰，亦能生木。
沈墨见他久久不言，以为动了心思，顺势压低嗓音：“崔兄若真有意，小弟可代为递名帖。只需三百两银子，便能排入初选名录，再花五百两，可得一枚‘试息香’，燃于静室，观其烟色变化，便知自身气机是否契合。虽不敢保十成，但总比蒙头撞进去强。”
崔浩终于抬眼，眼神清亮如洗，不见半分热切，反倒有种近乎冷酷的清明：“试息香……谁卖？”
“陆砚舟。”沈墨脱口而出，旋即一愣，“咦？崔兄怎知……”
话未说完，酒楼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接着是几声粗嘎吆喝，似是官府巡检的号令。大厅内顿时安静了几分，靠窗几桌的刀客们手按刀柄，斜眼朝门口张望。
一名身着青灰短打、腰挎雁翎刀的汉子大步踏入，额角带汗，眉目紧锁，径直走向柜台，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往柜台上一拍：“查今日卯时至申时，所有离岛武者名录！四海盟缉事司，奉命协查！”
掌柜脸色一白，忙不迭捧出一本厚册，双手奉上。那汉子翻页极快，指腹在纸页上刮出沙沙声响，忽地停住，抬头环视全场，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张面孔。
崔浩不动声色，端起空茶盏，就着残余水汽，缓缓吹开浮叶。
那汉子视线掠过他时，顿了半息——不是因他可疑，而是因他太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即将奔赴盟城招亲的武者，倒像一尊早已坐定山巅、俯瞰众生的石像。
汉子皱了皱眉，却未多问，只将铜牌收回怀中，转身出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酒楼复又喧闹，但方才那一瞬的肃杀气息仍如薄雾悬在空气里，挥之不散。
沈墨压低声音：“缉事司……最近风声紧。听说是镇海宗余孽在盟城附近露了踪迹，还劫了一艘运丹船。四海盟震怒，已下令封查各岛往来名录，严审出入者身份。”
崔浩心头微动。
镇海宗……柳听风的宗门。
他未曾见过柳听风本人，只从柳凤仪零星言语中拼凑出一个轮廓：高瘦，左颊有疤，擅使一杆乌铁长枪，性子极烈，曾在海上单枪挑翻三艘海盗舰。柳凤仪说，父亲若活着，必会回来找她。
可如今，柳听风生死未卜，柳凤仪被屠海棠带走，镇海宗仅存的线索，只剩这一纸模糊传闻。
崔浩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若真有镇海宗余孽现身……那他们为何不寻故主之女，反而劫丹船？
除非——他们根本不知柳凤仪下落，或……不愿牵连她。
又或者，他们在找别的东西。
比如，当年镇海宗覆灭前，藏入海底的《潮汐九变》残卷？抑或那枚传闻中能镇压海域动荡的“定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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