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宁浅雪对视,骆清目光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道:“我觉得师姐需要顾家族与师叔的意见。”
宁浅雪不知骆清对她充满“恶意”,闻言叹息一声,“师父离宗之前让我选江辰,家里也希望我选江辰。”
陈婉玉袖中的双手紧握了一下,旋即松开。面上看不出什么。
骆清表情不变,心里悄悄松口气。
周云并不紧张,师父让她选谁,她就选谁。
同一时刻,宁府附近‘一品珍楼’,二楼。
一张靠窗的圆桌上,摆着八碟点心,五碗粥,几碟小菜。
五......
信纸上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似是匆忙写就,又似写时手在发抖。
“殷兄亲启:
海天丹一事,老夫已应下。然细思之,崔浩此人,绝非寻常罡劲可比。其罡气运转间有异象,似能牵引他人内息,此等手段,闻所未闻。方寸杰虽悍勇,卫某亦自负剑术通神,然今日一战,竟连其三招未过——非力不足,实为其功法克制我辈太甚。
若无万全之策,恐反遭其反噬。故斗胆建言:不如暂缓,待其闭关调养海上奔波之疲、或外出访药之际,再以‘蚀心引’混入饮食,辅以‘断脉针’封其十二正经一时,再集数位罡劲中期联手围杀,方为万全。
另,石榴岛地脉图已绘毕,附于信后。若事成,望殷兄勿忘昔日盟约——东岭三峰,归我揽月;西崖七涧,归贵派。至于中央主峰‘青冥顶’,当共治之,设双宗坛,立盟碑,永不相侵。
——卫长庚顿首,癸卯年五月廿三”
信尾还压着一枚暗红朱砂印,印文模糊,却依稀可辨“沧浪居士”四字。
崔浩缓缓合上信纸,指尖微凉。
不是因为毒未清尽,而是因这信里透出的阴冷算计,比方才吸入的灰毒更刺骨三分。
卫长庚不是莽夫,是活了六十余载的老狐狸。他临死前说的每一句,都在求活;可这封信,却是他早几日便备下的退路——哪怕刺杀失败,只要殷百年活着,这封信就是投名状,是分赃契,是日后共掌石榴岛的凭据。
而殷百年,也真敢收。
崔浩目光沉沉,落在信末那句“东岭三峰,归我揽月;西崖七涧,归贵派”上。
揽月剑派……早已盯上石榴岛。
不是十年后的夺岛赛,而是现在。
他们甚至已将岛势地理摸得如此清楚,连青冥顶都列为共治之地?那主峰之下,埋着什么?地脉交汇处,是否真藏有传说中可助罡劲破境的“玄阴髓”?还是另有别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登岛初年,在青冥顶后山一处断崖边,曾见几株通体靛蓝的藤蔓,叶脉泛银,夜间微光流转,形似游龙——当时只当是异种灵植,随手采了一截带回宗门药圃试种,却三日即枯,根茎腐烂如浸酸液。
那时孟七娘只说:“此物沾不得人气,须得地底寒泉浸养,离土即死。”
如今想来,那藤蔓,极可能就是《百草精要》里提过一句的“玄阴龙鳞藤”,只生在地脉阴髓涌动之处,千年一现,三寸藤须,可炼一炉“玄阴锻骨散”,专破罡劲后期壁障。
而整座石榴岛,唯有青冥顶下方,有地热升腾与寒泉交汇之象。
崔浩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腹间滞涩稍解,喉头麻痒却未全消。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掌心——灰黑细纹已淡去大半,只剩几道浅痕,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自愈与毒素抗性,仍在持续起效。但这次不同以往。这毒,不是单纯伤身,而是专攻经络运转,扰乱罡气流动节律,若非他罡气已凝至“如丝如缕”之境,能自主拆解滞涩处、重梳脉路,怕是此刻已跪倒在地,五脏翻搅如沸。
“蚀心引……断脉针……”他低声重复,舌尖泛起一丝苦腥。
这两样东西,他听师父提过。蚀心引非毒,乃是一种极阴寒的“伪罡”,由七种濒死妖兽脑髓蒸炼而成,无色无味,入体即化为无形丝线,缠绕气机节点,使人罡气运转如负千斤;断脉针则更险,非金非铁,乃取“地心寒螭”蜕下的旧角研磨成粉,以玄冰封存,刺入穴道后遇体温即化,直钻经络深处,封死气血运行之径。
都是禁物。三大天宗明令焚毁的邪道遗存。
而殷百年,不仅知晓,还能弄到手。
他抬手,将信纸悬于掌心,一缕细如发丝的罡气缓缓缠绕上去,无声灼烧。纸面焦黑蜷曲,墨迹湮灭,唯余一缕青烟,笔直上升,撞在房梁上,散作点点星火。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屋内,蹲下身,伸手探入殷百年怀中第二层暗袋。
那里缝着一块硬布,撕开后,露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乌木球。
球面刻着细密云纹,中心嵌着一颗黯淡的灰珠,触之微温,却无丝毫灵气波动。
崔浩眼神骤然一凝。
他认得此物。
《武库杂录·隐器篇》载:“蜃楼子,取北海蜃妖脊骨雕琢,内嵌‘虚影晶’,持之可映照三丈内一切气机流转,尤擅识破伪装、幻术、敛息之法。然需以罡气激发,且每用一次,晶石黯淡一分,十次即废。”
殷百年身上,为何会有蜃楼子?
他不是来刺杀的么?带这东西,是为防谁?防自己?可自己从未用过幻术或敛息功法……
除非——
他在防别人。
防那个真正能悄无声息靠近英雄碑、近到足以看清所有人表情、却无人察觉的“第三人”。
崔浩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
三十丈外,那棵老榕树依旧静立,枝叶繁茂,树影浓重。
但树下,已空无一人。
方才那个“灰衣人”站的位置,此刻只有两名身穿浅蓝制服的低阶弟子,正踮脚张望这边,脸上满是惊惧与茫然。
崔浩眸光微沉。
蜃楼子,不是用来对付他的。是殷百年给自己留的后路——以防刺杀中途,有更高明者横插一手,抢走成果。
可那人没出手。
或者说,那人根本没打算出手。
他只是……旁观。
就像看一场戏。
崔浩忽然记起,登船前一日,魏合曾私下找他,神色异常凝重:“崔师弟,最近岛上来了几拨生面孔,说是来投奔的散修,领头的自称‘云游医者’,带了个哑女徒弟,住在东市客栈。我查过,履历干净,功法平平,可……那哑女走路时,足尖不沾尘,落地无声,连影子都比旁人淡三分。”
当时崔浩只当是魏合多虑,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足尖不沾尘,影子淡薄,正是罡气内敛至极、几乎与天地同频之象。那是罡劲后期才有的征兆,甚至……更近一步。
他缓缓攥紧蜃楼子,乌木球表面云纹微微发烫。
窗外,风忽然停了。
一只白羽雀从榕树冠中振翅飞出,掠过屋顶,消失在阳光城方向。
崔浩没有动。
他站在窗边,静静望着那片空荡荡的树荫,仿佛在等什么。
一刻钟后,门被轻轻叩响。
三声,缓慢,平稳,不急不躁。
崔浩没应声,只将蜃楼子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门口,右手搭在门栓上,却没有拉开。
“谁?”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略带沙哑,像是久未开口:“崔长老,是我。云游医者,柳枕石。”
崔浩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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