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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节 擂台约战(第2页/共2页)

    果然是他。

    “何事?”崔浩问。

    “听说今日有刺客,伤及宗门元气。”柳枕石声音平静,“老朽略通岐黄,愿为诸位长老、弟子诊脉驱秽,免得毒气潜伏,酿成后患。”

    崔浩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柳先生倒是热心。”

    “医者仁心,本分而已。”柳枕石道。

    “可我不信医者。”崔浩淡淡道,“我只信——死人不会说谎。”

    门外,柳枕石轻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波澜:“崔长老这话,倒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北境雪原上,有个猎户,也是这般,不信活人,只信刀锋。”

    崔浩瞳孔一缩。

    雪原……猎户……

    他十五岁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只记得醒来时躺在血泊里,左臂齐肘而断,右腿筋脉尽碎,身边是七具冻僵的尸首,和一把断成三截的柴刀。

    没人知道他是谁,从哪来,为何被弃于风雪。

    直到被师父捡回。

    而那场雪崩……官方卷宗记载,是百年一遇的“九幽啸风”,卷走了整个猎户屯。

    可崔浩记得——风起之前,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别睁眼,活下来,你才有资格问‘为什么’。”

    那声音,和眼前这人,有三分相似。

    崔浩缓缓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半只闭目鹤。他身后,果然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哑女,素衣布裙,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踝纤细,肤色苍白如新雪,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像两口不见底的井。

    她没看崔浩,只微微仰头,望向屋顶檐角——那里,一只白羽雀正歪着脑袋,啄理羽毛。

    崔浩目光扫过哑女赤足,扫过她耳后一道几乎不可察的银线,最后落回柳枕石脸上:“柳先生既通医术,可知‘蚀心引’如何解?”

    柳枕石面色不变,只轻轻抚了抚乌木杖:“蚀心引?老朽孤陋,未曾听闻。倒是‘蚀骨引’,尚能应付一二。”

    崔浩点点头,侧身让开:“请进。”

    柳枕石迈步进门,哑女紧随其后,赤足踏过门槛,未留下半个脚印。

    崔浩反手关门,落栓。

    屋内,三具尸体横陈于地,血腥气尚未散尽。

    柳枕石目光扫过殷百年尸体,脚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恢复如常。

    “这位……”他指了指殷百年,“脉象已绝,魂魄离体,确是死透了。”

    “柳先生好眼力。”崔浩不动声色。

    “不敢。”柳枕石摇头,“老朽只是……见过太多死人。”

    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伸手欲探殷百年颈侧。

    崔浩忽然开口:“柳先生,你徒弟,是不是从来不用灯?”

    哑女动作微滞。

    柳枕石手指停在半空,缓缓收回:“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她的眼睛。”崔浩盯着哑女,“能在暗室视物,如昼。可若真能夜视,为何白日还要眯眼?”

    哑女睫毛轻轻一颤。

    柳枕石笑了:“崔长老观察入微。不错,小徒天生畏光。强光之下,双目如针扎,故常年闭目,或戴薄纱。白日眯眼,非为视物,实为护眼。”

    “是么?”崔浩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身旁茶几。

    “啪!”

    茶几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一道黑影自桌底弹射而出——竟是条半尺长的黑鳞小蛇,口中毒牙森然,直扑哑女面门!

    哑女纹丝未动。

    黑蛇距她面门仅三寸时,柳枕石袖中倏然滑出一柄银镊,精准夹住蛇颈,轻轻一拧。

    “咔。”

    蛇头软垂,当场毙命。

    柳枕石将死蛇丢在地上,捻起一撮蛇血,凑近鼻端轻嗅,眉头微皱:“阴蝰?此物喜栖寒潭,毒烈难驯……崔长老家中,何时养了这等凶物?”

    崔浩没答,只盯着哑女。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第一次正视崔浩。

    那双眼,黑得纯粹,却无一丝活气,像两颗被封在寒冰里的黑曜石。

    忽然,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眼下方。

    那里,皮肤完好,却有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旧疤,弯如新月。

    崔浩呼吸一顿。

    他认得这个标记。

    《猎户志异·残卷》末页,有幅褪色线描——画中猎户独臂独腿,背负巨弓,左眼下,正是一道新月疤。

    那卷残书,是他当年在雪原尸堆里,从自己怀中摸出来的唯一物件。

    崔浩缓缓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你认识这疤?”

    哑女不语,只静静看着他,然后,慢慢抬起左手,指向殷百年尸体。

    又指向自己心口。

    再指向崔浩。

    最后,她摊开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崔浩心头狂跳。

    她在说——殷百年,知道这疤;这疤,关乎她;而她,与自己,有关联。

    柳枕石忽然轻叹一声:“崔长老,有些真相,揭得太早,未必是福。”

    “那你说,该等到什么时候?”崔浩目光如刀。

    柳枕石沉默良久,拄杖起身:“等到你能独自登上青冥顶,打开‘霜骨棺’的时候。”

    “霜骨棺?”

    “嗯。”柳枕石望向窗外,“就在青冥顶断崖之下,寒泉最深处。棺中所葬,非人,非妖,非仙,亦非魔……是你师父,一直不敢让你知道的东西。”

    崔浩浑身一震。

    师父……不敢让他知道?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师父临终前,曾紧紧攥着他手腕,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几个破碎音节:“……霜……骨……别……开……”

    话未说完,便溘然长逝。

    原来,不是遗言未尽。

    是根本不敢说完。

    崔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寒潭:“柳先生,你究竟是谁?”

    柳枕石抚须一笑,笑容温厚,却无半分暖意:“一个……替人守墓三十年的老卒。”

    他顿了顿,望向哑女:“而她,是那口棺材的——钥匙。”

    哑女垂下眼睫,赤足无声,退后半步,隐入柳枕石宽大的袍袖阴影里。

    屋外,风声再起。

    吹动窗纸,簌簌作响。

    崔浩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三具尸体横陈于地,一老一少立于光影交界,而他自己,站在所有谜题的中心。

    海天丹、蚀心引、霜骨棺、新月疤、雪原猎户、师父未尽之言……

    所有线索,如蛛网般收束,终点,竟是那座他每日眺望、以为早已熟稔于心的青冥顶。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释然。

    原来所谓归家,并非抵达终点。

    而是刚刚,踏入迷雾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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