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东方。”
卫长庚的声音嘶哑断续，右腕被崔浩死死扣住，指骨寸寸碎裂，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却仍强撑着抬眼，目光直刺崔浩瞳底：“是他……提前三日撤走码头巡防，又遣散了东侧灯台守值弟子……连你登岸前一刻，他还亲口说‘今日人多，恐有冲撞’，让两名执事带二十名精锐去西街清路……崔浩，你信不信？他若不配合，我二人连灯台都摸不到！”
崔浩没松手。
指节再一沉，卫长庚喉头猛地一哽，剩下半截话卡在气管里，眼白翻起，嘴角溢出白沫。
“呵……”崔浩低笑一声，不是嘲讽，而是彻骨的寒意凝成实质，顺着指尖渗入对方经脉，“所以，你二人是刀，他是鞘——刀要杀人，得先藏进鞘里。”
他缓缓松开手。
卫长庚瘫软跪地，右手垂在身侧，五指扭曲如枯藤，腕骨塌陷处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断茬。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动，更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那摊迅速洇开的血泊，仿佛那才是唯一还能确认自己尚存于世的凭证。
崔浩没看卫长庚。
他转过身，目光如铁钉，钉在十丈外僵立不动的步东方身上。
步东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想退，脚底却像生了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炭火烫过，发不出一丝声音。周围几十丈内鸦雀无声，唯有海风卷着咸腥掠过石碑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归不移已带人围住步东方，魏合、铁浸月、鹿铭三人呈品字形封住他所有退路。张赛哥手持短刃，站在最前方，少年眼中再无往日憨厚，只剩凛冽杀意。
“步长老。”崔浩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你刚才，说了一句话。”
步东方喉结滚动，艰难咽下一口血唾：“我……我说什么了？”
“你说——‘今日人多，恐有冲撞’。”崔浩停在他面前，距离不足三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你知道吗？这岛上，最怕冲撞的，从来不是人。”
他顿了顿，侧眸扫过英雄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韩炎、冷凝霜、赵莽、林远……那些名字刻痕深峻，仿佛还带着未冷的体温。
“是他们。”崔浩抬手指碑，“他们用命铺的路，容不得你一句‘恐有冲撞’，就轻轻抹掉。”
步东方浑身一颤，膝盖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崔长老……”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被逼的！成有德……成有德拿我妻儿性命相挟！他说若我不照做，便将我幼子沉海，将我妻卖入勾栏……我……我只求活命啊！”
“成有德？”崔浩眉峰一压，“风暴宗那个挑拨陆乘风来寻衅的叛徒？”
“正是他！”步东方猛地抬头，涕泪横流，“他半月前潜入岛中，假扮成商船账房，在码头货栈住了七日！他给了我一枚‘蚀骨丹’，说若我不从，三日之内，我妻儿七窍流血而亡！崔长老……我信了！我真信了！我怎敢不信！”
崔浩沉默。
蚀骨丹，阴毒之物，取七种海底腐尸所生菌类炼制，无色无味，服后三日发作，筋络自溃，痛不可言，非原配解药不可救。此丹早被三大天宗列为禁药，炼制者满门抄斩，配方早已失传——除了成有德。
此人原是风暴宗丹堂副执事，因私炼禁丹被废修为逐出宗门，逃亡途中竟将残方补全，并以活人试药，手段之酷烈，连血劫道都避之不及。
“他现在在哪？”崔浩问。
“不知……”步东方摇头，“他只说……若事成，自会来取解药。若败……”他喉头一哽，没说下去。
崔浩看了他一眼，忽然弯腰，伸手探向步东方怀中。
步东方浑身绷紧，却不敢躲。
崔浩指尖捻出一枚蜡丸，黄豆大小，表层覆着薄薄一层暗红蜡衣，隐隐透出药香——却是苦杏仁混着铁锈的味道。
“蚀骨丹本体，需以人血为引，蜡衣裹之，入口即化。”崔浩捏着蜡丸，声音冷得像冰窟深处刮来的风，“你既服下，为何至今无恙？”
步东方脸色骤变：“我……我确已服下！”
“你服下的，是空蜡丸。”崔浩将蜡丸在掌心一碾，蜡衣碎裂，露出里面一团灰白粉末，毫无药性，“成有德根本没给你真药。他在吓你。用一个空壳，换你一颗真心实意的背叛。”
步东方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双目失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崔浩直起身，将碎蜡与灰粉随手弹入海风。
“他骗你，是因为他知道——你心里早就有杆秤，那秤砣，不是你妻儿，是你自己。”
步东方浑身剧震，终于崩溃，伏地嚎啕，哭声撕心裂肺，却无人应和。
崔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卫长庚。
卫长庚挣扎着想爬起，却被石敢当一脚踩住后颈，动弹不得。
“你方才说，你隐匿功夫炉火纯青，出手前多年未被察觉。”崔浩蹲下身，直视对方浑浊双眼，“那你可知，我为何能提前察觉？”
卫长庚喘息粗重，眼神闪烁，却咬紧牙关。
崔浩也不等他答，自顾道：“因为我体内，有一团火。”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刹那间，一缕赤金色罡气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炽烈却不灼人，温润却含锋芒，宛如熔金淬火，又似朝霞初染。那光晕映在卫长庚脸上，照见他瞳孔深处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不是寻常罡气。”崔浩声音平静，“它源自火种，生于丹田，经百日凝练，千次回旋，已成‘阳罡’。凡阴邪、诡谲、藏匿之气，遇之如雪遇骄阳，未战先溃。”
他顿了顿，掌心火光微敛：“你潜行时，周身气机微滞，呼吸略沉，足底罡气稍散——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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