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小船在浪尖上颠簸,三道身影伏在船沿,脸色青白交加。高个长老洪元礼喉头滚动,咽下一口翻涌的浊气,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那柄随身十七年的寒螭软剑,鞘上还嵌着半枚没来得及取下的鲛珠,此刻正静静躺在敌船甲板上,像一记无声耳光,抽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矮个长老李铁山一拳砸在船帮上,木屑纷飞,指节渗出血丝。他盯着远处渐缩为墨点的大船,忽然低吼:“不对!”
洪元礼猛地抬头:“什么不对?”
“徐三……不,崔浩。”李铁山嗓音嘶哑,目光如钩,“他点穴手法太熟了。不是罡劲初期该有的火候。”
洪元礼瞳孔一缩。方才崔浩并指一点,陆乘风当场瘫软,连筋脉震颤的余波都未激起半分——这哪是罡劲初期的力道?分明是罡劲中期以上,对劲力已收发由心、入微至毫的掌控!他们三人自恃境界压制,连试探都不敢多试,只当对方是借着蝠枭之利侥幸成名的莽夫,谁料一脚踢在玄铁铸的铜墙之上!
“成有德……”洪元礼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能结霜,“他递来的消息里,写的是‘徐三罡劲初期,根基不稳,擅用毒虫蛊术’。”
“蛊术?”李铁山冷笑一声,抬手抹去额角冷汗,“你见他唤过一只虫?动过一根蛊针?他连腰都没弯,就让宗主成了提线傀儡!”
两人沉默下来。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忽然变得刺耳。风暴宗立岛三百年,向以刚猛霸道著称,宗主陆乘风更是出了名的横练硬功大成者,胸腹如铸铜,寻常刀剑劈砍只留白痕。可今日,人家一根手指,就点散了他全身筋络气机,连挣扎的力气都凝不成形。
“还有那幼蟒。”李铁山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你注意它眼睛没有?”
洪元礼摇头。
“水汪汪的。”李铁山盯着自己滴血的指关节,“像被主人训怕了的狗崽子。可它明明是从毒潭里爬出来的蛟种,连我探查时都得用玄铁罩面!孟七娘拖它走路,它敢龇牙?”
话音未落,小船猛地一沉——是陆乘风终于撑不住,跪倒在船底,额头抵着湿冷木板,肩膀剧烈起伏。他不敢哭,甚至不敢喘重气,唯恐泄了那一口吊命的真气。化劲巅峰的修为,在崔浩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归不移放任此人执掌石榴岛;为何四海盟将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为何骆清那个冰魄玄功传人,宁肯违逆师尊也要飞越千山万水,只为看他一眼。
不是看人,是看命。
而他的命,刚刚被人家随手捏在指尖,掂量过轻重。
“回宗。”陆乘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即刻闭宗三月。传令各岛:凡见崔浩者,不许生事,不许挑衅,不许靠近十里之内。”
洪元礼与李铁山对视一眼,同时颔首。风暴宗的颜面今日跌进海沟,但比颜面更重的,是宗门存续。若崔浩真动了杀心,此刻他们三个,早该是浮尸了。
——他留了菜刀,是留一线活路;他放了小船,是给三分体面。可这三分体面底下,压着的是一整座山。
此时,鹰隼号甲板上,孟七娘正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巨鹰喙角一道浅浅刮痕。她动作轻柔,仿佛擦拭的是初生婴孩的脸颊。幼蟒盘在她脚边,昂着脑袋,舌头一伸一缩,竟在帮她舔去布上沾的盐粒。
“七娘。”崔浩走过来,递过一袋晒干的赤鳞鱼干,“喂它。”
孟七娘接过,倒出两片,一片塞进幼蟒嘴里,另一片却掰成细末,混着鹰食撒进巨鹰食槽。巨鹰低头啄食,喉咙里滚出咕噜声,翅膀微微张开,覆住孟七娘半边身子,像一把撑开的褐色大伞。
石敢当看得直咂舌:“它认主了?”
“不是认主。”崔浩摇头,目光落在幼蟒尾巴尖——那里一圈银鳞正泛着幽光,与孟七娘腕间一枚褪色的银镯纹路隐隐呼应,“是血脉共鸣。”
苏芸不知何时立在舱门口,手里捧着新煎的莲藕茶。她望向崔浩,眸中笑意温软:“浩哥,你早知道?”
“猜的。”崔浩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看见孟七娘正俯身,用指尖轻轻按压巨鹰左翅根部一处旧伤疤。那疤痕早已愈合,却在她指腹下微微起伏,仿佛底下蛰伏着一颗沉睡的心脏。“她腕上银镯,是当年母亲留下的遗物。幼蟒胎里带的银鳞圈,纹路与镯上云雷纹一模一样。”
苏芸怔住。她记得孟七娘说过,自己襁褓时被弃于鹰隼岛断崖,是老猎户孟瘸子捡回去的。那银镯,是襁褓里唯一物件。
“所以……”她声音轻下去,“七娘和幼蟒,本是一母所出?”
“不是一母。”崔浩抿了口茶,舌尖泛起微涩回甘,“是同源。当年老猎户在断崖下挖出的,根本不是寻常蛇卵——是蛟龙遗蜕所化地脉灵胎,被天雷劈裂,一分为二。一半化蟒,一半……托生为人。”
风忽然静了。海面平滑如镜,倒映出整片澄澈蓝天。幼蟒缓缓游到孟七娘脚边,用头顶蹭她小腿。孟七娘蹲下身,将脸埋进它颈后细密鳞片,肩膀微微颤抖。没有人说话。柯华默默收起哨笛,玉强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灼喉,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潮意。
良久,孟七娘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夫君,它刚才……教我怎么御风。”
崔浩点头:“它本就是风属异种,只是血脉封印未解。”
“我要解。”孟七娘声音不大,却像铁钉楔进甲板,“现在。”
崔浩没问为什么。他转身走向船尾,从乾坤袋取出三枚拇指大的灰白骨片——那是斩杀沈断潮时,从其贴身暗袋搜出的“风魄引”。此物乃上古风族秘炼,专破御风类血脉禁制,市面千金难求,沈断潮珍藏多年,原想献给某位大人物换前程。
“含住。”崔浩将骨片递给孟七娘。
孟七娘毫不犹豫衔住。刹那间,她眉心浮起一道淡青色风痕,细如游丝,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幼蟒昂首长嘶,声如裂帛,背上银鳞次第亮起,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旋转风涡!风涡中心,隐约浮现半截龙形虚影,龙爪微张,似欲攫取苍穹。
“退!”崔浩低喝。
众人疾退至船舱。只见风涡骤然收缩,轰然撞入孟七娘天灵!她浑身剧震,衣袍鼓荡如帆,满头青丝尽皆倒竖,发梢竟凝出细小冰晶——那是风压凝水、水汽成霜的极致征兆!
风停了。
孟七娘单膝跪地,双手撑着甲板,指节泛白。她缓缓抬头,额前碎发湿透,贴在皮肤上,可那双眼睛……已彻底变了。瞳孔深处,有青色气旋缓缓流转,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风眼,能吸尽世间所有喧嚣。
“成了?”石敢当试探问。
孟七娘没答。她只是抬起手,对着海面轻轻一招。
三丈外,一尾跃出水面的银鳞鱼,竟凭空悬停半尺,鱼鳃急扇,却无法挣脱无形之力。下一瞬,鱼身化作一道银线,嗖地射入她掌心。她摊开手掌,鱼儿在她掌纹间安静游弋,鳞片映着日光,粼粼如星。
“风息如臂使。”崔浩轻声道,“罡劲之下,再无桎梏。”
孟七娘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暴雨洗过的天空。她抬手一扬,银鳞鱼轻盈跃起,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噗通落回海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夫君,”她望着崔浩,声音清亮如钟,“以后我护船首,你守船尾。风雨来时,我替你撕开云层。”
崔浩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此行目的地,不是鹰隼岛。”
众人一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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