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尔典灵机一动之后,发觉自己对于朝鲜的反日势力一无所知,他居然找不出一个能够代表朝鲜的人物来执行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也不能怪朱尔典,毕竟他被调动到朝鲜去的时候,大英帝国实际上已经准备放弃朝鲜半岛,自然不会去关注朝鲜人的想法,朱尔典在朝鲜任职的期间,一直寻找机会返回中国,自然对朝鲜的政局没多加关注。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开口说道:“日本外交官不是几次向北京抗议,认为中国政府收拢朝鲜反日人员,是对于日本帝国的敌对行为。”
“他们还主张,现任吉林的一名中国将领,叫安什么来的,正是朝鲜北方义军的总头目…”
莫里森毕竟是到满洲采访过的,他立刻为朱尔典解惑道:“您说的是安重根吧,他本来就是朝鲜人,他的军队也是从朝鲜和吉林境内招募的朝鲜人为主。所以中国人主张,这一次的作战是东亚三国对抗俄国的入侵,而不是日中和俄国的边境战争。”
“武汉方面主张,安重根率领的军队是代表朝鲜的抗俄力量,但是因为日方无礼的宣布解散了朝鲜武装力量,才使得这支朝鲜军队无法返回国内。”
“中国人在俄国入侵的战争期间得到了朝鲜人民的帮助,所以不会把自己的战友驱逐出境。”
“至于日本方面抗议的北方叛乱分子,中国人表示这和安重根将军领导的朝鲜军没关系,或者有少部分朝鲜军人出于个人情绪参加了北方的义兵运动,但这也和驻在吉林的朝鲜军队无关。”
“日本试图把朝鲜变成日本的领土,实质上已经违背了马关条约的约定,该提出抗议的应该是中国和朝鲜。”
“总之,武汉驻北满的军队和日本朝鲜驻军因为北朝鲜的义兵问题多次出现过摩擦,不过双方显然都保持了克制,没有把这种摩擦变成现实中的冲突。”
“中国军队没有进入朝鲜北部的传统领土范围,而日军驻滨海地区的部队也没有对当地的中国人和朝鲜人加以驱逐。”
“目前双方都把冲突限制在了朝鲜东北部地区,外交上只是互相扯皮而已。朝鲜人或者确实希望日中对立的局面维持下去,否则他们连最后一支独立的武装都不可能存在了。”
“只是我们和安重根领导的朝鲜军队没有接触过,不知道这位安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尔典想了又想,发觉眼下他没有其他选择了,毕竟日中和解一旦达成,想要破坏就太麻烦了。
因此他还是对着莫里森说道:“你找一下中国人的关系,我们没有渠道,但中国人一定会有渠道和朝鲜人联系上的。”
“如果这位安将军能够在日中之间制造出一些问题,那么日中和解就会被舆论所破坏掉。”
当英国人把破坏日中和解当成了东亚外交政策的首要问题时,北洋军政团体也正在围绕着日中和解的前景加以讨论。
假如说武汉方面还存在着一些对于日中和解存有疑虑的声音,一部分民族主义者担心日中和解的前提是,中国需要承认满清给与日本的特权,这显然是难以让人接受的。
那么对于北洋团体来说,日中和解则是解除双面受敌的不利局势,几乎军政官员没有不赞成日中和解的,大家都认为日中和解将有助于北洋对于南满地区的消化,并且可以极大的增强北洋对于武汉向北方的扩张压力。
只是在如何对付武汉的策略上,北洋军政团体却出现了分歧,一种是主张武力对抗,一种是主张政治对抗。
而政治对抗中又有推动政治民主化和优先发展经济两条路子,发展经济又有着保民生和发展重工业两条路子。
袁世凯面对这么多意见,一时都感觉到了头大,他其实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是袁世凯的决断力是建立在对手的实力上的。
比如甲午战争之前,日本的实力还没有超过大清时,他在朝鲜就显得杀伐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不是上层拖了他的后腿,朝鲜问题未必会闹到日中全面战争的局面。
但是当他的对手实力远超大清时,比如八国联军入侵时期,他的决断力就看不到了,东南互保其实不是一种决断,而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心态,但只要是上层精英都知道这样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清如果不在了,北洋军还能存在下去吗?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袁世凯面对武汉的实力,心里终究还是产生了一种怯意,这种心理使得他很难押注武力解决对方,但也担心政治解决是在给对方继续成长的时间。
所以他最终把讨论的焦点放在了如何发展经济的问题上,发展经济至少不会有什么坏处,毕竟打仗终究还是需要金钱的。
只是在如何发展经济的问题上,北洋团体分裂的更加厉害了。
比如主张发展重工业的军政人员,往往都反对进行土地改革,他们只是希望在现行的税收体制下腾挪出资源来发展工业。
而认为农业和轻工业重要的官员,则认为土地改革是必然之举,因为现在北洋军直接统治下的地区,土地集中度已经相当高了,不对地权重新加以分拆,不仅无地农民会倾向更加激进的土地革命政策,地主也不会拿资源出来消费国内生产的劣质工业品。
袁世凯这时才发觉,他在前清时的地位根本压不住现在的北洋团体。
在前清时,至少他上面还有个大家都认同的朝廷,所以如果有人和他唱反调,那么他就可以借助朝廷的名义把这个人开除出北洋团体。
但是现在大家虽然认他是国务主席,但并不认为自己的权力是来自于袁的恩赐,而是袁的权力来自于大家的支持,所以袁就不能禁止大家说话。
这样一来,袁世凯做出决断之前就必须要考虑,自己的决断会不会让一部分人对自己离心离德,这就使得他在很多问题上不得不和稀泥。
而这种和稀泥的态度,又往往令各方都不满意,以至于一些人都觉得袁大帅似乎真的是老了,否则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糊涂事来。
在经济路线上,袁世凯其实最依赖的两个幕僚就是陈壁和周学熙,一个是老友,一个是老友之子,但结果这两人又是意见相左。
陈壁是前清时的经济官僚,他对于前清的财经政策有着诸多建树,但终究还是对旧体制的修修补补,而周学熙是西化派的代表,他主张发展工业强国,不仅仅是技术,就连制度也要学习西方。
陈壁是君主改良主义者,他和袁世凯虽然有交情,但对于袁世凯参与了光绪退位事件是感到不满的。
只不过面对武汉在土地政策上激进手段,他才勉强留下和袁世凯共扶危局。
不过他在土地改革政策上的温和立场,使得武汉多次提出抗议,最终在袁世凯的妥协下,陈壁和唐才常交换了位置,陈从农林部长变为了工商部长。
可即便是换了职位,陈壁依然认为保民生是首要之务。
他的保民生,指的是优先农业和轻工业,先解决民众的温饱,然后再发展国家需要的重工业。
陈壁反对用暴力剥夺地主的地权,主张采取赎买政策。不过他的主张连北洋内部都得不到支持,因为政府没钱。
而周学熙也公然批评他的保民生主张,道:“列强对于中国虎视眈眈,没有工业,军队打仗时就得拿着长矛弓箭上阵,在马克沁机枪面前,陈大人拿什么保民生?”
“陈大人这是指望列强给我们时间慢慢发展,等到我们能够保卫自己了,他们才来入侵吗?”
?第704章
第704章
只是陈壁是实干派,非是清流,否则袁世凯也就不会亲近他。
对于周学熙的批评,陈壁也是毫不客气的反驳道:“发展军国重器可以阻止列强把中国视为猎物,这种想法,曾李左张几位大人早几十年就提出来了。”
“但是倾国家之财搞洋务二十年,最终不过是甲午一败,没有民众的支持,光有军舰又能抵什么用?”
“以今日国家之内忧外患,而诸人又无曾李左张几位大人之才能和威望,却试图要做的比这几位大人出色,岂不是笑谈?”
“国家当下最大的问题是,武汉用消灭地主阶级的暴烈手段重分地权,乡村小民感受到了武汉权力之强势,也确实从土地改革中获得了好处,恩威并施之下,乡人日趋服从于武汉之政令,而再无国家之概念。”
“所以,如果我们不能安抚住民众,当下的国家哪还有二十年的时间给我们再搞一次洋务运动?”
“更何况,搞重工业是不赚钱的,张香帅搞的汉阳铁厂一直靠着国家拨款,最后维持不下去了才搞成商办。”
“而武汉之所以能够把汉阳铁厂扩大经营,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经营铁厂的窍门,而是他们有胆量向外国钢铁加税,而在非武汉地区,这条法令几乎就没法执行。”
“因此,先搞重工业就意味着国家每年要拿出大量的资金来填补发展重工业的亏空,这笔钱从哪里来?”
“只能是从小民身上掠夺而来!”
“那么我们发展重工业,就是把小民推向武汉,人心一失,这个政府还能存在吗?”
袁世凯知道陈壁和周学熙说的都是实话,但他也知道这两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