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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少年别崖
乌国王都临淄城
初秋, 王都终日黑云沉沉,不见天日。
乌国位于中临洲南部山地,巍峨王城坐落于山上, 在雨幕之中看不清晰。
谢景行一身青色儒衫,手执一把油纸伞, 正在见微私塾的屋檐下,看着面前的阴冷长街。
他伸出手,似乎在等雨势变小, 坠下的雨滴却越来越潮湿粘稠,让人越发不快。
见微私塾位于城中西侧, 地势较低, 雨天容易洼陷。青苔遍布古老石墙,悠久而衰败,透着浸透肌骨的寒意,雨丝纷纷扬扬地敲打在阶前的青石砖上, 发出穿林打叶声。
偶有人打着油伞,走过狭长的街道, 仔细一看,对方虽有人身, 影子却古怪扭曲,生出森森的鬼气。
“红尘道。”谢景行垂下轻盈的眼睫, 眸子漆黑幽沉。
白衣书生倚在门口,看着自己曾经的私塾,向虚空伸出手, 淡淡道:“不肯出来?”
他唤了一声,没有听到回答,也就作罢。
毕竟此间主人不是他, 是还游荡在这画卷之中的圣人天魂,法宝的神魂印记应该也在天魂的身上。
红尘道不理他这个金丹期,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启动残缺的红尘卷,他到底要干什么?”谢景行此时静下来,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仍然恼怒至极。
红尘卷之所以是儒门圣物,幻世神兵,不但因为它曾是圣人谢衍的法宝,还因为其中寄居着“道”。
天道是天地的伊始,那红尘道自称,它是世间万物的最终。
当年,谢衍淬炼红尘卷时,曾将红尘道炼化进法宝中,使寻常画卷中也生出一方千变万化的须臾世界。凡人不知神异,只觉幽曲奥妙,唯有大能才明白个中恐怖。
红尘卷轴展开,是一张完整的山河图,幻形写意,墨迹流动,蔚为壮观。
红尘卷自成一体,可以容纳生灵,也可回溯历史虚影,在须臾间经历百年千年时光流逝,一切规则,皆由主人制定掌握。
这件儒门至宝,蕴藏着一位继承古今的宗主,对宗门弟子的殷殷爱护,也承载了儒门鼎盛的岁月。
宋澜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花费数百年岁月,终于可以作为“伪主”催动红尘卷,但红尘卷上还有圣人禁制,残魂仍存,灭尽一切靠近者,哪怕是宋澜也不能干涉。
宋澜抹不掉神魂印记,费尽心血也只能启动红尘卷,却控制不了红尘卷的走向。
他也不必控制。毕竟,他不需要这些弟子活着出来。
“他手中只有半部红尘卷,无法控制,更无法窥探。”谢景行捋着有限的信息。
“红尘世界会自主演化,他不在乎这些仙门弟子的性命,但是我的天魂会在乎……”
“原来如此,是想投入大量的无关人等,消耗天魂禁制的力量,磨去我留下神魂印记吗?”
“而且,还能将弟子们当做人质。儒道最是重视传承,此次来参加大比的,又是宗门的顶尖弟子……”
红尘卷中的确有“道”的影子,宋东明想要夺去,不但是觊觎法宝,更是病急乱投医,想要打破他的“半步圣人”境界瓶颈。
但是,圣人魂魄的力量耗尽,届时谢景行又无法重掌红尘卷,无主的红尘道会做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谢景行看着私塾上古旧的牌匾,“见微”二字龙飞凤舞,极是张狂,正如他早年的心境。
他大乘时走遍天下,此地是他化为凡人,教导学生的私塾。
大概两千年前,殷无极叛入魔道。路过此地时,一把火将其烧毁,回忆在烈火中化为尘埃。
如今,红尘卷却将其完整地复刻进了画卷之中,陈设、用具、一如当年,很难说是对他这名前主人的照顾,还是嘲笑。
“地势险峻,多雨,四面多山,依山建城……”
除却这格格不入的私塾之外,其余建筑的风格多是道观式样,结构方正,配色黑白黄灰,却又带着本国的南地特征。
“不像是坐落在道家盛行的东临洲,是古早时代的巫族式样。”
“似道似巫,宗教治国,妖气冲天……”谢景行低语着,仅仅是站在家门口,就大致推出了此地的来历。
“原来,这是早已灭亡的乌国的历史投影,不知现在离亡国城灭还有多久……”
历史上的乌国位于中临洲与南蛮洲接壤处,多山陵,地势崎岖封闭,所以小国林立,不曾统一过。
打下这些地方成本太高,治理太难,又毫无油水可刮,天下逐鹿的君主向来懒得去碰,由着他们自生自灭。
乌国若是不作死,偏安一隅,除非天灾降临,国祚能传很久。
但是,它还是一夕间灭国,真相深埋在历史之中。
“宋澜可做不到构筑历史投影,所以这是你的意思?”谢景行自言自语 。
白色儒衫的书生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看着街道之上路过几个忘却前尘记忆的熟悉脸孔。
有穿着儒衫,用袖子挡着雨奔跑的书生,有坐在茶棚喝茶的散客,谢景行在先前的大比里都见过。
他们被红尘卷安置到了红尘世界的各个角落,记忆被锁,以临淄城百姓的身份,浑浑噩噩地活着。想要渡过第一关,至少得依靠自己冲破记忆封锁,才算是初步能立足。
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
谢景行折回,将私塾的大门关闭,打算去室内搜寻一番,看看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
红尘卷给前主人的待遇相当不错,不仅没有锁他的记忆,还原样保留了他的修为,起始点就在不该在此处出现的见微私塾,配齐了生活用品。
所以,他不必如其他修士那样,餐风露宿,过拮据的生活。
圣人谢衍不但是红尘卷主人,于红尘道也有半师之谊。
黄昏过去,夕阳西下,四面环山的城池,夜色降临的格外早。
谢景行捏诀,打扫过闲置多年的厨房、书房与卧室,然后抱着一筐晾晒好的药材,独自穿过树影重重的小径。
灯火无风自动,显得格外诡谲。
他脚下是铺着卵石的小路,微雨未停,他的发丝与衣料皆是湿漉。
这种润泽感,却未削减白衣青年身上的凌厉。
森森的眼睛蛰伏着,无形无态,却漂浮在草丛中,贪婪地注视着他。
看着黑洞洞的私塾院落,谢景行五指合拢,捏了一个剑诀,唇舌微启,言出法随 。
他寒声道:“去!”
声随心动,剑意凝起,虚无的风刺透了黑暗,躲藏在幽深树丛中窥探的东西发出尖细的惨叫声,退去了。
谢景行也不欲去追。
这些藏在暗处的,一定是当时存在于乌国的某种东西,绝不是他如此简单一击,就能轻易能消灭的。
“是想要我查明乌国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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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真相吗?”谢景行猜测出此次红尘卷的通关条件,心中颇为拿不准。
“乌国灭国惨剧,这是仙门千年冤案,利益牵扯极大,甚至还有大乘以上大能的影子。这些仙门的年轻孩子,最高不过元婴,怎么可能做到。”
别说查明了,他们若是没有自行恢复记忆,以为自己是乌国子民,想要在危机重重的红尘世界活过一周,都是问题。
他放下那筐草药,又听到墙外有人的惊呼声,惨叫声与鬼哭声,似乎在诱惑他夜间出门,一探究竟。
他清楚,有这些声音,是因为见微私塾内还算安全,这些邪物不至于闯进来。
他端起烛台,行走在风灯摇晃的走廊上。
树影重重,竹影婆娑,阴雨越发不详,雨声中仿佛掺杂妖魅之音。
他神色淡淡,充耳不闻,仿佛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然后他沿着那黑暗的走廊,来到了尽头,斜斜向右侧一看。那是私塾的东南角,有一棵百年的榕树,树冠葱茏,遮天蔽日。
往昔,私塾学生总是在树上挂满祈愿的风铃,此时在风雨中,作响的却不止是这些风铃。
谢景行本站在廊下 ,却在雨中听到一阵缥缈又熟悉的铃声,神色陡变。
他当即取了一把纸伞,沿着通向榕树的小路,疾步走到雨中。
枯叶覆满的树下,有一个人影倒伏着。
他举着盖着琉璃灯罩的灯,投下一缕光源,却见那在大雨中蜷缩着的,是一名生死不知的少年。
玄衣,黑发,有着一副天地所钟的面容。
他眼眸紧闭,浑身湿透,倒在败叶枯枝中,唯有耳垂上悬着的绯红摇晃着,在响。
雨丝冰冷坠入黑暗,血从他纤细的腰身处缓缓渗出,濡满玄衣,与水洼融为一体。
谢景行毫不犹豫地弃下伞与灯,任由雨水浇在他的肩上。
他不顾脏污冰凉的雨水,弯腰俯身,把少年伤痕累累的身躯抱在怀中,用衣袖轻轻裹住,好似在替他取暖。
若是此时有他人在场,可以看到,一向冷静的转世圣人,揽着少年的手臂却在颤抖。
少年的身体冰寒的可怕。
谢景行伸手,把他的头颅按在怀里。少年阖着眸,苍白俊俏的脸上毫无生气。
“……真是知道怎么刺激我啊。”
谢景行心绪不平,捞起他的膝弯,把少年横抱起来,匆匆回到私塾内。
屋内中透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他离开不到片刻,似乎有什么胆大包天的邪祟溜了进来,藏在屋中的影子里。
谢景行眼眸如寒星,手指一弹,那熄灭的数盏油灯自明。
庭院内雷电交加,他横抱着少年,穿过半敞开式的檐下回廊。惊雷乍起,照的他面上如鬼魅般雪白冷厉。
寒凉到让人发憷的神情,只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当谢景行抬脚跨入卧室,让浑身湿冷的少年躺在自己清理好的床铺上,又扶着少年的头,轻轻置于枕上,动作温柔起来。
少年乖巧的像是一具木偶,任他摆弄,却毫无清醒的征兆。
谢景行似乎是不信他会这样脆弱,道:“莫要装了,不过是红尘卷,帝尊经验丰富,还不至于栽在这上面吧。”
没有反应。
谢景行的神情凝固了一瞬,碰了碰那张俊秀侧脸,轻轻拍了拍,道:“别崖,醒一醒,别吓师父。”
谢景行用袖子替他擦净雨水,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还未长开时,就显几分未来的绝世容色。
帝尊的眉峰间总是藏着一股独步天下的锋芒,让他的五官多了些攻击性的美丽。因为沉睡,那锋利感削去几分,窝在他怀里时,又显得乖巧无害了。
少年阖着目,雪白耳垂处坠下的绯红摇晃,道不尽的风情。
“血的气味?受伤了?”谢景行想起雨中那不太明显的血水,脸色霎时就沉了下来。
他伸手揭开少年的黑色衣衫,看见他的腹部有一个狰狞的血洞,几乎贯穿他的内脏。
血色在暗色衣料上不太明显,却顺着雨水染红了大半张床。
谢景行心中大震,抚着少年肩胛骨的手,也有些不稳起来。他心中煎熬痛楚,疼的厉害。
这伤痕,似他当年提起山海剑,贯入他胸膛的剑伤。
“别崖……”谢景行心中一悸,动手剥去他黏连着伤口的布料,想要用灵气使他痊愈。
红尘卷待他的主人好,却不会善待他的徒弟。
殷无极的修为被“道”压制,红尘劫针对他内心的弱点,将他此生最困苦黑暗的记忆凝于一身。
所以,殷无极化为他十五岁时最脆弱的模样,身负师尊刺他的剑伤,跌跌撞撞地闯入这唯一熟悉的私塾,然后独自倒在大雨中。
他在红尘卷中,不是那横绝天下的大魔,只是一个脆弱无依的少年。他得自己想起一切,才能冲破封锁,恢复他被压制的魔气。
殷无极的骨子里,始终有着如狼的凶戾,这样一只狼崽子,哪怕被他抱走,好生教化,教成君子模样,也不会削减他天生大魔的致命魔性。
山海剑的剑伤难处理,谢景行花费不少功夫,才抽去了附着在伤口上的剑意。
他打来清水,用布料沾水,一点点地替他清理创口。
少年殷无极平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匀称的身体因为疼痛抽搐着,汗水与血水濡湿了床单,如同水中捞出来的湿漉漉小狗,漂亮的皮毛上都是伤痕。
被雨水泡了许久,少年的伤口处皮肉已经泛白,底下是溃烂的血肉,他高烧不退,咬紧牙关,却难免小声呼痛。
谢景行用火燎了小刀,去割他坏死的腐肉。
少年的身体在床榻上挣扎着,又虚弱地落回去,他噩梦未醒,雪白的面容泛着病态的红晕,他在高烧。
“很疼吗?”谢景行顿了顿,下刀也停滞了一瞬。
他实在是不忍心见他这么疼,却又狠下心肠:“长痛不如短痛,别崖,你忍忍。”
“……唔。”
昏迷的漂亮少年腰身弓起,身体颤抖,肌肉绷紧着,柔韧修长的肢体,将素色的床榻荡出波纹,凄惨又可怜。
怎能不疼?
就算殷无极半点不提,跟在他身侧,总是笑盈盈的与他闲话,或是温言细语的问候,故作嗔怪的打趣,好似全让忘记了这回事。
但他们中间的芥蒂,早已经化为裂痕,纵横在镜面之上。
但无论有多明显的裂痕,他们却默契地不提,依旧能搁置在一旁,在夜深露重时亲密无间。
谢景行再不是那无情无心的圣人境,七情涌动时,总是对他有遏制不住的怜爱之心。
此时,见他这样苍白痛楚,还是被自己过去的法宝欺负了,谢景行的心偏的厉害,低声道:“别崖,我待你着实不够好,等你醒过来……”
灯油摇晃几下,快要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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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把湿润的长发用木簪挽起,袖子卷到小臂以上,沉默无声地替他清理血水。
他挽起袖子,白皙的小臂浸入水中,涤荡干净布巾,又拭去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溢出的黑红色鲜血。
不多时,血染满了整盆水。
“别怕。”谢景行低头,抚摸着少年的额头,笼过他细密颤抖着的眼睫,“不哭,别崖是好孩子,再掉眼泪,师尊要心疼了。”
谢景行迎着雨挑过井水,烧热,只是一个来回,本来快被火烤干的白衣又湿了个彻底。
待到包扎时,他又去挑了些能用的草药,找到屋中干燥的儒门白色旧衣,用术法处理干净后,他亲手剪成一条一条,裹上药泥,托起少年略显瘦削的背,绕过他的腰,缠好了他的伤口。
少年呜咽一声,如同稚弱的小兽,蜷缩在他的怀中,被他完全拢在怀中,细致地保护起来。
“懵懵懂懂的小崽子,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什么亏,把自己搞得这么惨。不过,吃了苦头,还知道来找我求救,算是不错。”
“先前一时兴起送的,倒是真的起到作用了。”
谢景行低头,用唇轻碰他耳上绯红的饰物,温度冰凉,金红璀璨,这清脆的铃声,快要晃到他心里去了。
谢景行仙术卓绝,几乎从来没这样伺候过人,有些生疏。
包扎好他上半身的伤口,谢景行又垂下眸,伸手去抚摸他赤/裸的身体上那些新新旧旧的伤痕。
那些纵横着的血痕,鞭伤,针刺,淤青,好像在复制他曾经黑暗无光的命数,让谢景行心中抽搐似的疼。
“这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我?”
谢景行的黑眸又是一沉,用轻薄的被单遮住他的躯体,端着汤药的手有些不稳。
但他很快阖眸,收敛住所有情绪。他也没有避嫌的意思,饮了一口汤药,顺着少年苍白的唇,轻轻哺入他口中。
他家的漂亮徒弟还阖着眼,却乖巧得很,将一整碗汤药饮下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气色稍微好了些。
谢景行给他掖了掖被角,苍白冷冽的面容,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如今的心情。
“都过去几千年了,翻他这些陈年旧账有什么意思?”
他很生气,极端不爽。
窗外,有着鬼影森森的东西窥视着,视线几乎化为实质,好像屋里的那个少年是绝妙的补品,等着随时将他吞吃入腹。
白衣青年在霏霏细雨的窗前站立许久,眼神逐渐冷下来。
谢景行转身,在室内放满了灯,从桌上到床头,一盏一盏点亮,要阴暗无所遁形,把室内照的通明。
火光照亮了漏风的窗户纸,却也照出半室扭曲的鬼影,哀鸣着,惨叫着,哭诉着。
床上的少年轻喘一声,很不安地蜷缩起了身体。他太孤弱可怜了,只摸了个虚空,冷的都在颤抖。
谢景行的神色随即变为无奈,坐在他床头。
他搭上少年纤瘦的指骨,握住,似乎在传递给他些许温度。然后把少年抱到膝上,要他枕着自己的腿,找到可以依靠的港湾。
谢景行撩开少年被冷汗浸湿的发,轻轻地拍着他的肩,哄道:“别怕,师父在这里。”
殷无极坠入红尘卷后,仿佛被无边无际的痛楚笼罩。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仇满天下,罪业累累,只是在黑暗中寻到了一盏还亮着的暖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闯了进去。
因果仇怨如嗜血的豺狼,仿佛要扑上去,撕咬那重伤的大魔。
它们是上门讨债的鬼,叫嚣着,嘶吼着,疯狂着,要趁着帝尊千年难遇的脆弱时刻,要他还那人命血债。
“我管你们是讨债的还是讨命的,若是想哭坟,去乱葬岗。”
谢景行走到窗边,举着烛台,照着那几乎庞然的鬼影,淡淡地道:“若是谁吵着他休息,我就让你们再死一次。”
他微笑着偏头,最后几个字听着温柔,却句句森寒。
“魂飞魄散。”
鬼哭声一阵沉寂。
隔着一层窗户纸的青年,却是认真的在威胁鬼。
一夜平安。
第52章 只如初见
少年是被光芒刺醒的。
他伸手挡住眼帘, 上身精赤着,覆着温暖的锦被。
少年猛然惊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立即坐起, 却牵扯到腹部伤口,慌忙看去。
伤口已经包扎好, 涂上药膏,不再隐隐作痛。他触手,摸到身下垫着的柔软外袍, 被血痕濡湿大半,织料精细柔软。
桌上, 床头, 地上,皆是摆满了灯与烛,燃至天明。让白昼降临的室内,依然有着或明或灭的灯光。
灯油烧尽, 蜡炬成灰,护佑他一夜无梦。
这是对他有极大善意, 才会给予的温柔。
“谁会对我这么好?”少年攥紧了床单,在感觉到陪伴与安全的同时, 也有些惶然失措地想。
他披上放在床头的干净玄色外袍,双手撑着床榻, 猫着身,想要下榻。
披着青色大氅的白衣青年在此时推门进入,他还端着药碗, 药香在室内弥漫。
谢景行见他漆黑的眼眸澄澈,很活泼有精神的模样,心下一松, 用熟稔的语气,轻笑:“醒了?你竟会为红尘卷所制……”
少年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戒备地道:“你是谁?”
谢景行的笑如潮水般褪去了。
年少时的殷无极,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是很敏感的。
他见白衣青年唇边的笑意淡了,明明温柔儒雅,漆色眸底却带着些锋利纤薄的冷意。
见他本能的防备动作时,他眯起眼,眼底染上一种隐隐的薄怒,好似完全不能接受他的疏离。
谢景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在红尘卷中,魔道帝尊也得遵循规则,记忆暂时被锁是正常的。
他当真见到殷无极不认他时,却一点也未感觉到从畸形关系里暂时解脱的放松,而是从心底生出一种接近离谱的恼怒。
他怎么可以记不得?怎能认不出?
“罢了,不认就不认。”
这种无端的迁怒,让谢景行周身气质一凛,兀自冷笑,道:“没人闹我,反倒清净。”
少年脊背一僵,问道:“您认识我?”
谢景行见他顿住,面露防备,捏了一下眉心,才按捺下焦躁的情绪。
他尔雅地微笑:“抱歉,我方才情绪有些失控,以为你,是我那不听话的孽徒。”
少年仰着头望着他,漆黑的眸子中,有种不知来由的依赖,好像湿漉漉的小狗。
但他自身浑然未觉,轻轻地道:“先生救命之恩,谨记于心,来日我结草衔环,必将报答。”
谢景行又起了一阵无名火,也实在不好迁怒,因为这只湿漉漉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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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还是太乖了些。
他轻描淡写道:“昨夜你倒在私塾附近,救你不过举手之劳,不必介怀。”
“多谢先生搭救。”少年硬撑着爬起身,赤着脚想要下地,露出苍白的脚踝,然后他纤细的小腿从破旧的裤管下伸出,隐隐绰绰,布满石头割过的新旧伤痕。
少年极是能忍耐疼痛,扶着床沿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裂开时,他伸手去捂,布条上濡染了一层浅浅的红。
可怖的伤口上还缠绕着阴气,是纠缠着他的业果。
大魔降世,血屠万里,他在统一北渊,整肃魔道时,手中沾着的血,伤过的人命,在他落魄时必将反噬。
那些曾经受过的伤,遭过的罪,皆狰狞地爬上这具脆弱的身躯,好似要把他当场撕裂。
这就是他的红尘劫。
少年明白缠着自己的东西有多邪异,不欲连累这看似平凡的救命恩人。
他垂下细密的眼睫,轻声道:“我要走了,请先生就当今日未曾见过我。”
说罢,他硬撑着走出两步,却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少年纤细的身躯伏在地面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硬是咬着牙,不肯叫一声疼。
谢景行凝视着他倔强挺直的脊背,在他摔倒时,虽然背在身后的指尖抽搐了一下,但到底没有去扶。
少年弓着身,脊骨到腰窝,弯出柔韧好看的曲线,如濯濯春山柳,枝条舒展,透着些生机勃勃的美。
谢景行被他的固执气的不轻,又实在是心疼,俯身,注视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命令:“躺回去。”
他语气有些冷,殷无极顿了顿,眼里有些孤戾防备,没听。
谢景行知道他倔脾气,拧的很,甩袖冷哼一声,道:“不听我的话,就爱去哪里去哪里。左右我说了也没用。”
“以你现在的状态,刚刚走出我的私塾,就会被昨晚那些邪祟撕成碎片。”
殷无极统一北渊洲,天道封禅,称“魔道帝尊”。十城拱卫魔宫,如星芒围绕紫微帝星,重塑了北渊魔洲的格局。
征服怎能没有牺牲。他以血洗剑,犁了一遍北渊洲,魔洲的乱葬岗中,全是暗啼的新鬼,声声鬼哭,句句嘶声,皆是憎恨怨怼。
血债追魂索命,除却给他心魔助助威,平日里帝尊向来不理会。
但是,一进入红尘卷,殷无极的修为与记忆被暂时封住,身上的时岁倒退回少年时期,血债就化为追魂索命的厉鬼,磨牙吮血,要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抱歉,惹先生生气了,我……”他不知为何慌张,抓住素衣青年的衣摆,留下一个沾着血的污迹。
“你气我还少了?”谢景行见他伸手捉他衣袖,唇边微微扬起,于是顺势握住他的手,略用几分力道,不让他抽走。
小狼崽动弹了一下,手脚无力,没挣动。他沮丧地呜咽一声,蜷起身体,着实没法硬气地说要离开了。
谢景行俯下身,把颤抖蜷缩的小家伙抱在怀里。
他弯腰时,墨色长发落下如流水。
少年悄悄伸出手指,拨弄他的长发,又在谢景行睨来时缩手,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乖乖垂着眼。
谢景行把软绵绵的少年小狼狗抱回床上,然后把少年的腕子塞进被子里,悉心地掖好被角。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少年人最挺拔张扬的日子,他脸上却带着沉沉的戒备与警觉。
“多大了?”谢景行也不在意,用干净的帕子拭去他的冷汗。
“十五。”少年抿起唇,抓着被角蹬腿儿,有些慌张地往里缩,看似是抗拒,脸颊却红红的,透着些不知所措。
帝尊再能折腾,再能闯祸,总归还是他亲手抚育长大的殷别崖,是他心肝宝贝徒弟。
为魔为帝,登临人极也好。疯魔沦落,坠入低谷也罢。
他都管了殷无极这么些年了,早就管出偏执,当成是自己的责任,断然是撒不开手的。
“这里是见微私塾,在下谢景行,是这里的先生。”
他顿了顿,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他思忖了一下,才自报家门:“……殷无极。”
“含万物也故不穷,含天地也故无极。”
谢景行用勺子搅拌,让汤药逐渐变凉,淡淡地道:“你命格独特,生而无涯,有着无穷无尽的可能。”
“为你取名之人,是希望你不要为自己设限,哪怕拦在前方的是命运。”
殷无极的神情有须臾变化,只是一瞬的茫然,而后复杂无比。
“为魔也好,为仙也罢,前路无极,命运无涯,莫要自束。”
当年的天问先生谢衍,对殷无极寄予无限厚望。
不然,就不会取无穷尽之意,为他取名“无极”。
他字“别崖”,亦然是谢衍为他取的。
这是要他别危崖,远苦难,寡离愁,不为离恨所苦,命运所束。
“原来是这样。”少年的眼眸一亮,似乎从名字中,得到了些许被爱的感觉。
“喜欢这个名字?”
名由长者赐,谢衍当年为他取名时,并未问过他的意思。
“喜欢。”殷无极点头,瞳孔里的孤戾在望着他时,一点一点地化了干净,弯起了澄澈的眼。
他毫无防备地望着谢景行,神情喜悦,说道:“当年为我取名的人,一定很爱我吧……”
“……”谢景行顿了一下。
殷无极忽然沉默了,有些怅然若失地道:“但我把他弄丢了。”
他哽咽了一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爱我了。”
他之所言,竟是句句成谶。
谢景行没有回答,把忽然七情涌动,深感绝望的少年揽到怀里。
殷无极也没有挣扎,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着身体。
“别怕,别怕。”白衣先生习惯性地哄着徒弟,手穿过他的墨发,轻轻地拂过他的后脑。
“你没弄丢他,在你未来的某一日,他会回来寻你。”
“真的吗?”少年嗅到他身上清冷的白梅香,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襟,在他怀里蹭了蹭。
这种像是回家的气息,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当然是真的。”谢景行叹了口气,“好孩子,把药喝了,疼爱你的人,若是见到你这样浑身是伤,也会伤心的。”
他看着少年一点点喝尽汤药,神情放松惬意 。
在他嘴里塞了一块蜜饯,看着他像是小松鼠一样咀嚼,清凌凌地望着他,瞳孔里也似乎蕴着蜜渍出来的甜意。
他此时未入魔,漆黑的眼眸亮如星辰,好看的很。
谢景行晃神了一瞬,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覆上了少年的眼睑,温度滚烫。
帝尊的记忆被封,留下他都快忘记的少年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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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年时颠沛流离,却长了一张惹事的脸。为了保护自己,他养出了一身刺,是头见谁咬谁的小狼崽子。
他在战场的死人堆里待过好一阵子,靠捡发馊的干粮生存。
他混在难民潮中,当过流浪儿,打过短工,吃过无数的苦。
如当时的流民一样,他有着卑贱到骨子里的命,却如野草顽强。
彼时的谢衍,却是名动天下的大乘期修士。
他化身一名游历的书生,隐瞒身份周游世间,将整理出的上古学说传遍天下。
当年他正年轻桀骜,自认修为不足以为人师,游历时只收学生,不收亲传弟子。
那时佛、道兴盛,世人修道成风,人界道观数不胜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黄老炼丹术风行。
儒门上古传承残缺,典籍曾遭数次仙魔大战焚毁。愿意听他讲学之人少之又少,儒道复兴之路艰难万分。
谢衍有志于此,将上古遗落的四书五经收集编纂,讲仁礼义志信,传播圣人之言。
他每走过一个地方,都会停下一月到两月,为当地的学子开蒙,教他们识字读书,传扬儒学。
谢衍设下见微私塾,有教无类,愿意向学之人皆可来读。
这场旅程漫长至极,有百年之久,久到朝代更迭,世道流离。
他教过的人也逐渐变多,几乎都投身了乱世,成为一时的明珠,乱世的群星。
殷无极少年流离,没什么机会读书,却心向往之。
他自知付不起束脩,没法与旁人一般,坐在见微私塾中读书,于是成为了他窗边的学生。
当年的谢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用油纸包着饼子,放到窗边,看少年纤细的手探上来,四处试探,像只小仓鼠一样,悄悄取走。
谢衍怕他顾忌,背过身,听着少年狼吞虎咽的声音。
当年的殷无极,是他最刻苦的学生。天不亮就去学堂外,窝在屋檐下,点着攒下的断烛读书。
练字时,他买不起毛笔,就用碳削成小段,写在竹片上,或是在沙地上反复练习。
他又听说悬重物可练习腕力,更是日日不曾懈怠,练出了一手好字。
他记性极佳,天赋聪慧,凡是听过一遍,过耳不忘,举一反三。
他进步很快,从大字不识,到融会贯通四书五经,前后不过用去数月,可以说是天赋神异。
谁都喜欢好学生,谢衍有教无类,但也偏心天才。他给他布置文章,让他讲经义,作策论。
若是他答不上,谢衍稍稍蹙一下眉头,殷无极就会回去死磕半宿。
谢衍离开广陵后,无论走到哪里,殷无极就跟去哪里,成了他甩不掉的小尾巴。
少年从一个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凶徒,成了执着书卷,跟在他身侧的学生,收起所有戾气,恭敬而不逾越。
他自知没有资格唤师尊,就言笑晏晏地喊他:“谢先生。”
谢衍也曾疾言厉色,想要斥他走。
殷无极却是偏执到极点的性子,即使谢衍作势要拔剑,他都不肯退一步,执着地守在他的身侧,为他驱虎逐狼,处理杂事。
他为拜他为师,不惜跋涉万里,跟着他穿过大半中洲。
大雪纷飞的边关,少年顽固立于门外,积雪漫上小腿,直至霜雪染满鬓发,肩上积着厚厚一层雪,只为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的弟子。
“师尊、师尊。”他这样笑着唤他。
谢衍终究还是不忍心,将他收入门下。
然后,殷无极于孔圣画像之前三叩首,定下这段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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