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拒绝扩散。
“不是它。”灰原哀声音极轻,“它一直在等这个时机。当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塔顶的‘假炸弹’吸引时,它才真正开始工作——把现实,当成磁带倒带。”
江夏瞳孔骤缩。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证物时,那盘从蔡茜公寓搜出的旧录音带。带盒标签上用褪色蓝墨水写着:“东京塔·初稿·1997”。而带身编号,竟是与他此刻缺失的录音笔完全一致的序列号。
“……它要重录三年前的事故。”他咬紧后槽牙,“不是炸死警察。是让那天的所有细节,包括蔡茜摔断腿的瞬间、护栏断裂的角度、甚至围观者惊叫的声纹……全部被重新‘播放’出来。而这一次,‘播放’的终点,就是检修平台。”
“然后呢?”毛利兰气喘未定,却已掏出手机对准塔身,“重播时如果有人站在平台……”
“会被强制‘同步’。”灰原哀替她说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调出东京塔三年前的施工图纸,“平台承重上限是200公斤。而蔡茜当时体重……63公斤。加上三年来锈蚀损耗,现在最多只能承受……”
“187公斤。”江夏接道,目光如刀劈开空气,“正好够一个穿防爆服的拆弹专家,加上他背的装备。”
众人同时抬头。
塔身维修梯上,一个穿着橙色连体工装的身影正艰难向上攀爬。他腰间的安全绳在风中轻轻摇晃,绳扣卡在第三节踏板——那里,暗褐色的陈年血迹正无声蔓延。
“是拆弹组的前辈!”铃木园子失声,“他怎么……”
“他接到的指令,是检查维修梯锈蚀情况。”江夏声音冷硬如铁,“而这个指令……是乌佐十分钟前,用东京塔运营方的加密频道下发的。”
话音未落,塔顶忽然传来第三声异响。
不是呻吟,不是碎裂。
是清越的、金属琴弦被拨动的颤音。
“叮——”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帝丹中学每节课开始前,走廊广播里响起的预备铃,正是这个音高。
江夏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那里本该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秒针永不停歇地切割时间。可此刻,腕表消失无踪,只剩一圈浅浅的压痕,形状竟与东京塔顶层观光舱的圆形窗框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他喉结上下滚动,“它不需要炸弹。它只需要,让时间回到三年前那个下午三点十七分。”
“因为那时……”灰原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蔡茜正站在检修平台上,准备拧紧最后一颗松动的护栏螺丝。”
塔身剧烈震颤起来。维修梯上,橙衣身影突然脚下一滑,安全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他本能伸手去抓锈蚀的扶手,五指刚扣住冰冷铁杆——
扶手应声断裂。
断口处,新鲜的、亮红色的漆层之下,赫然露出早已被腐蚀殆尽的钢铁骨架。
而就在骨架断裂的同一毫秒,东京塔顶端,那枚巨大的观光舱缓缓停止了旋转。
舱体玻璃上,倒映出江夏苍白的脸。
以及他身后,整座东京市——所有建筑、车辆、行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薄,最终化作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悬浮在半空中,无声飘散。
江夏终于明白,为什么乌佐今天必须待在考场。
因为只有当“灵媒师”被规则牢牢钉死在“现实”的锚点上时,那个躲在时间褶皱里的东西,才敢真正撕开伪装,把整座城市,变成它私人放映厅里,一卷即将倒带的胶片。
他抬手,狠狠抹过自己左眼。
指腹下,温热的液体蜿蜒而下,却不是血。
是墨水。
一滴纯黑的、带着松节油气息的墨水,正从他眼角缓缓渗出,沿着脸颊滑落,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形状,恰好是东京塔的剪影。
“……抱歉。”江夏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能得迟到了。”
他迈步向前,脚步却并未落在地面。
而是踏上了虚空。
在他脚下,东京塔的钢铁阶梯凭空浮现,一级级向上延伸,尽头隐没在刺目的白光里。阶梯两侧,无数透明的投影如水波荡漾:三年前的蔡茜正仰头大笑,手里晃着半瓶啤酒;松田阵平叼着烟站在塔下,抬头望着维修梯;毛利兰牵着七岁的元太,指着观光舱问“妈妈,云朵是不是在舱里睡觉”……
所有画面都在循环播放,唯独缺少一个镜头——
护栏断裂的瞬间。
江夏踏上第一级台阶时,整座东京塔的灯光 simultaneously 熄灭。
黑暗吞没一切。
唯有他左眼淌下的墨水,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幽蓝轨迹,像一条通往过去的、活生生的引线。
而在塔基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旁,松田阵平静静伫立。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张红字便条,指尖用力到骨节发白。墨镜早已滑落至鼻尖,露出一双燃烧着靛青火焰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砂纸摩擦金属。
“……好啊。”他对着黑暗低语,声音却清晰得如同洪钟,“那就看看,到底是你的胶片先倒带,还是我的子弹……先打穿那层幻灯片。”
他抬手,将便条揉成一团,狠狠掷向地面。
纸团落地的刹那,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如萤火升腾,旋即被黑暗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东京塔顶层观光舱内。
蔡茜缓缓睁开眼睛。
她面前,没有玻璃,没有城市,只有一面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是三年前那个穿牛仔裤的少女。
少女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镜中倒影,却并未同步动作。
而是反向,朝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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