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踩着碾步，也就是跤手们惯用的锉步，一步步走上台去。
他的步子虽然学得分毫不差，却少了几分草原跤手的沉猛，因为他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便是比他矮上一大截的对手，双肩微微一晃时，都有一...
暮色如墨，缓缓浸透青萍城的青灰色城墙。城门洞里，守军的火把噼啪爆着细小的火星，映照在铁甲与刀锋上，泛出幽冷的光。阿耶彦策马立于城楼之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门口攒动的人头，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身后十余骑皆屏息垂首，连马匹都似被这沉滞的空气压得不敢嘶鸣。
送葬队伍早已消失在城外官道尽头，可那口薄棺、那具“疠气”而亡的老者尸体、慕容彦木然空洞的眼神，却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扎在他心口。他反复回想那掀开棺盖的一瞬——尸身僵硬、唇边血痂、面色惨白如纸……没错，是死了，且死去多时。可为何那老者眉心微蹙，仿佛临终前正承受着某种无声的剧痛？为何那素衣妇人扑棺恸哭时，袖口翻起露出的手腕上，竟有一道极淡的墨痕，形如半枚未干的印鉴？
他猛地勒转马头，马蹄踏碎几片枯叶：“回府！立刻传医署首席太医、刑狱司仵作、还有……阿耶宏昭身边那个专研毒理的胡先生！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霍氏老翁死前七日所食之物、所饮之水、所经之处，连他家灶膛里烧的是哪年哪月的柴，都要给我查清楚！”
话音未落，他忽又勒住缰绳，侧首望向西城坊方向，眼神骤然阴鸷：“嘟嘟呢？破多罗家那个管事，昨儿还在城主府露面，今儿怎不见影？去，把他给我‘请’来，就说……我阿耶彦有要事相商，需借他一双眼睛，认一认昨日棺中那人的脸。”
风卷起他玄色披风一角，猎猎作响。他心中那点疑云非但未散，反而越聚越浓——横死之人出殡，按例须由族中至亲抬棺，可昨日那支队伍里，抬棺的八人步履沉稳，肩背肌肉虬结如铁，分明是久经操练的悍卒；那捧灵位的慕容彦，指节粗大，虎口覆着厚厚老茧，绝非寻常孝子能有；更奇的是，那素衣妇人跪地哀号时，腰肢微挺，脊背竟如绷紧的弓弦，分明是习武之人下意识的戒备姿态……
“不对。”阿耶彦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冰冷的鲨鱼皮鞘，“不是横死，是假死。有人用尸身做饵，抛出一条烟雾缭绕的线，引我们追着气味乱咬……可饵后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尉迟芳芳昨日密信中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杨笑川会盟将启，诸部精锐云集，防务森严，反倒是这青萍小城，成了龙蛇混杂的漏网之鱼。”——漏网之鱼？不，是饵食。是有人故意将饵，精准投进他们眼皮底下最松懈的缝隙里。
他策马疾驰，马鞭抽得空气尖啸。行至半途，一名亲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彦大人！西城坊霍宅……昨夜遭窃！门窗完好，唯独库房药柜被撬，三味药材不翼而飞：断肠草、乌头、还有一包西域来的‘迷魂散’！”
阿耶彦瞳孔骤然收缩。断肠草与乌头，皆是剧毒之物，熬煮入药需经九蒸九晒，剂量稍差，便是杀人于无形；而那“迷魂散”，据胡先生手札所载，乃波斯秘方，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吸入者顷刻昏厥，半个时辰内浑然不觉，唯余指尖微麻……昨日那素衣妇人袖口的墨痕，莫非是配药时沾染？那老者眉心的痛楚，岂非正是中毒将死未死、神志尚存的挣扎？
“传令！”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器，“全城戒严！所有药铺、医馆、香料行，即刻封查！凡售出断肠草、乌头、迷魂散者，店主押赴刑狱司，家人暂扣！另——”他顿了顿，眼中寒光迸射，“调三百狼骑，以‘缉拿盗药凶徒’为名，挨户搜查西城坊所有姓霍之家！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口棺材，连同棺中‘死人’的根须，给我挖出来！”
命令如滚雷炸开。青萍城霎时陷入铁桶般的窒息。街巷间鸡飞狗跳，家家闭户，连狗吠声都被掐断在喉咙里。而此时，距城西三十里的野林深处，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正悄然穿行。驼铃喑哑，车轮碾过松软落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杨禾端坐于领头驼峰之上，青白色劲装被山风鼓荡，腰间佩刀隐在宽大袍袖下，只露出一截冷硬的刀柄。他目光沉静，掠过两侧郁郁葱葱的树冠，最终落在前方一驾低矮的宽轮马车上。车帘低垂，隐约可见一抹素白裙裾，绣着几枝浅粉海棠——正是大青梅所乘。
“凌老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身旁夏妪耳中，“嫁祸之策，本就是虚实相生。他们越是笃定棺中为真死，便越难想到，那‘尸’是活的；他们越是疯魔般搜寻霍氏药柜，便越不会想到，真正下药之处，远在百里之外的杨笑川。”
夏妪捻须微笑，花白眉毛舒展：“城主此计，妙在‘借势’。阿耶阀盘踞青萍，视此地为自家后院，搜查必如篦发，细致入微，却也因太过熟悉，反失了跳出棋盘看全局的眼界。而杨笑川……那是白石部落的龙兴之地，诸部会盟之所，守卫如铁壁，探子难近，反倒成了我们布下暗桩最安全的盲区。”
“正是。”杨禾颔首，目光扫过身后车队。数十辆天水工坊特制的宽轮高车，车厢宽大厚重，底部嵌着铅块以求平稳，此刻正稳稳驮着丝绸、瓷器与茶叶，也驮着七路奇兵分头潜入杨笑川的生死契约。“秃发琉璃他们已扮作商队，沿渭水河谷东行，直插杨笑川腹地；秃发勒石率一路人马，伪装成西域贩马客，从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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