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枪终于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尘浪。
“你配。”叶秋收拢掌心，灰白雾气倏然收敛，重新没入他指尖，“只是你一直把‘配’字，写在别人脸上，却忘了刻在自己心里。”
此时，天寿城主终于动了。
他自始至终未曾言语，此刻却缓缓抬步，一步踏出，便已立于顾掌事身侧。他并未看顾掌事，目光如刀，直刺叶秋：“你可知，窥探他人心魔，乃是太古禁术？”
“知道。”叶秋坦然迎视，“《九幽心鉴》第三卷，第七篇，‘照见’。”
天寿城主瞳孔骤然一缩：“你读过《九幽心鉴》？”
“读过。”叶秋点头，“不光读过，还抄过三遍。可惜，抄到第七篇时，书页被人撕了。”
“谁撕的？”胤云脱口而出，脸色煞白。
叶秋看向他，微微一笑：“你父亲撕的。”
全场死寂。
胤云猛地扭头看向天寿城主，只见后者面色如铁，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竟未否认。
“当年你闯入玄冥禁地，盗取《九幽心鉴》残卷，被我当场截下。”天寿城主声音低沉，却如闷雷滚过天际，“我撕掉第七篇，是为保你性命——此篇记载‘心照’之术，练至大成，可令准帝心魔反噬，帝君以下，无人能挡。若此术流传出去，你早已被九大王族联手围杀。”
叶秋颔首：“所以您留我一命，不是仁慈，是留一道枷锁。”
“不错。”天寿城主目光凛冽，“我让你活着，是因你身上有《九幽心鉴》的烙印，此印与我玄龙族镇族至宝‘镇魂碑’共鸣。你一日不死，镇魂碑便一日稳固；你若身亡，碑纹崩裂，天寿城地下镇压的三千凶魂将破封而出。”
叶秋笑了：“原来如此。我说您为何迟迟不动手。”
“那你现在知道了。”天寿城主袖袍一扬，一股浩瀚威压如天河倾泻，笼罩八方，“你若愿归顺玄龙族，奉我为主，镇魂碑可为你重塑道基，助你三年之内证道准帝。若不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眉真人等人：“今日在场九人，尽数诛绝。你若反抗，便亲手葬送他们性命。”
空气凝固。
长眉真人神色不变，只将拂尘搭在臂弯，静待叶秋决断。
林大鸟吐掉嘴里叼着的草茎，挠了挠头：“老大，要不咱认个怂？反正怂又不掉块肉。”
虎子嘿嘿一笑：“就是，大不了当个狗腿子，回头再偷他家灶王爷供的蜜糖吃。”
莫天机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卦象显示，此局死中藏生，但需舍一子。”
桃花歪着头，忽然举起手：“我举手反对！当狗腿子太难看了，我宁愿变成一张符贴在墙上——至少还能通风。”
众人哄笑。
笑声未落，叶秋已抬手，轻轻一按。
不是按向天寿城主，而是按向自己左胸。
“噗。”
一声轻响，如裂帛。
他胸口衣襟豁然绽开，露出一道寸许长的旧伤——那伤早已结痂，颜色暗紫，形如弯月，边缘隐隐泛着幽蓝微光。
“这是……”天寿城主瞳孔猛缩，“玄冥蚀心咒？！”
“十年前，您亲手种下的。”叶秋指尖抚过那道旧伤，声音平静如古井，“您说我天赋异禀，值得栽培，所以赐我一道‘护心咒’。可您没告诉我，此咒每逢朔月，便蚀心一分，蚀尽七轮，魂魄自散。”
他抬头，直视天寿城主双眼：“您给了我十年时间，不是让我成长，是让我成为一枚，随时可控的棋子。”
天寿城主沉默良久，忽而仰天大笑，笑声苍凉，震得云层溃散。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眼中竟有血丝密布，“我设局十年，养你十年，赌你终将臣服于力量……却没料到，你早把局，下在了我心上。”
他猛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方巴掌大的青铜古碑虚影——碑身斑驳，铭文晦涩，正是玄龙族镇族至宝‘镇魂碑’本体投影！
“既然你已知真相……”天寿城主声音如金铁交击，“那就接我一击‘镇魂碑印’！若你能接下，此前恩怨，一笔勾销；若接不下——”
他掌中古碑轰然压下，碑影遮天蔽日，碑文流转，化作亿万道锁链，缠绕虚空，封锁一切退路。
“——你与他们，今日俱葬于此。”
叶秋望着那方压来的古碑，忽然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星空。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眉心。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他体内迸发。
不是灵剑出鞘，而是……一道剑意。
一道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古老到极致的剑意。
剑意初现，天地失色。
风停了。
云散了。
连顾掌事手中那柄曾饮准帝之血的破云枪，都在嗡鸣中簌簌颤抖，枪尖寒光尽数黯灭。
剑意如线，自叶秋眉心射出，直贯天穹。
所过之处，镇魂碑投影上的亿万锁链寸寸断裂，碑文光芒急速黯淡，古碑虚影剧烈震颤，仿佛不堪重负。
“这……这是……”天寿城主脸色剧变，失声惊呼，“太初剑意？！”
叶秋指尖微顿，剑意随之凝滞半寸，悬于古碑正前方，如一道悬于深渊之上的银线。
“您猜得不错。”他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十年前您种下的那道玄冥蚀心咒，确实蚀心。”
“但它蚀掉的，从来不是我的心。”
“而是……”
他指尖轻推。
剑意如针，无声刺入镇魂碑投影核心。
“——我替您，拔掉这根扎在玄龙族气运里的毒刺。”
“轰——！！！”
古碑虚影炸开，化作漫天星屑。
天寿城主如遭雷殛，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暴退百丈，衣袍尽裂，胸前赫然浮现一道血色剑痕，久久不散。
整个天寿城，地动山摇。
远处，蛰伏于地底万年的镇魂碑本体，碑身中央，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悄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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