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供奉握着叶秋的拳头,满脸戏谑地看着叶秋,以为叶秋会在绝望之下,表现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甚至,叶秋有可能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来道歉。
然而,他失望了。
叶秋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对着他笑了起来。
那位供奉感到有些疑惑,他想不通,一个将死之人,在这种时候怎么能笑得出来?
“小子,你笑什么?莫不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提前笑起来,好让自己死后这张脸看起来好看一点?”
那位供奉叹息道:“可惜啊,城主吩咐......
“他们?”叶秋缓缓收起抱在胸前的双臂,指尖轻轻一弹,一缕金芒自袖中飞出,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化作九道流光,如星雨坠地,又似春雷滚过长空。
地面震颤,青石崩裂,烟尘未散,九道身影已稳稳立于废墟之上——长眉真人捋须含笑,林大鸟叉腰咧嘴,虎子揉着肩膀嚷嚷“妈的这替身符有点硌肉”,莫天机摇着折扇慢条斯理掸了掸衣袖,桃花则踮起脚尖,把那张被戳穿的替身符捏在指尖,朝顾掌事晃了晃:“喏,刚出炉的,还烫手呢。”
九人一字排开,气息圆融,灵韵流转,分明全是真身!
顾掌事喉头一哽,几乎窒息。
他死死盯着那九道身影,神识疯狂扫荡——无一丝虚幻之痕,无半点道身波动,连最细微的灵力涟漪都真实得无可挑剔。可方才明明……明明他亲手刺穿了四具道身!那四缕青烟绝非幻术所化,而是高阶道身湮灭时特有的‘归墟之息’,连准帝都能骗过!
“不可能……”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道身湮灭,本体必受反噬,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道基崩裂……你们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叶秋垂眸一笑,目光掠过长眉真人额角一点朱砂痣,掠过林大鸟耳后三颗黑痣,掠过虎子左手小指一道旧疤,掠过莫天机袖口内衬绣着的北斗七纹,最后落在桃花鬓边一支素银簪上——簪尾微弯,形若初月。
“你杀的是假的。”叶秋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可你忘了,假的,也得有人演。”
话音未落,长眉真人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血珠,悬于掌心三寸,血色澄澈,泛着淡淡青辉。他屈指一弹,血珠倏然飞出,迎风即涨,刹那间化作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方才战局——只见顾掌事枪锋刺入“长眉真人”天灵盖的瞬间,真正的长眉真人正站在百丈外一座残破钟楼顶端,衣袂翻飞,指尖掐诀,口中无声默诵。
镜中画面再转:林大鸟被刺穿胸膛时,真身正在街角酒肆二楼掀开酒坛盖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虎子颈项被枪芒擦过时,真身蹲在城墙垛口,用匕首削着一根枯枝;莫天机“被斩”刹那,真身负手立于城西古槐之下,袖中玉简微光一闪,显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推演符文;至于桃花……镜中画面定格在她被刺穿眉心前半息——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飘起,而原地留下的,是桃花以自身精血为引、借叶秋所赐一缕混沌初息炼就的‘九影同生符’最后一道分身。
水镜缓缓消散,长眉真人收手,淡然道:“道身非道身,乃‘心相’所化。你眼中所见,不过是我等心念所凝之相。你信其真,它便真;你疑其假,它早假。你枪锋所向,从来不是肉身,而是你自己的执念。”
顾掌事踉跄后退半步,脚跟撞上一块碎石,发出清脆一响。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叶秋等人手段通天,能瞒过准帝神识;而是从一开始,他就被牵着鼻子走——他认定对方会救人,所以枪锋转向长眉真人;他认定对方重情义,所以连出杀招逼其现身;他认定修为低微者必无手段脱身,所以对桃花毫无防备……所有判断,皆源于他心中先入为主的“常理”。
可叶秋偏不讲常理。
他不救,因无需救;他不怒,因早知结局;他不出手,因根本不必出手——只消将人心拿捏得比脉象还准,便能让一位准帝中期强者,活生生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心相……”顾掌事喃喃重复,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你……你们竟以圣人王之躯,修出了心相境的雏形?这等境界,唯有准帝后期才堪触及!”
“谁说心相,一定得靠修为堆出来?”叶秋缓步踏空而下,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浮起一朵白莲,莲瓣晶莹剔透,不染尘埃,“心若澄明,一念可生万相;心若蒙尘,万载苦修亦是镜花水月。你困在‘境界’二字里太久了,顾掌事。”
他停在离顾掌事三十丈处,白衣猎猎,眸光温润却不容直视。
“你这一生,打得最多的是什么?”
顾掌事一怔,下意识答:“拳,枪,印,诀。”
“错。”叶秋摇头,“你打得最多的,是你自己。”
顾掌事瞳孔骤缩。
“你打‘我该赢’,打‘他不该活’,打‘城主看着呢’,打‘玄龙族的脸面’……你每一枪,都在和心里那个怕输、怕辱、怕失权的自己搏斗。你越用力,它越狰狞;你越想压住它,它越要跳出来咬你一口——刚才那一枪刺向长眉真人,你以为是攻敌?其实是逃。逃开你自己心里那个‘万一输了怎么办’的念头。”
顾掌事浑身剧震,握枪的手猛地一松,破云枪嗡鸣一声,枪身青光黯淡三分。
他想起百年前初入准帝时,曾在葬龙渊深处遭遇心魔劫。那时他斩尽幻影,自以为勘破虚妄,殊不知那心魔从未消失,只是被他用无数场胜利、无数声恭维、无数道规矩层层封印——如今,被一个绝世圣人王巅峰的小子,轻轻一叩,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他声音嘶哑,像砂砾在铁板上刮擦。
叶秋没有回答,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指尖升腾而起,既非灵气,也非真气,更非任何已知道则之力。它轻盈,却沉甸甸压得整片天地为之屏息;它缥缈,却让顾掌事脊背生寒,仿佛看见自己百年来所有挣扎、所有隐忍、所有不敢示人的怯懦,正从这雾气中缓缓浮现。
“这是……”顾掌事喉结滚动。
“你的心魔。”叶秋道,“我替你取出来了。”
雾气中,渐渐凝出一道虚影——正是顾掌事年轻时的模样,穿着粗布短打,跪在玄龙族祖祠外青石阶上,额头鲜血淋漓,身后是族老们冰冷的斥责:“血脉不纯,资质平庸,此生无望登临帝位,滚出祖祠!”
那少年抬起头,眼神空洞,却在嘴角扯出一抹笑。
“后来呢?”叶秋问。
雾中少年开口,声音与顾掌事一模一样:“后来?我杀了那位族老。用他教我的第一式枪法,捅穿了他的喉咙。然后我拜入城主府,日夜苦修,十年破圣,三百年证准帝……可每次握枪,我都听见他在笑。”
顾掌事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他忽然明白,为何叶秋能一眼看穿他所有破绽——不是因为修为通天,而是因为,这世上最了解你弱点的,永远是你自己;而最敢直视你弱点的,永远是那个早已与自己和解的人。
“我不配当掌事……”他喃喃道,手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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