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吉动作很快,当天回去就已经安排行程,甚至都派人提前前往扬州联系商船。
魏府管家出行,必然是带着魏广德的帖子,也就意味着随便哪条船,只要有了这张魏府的帖子,在运河上过关那就和喝水一样容易。
...
柳瀨阵地上,硝烟如墨,裹着初春的寒气翻涌不散。铁炮声此起彼伏,却不再似前几日那般稀疏试探——今日是真正的绞肉机,是意志与火药的双重燃烧。柴田军阵前,三排铁炮队轮番击发,青烟未散,第二排已压火、装药、填铅丸,第三排早已举铳瞄准;羽柴军那边亦然,大筒轰鸣震得战壕土壁簌簌掉渣,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战马都焦躁地刨着冻土。
可真正令人心头发紧的,并非枪炮之响,而是那越来越密集的“砰”声——不是单发,而是成片炸开,如暴雨砸在铁锅上。那是粒状火药在火门引燃后瞬间爆燃的节奏,比原先松散黑粉快了近半息。锦衣卫密探陈掌柜蹲在柳瀨东侧一座荒废农舍的草垛后,指尖捻着一撮从阵前拾来的灰烬,凑近鼻尖一嗅——硫磺味浓烈刺鼻,硝香却微弱,炭末焦苦中带一丝甜腥。他眼皮一跳,心口突突直跳:这火药……不对劲。
他记得兵部调拨文书上写的是“旧式配比,硝六硫二炭二”,可眼前炸开的烟尘色泽偏白,弹丸射程明显更远,铁炮手后坐力更大,连战壕边缘被震裂的冻土都飞得更高。他悄悄摸出怀中一枚自倭国商人处购得的“京产火药”样品,用指甲刮下一点,在袖口布面上轻轻碾开——颜色深褐泛灰,硝霜析出极少;再碾一撮阵前新落的灰,竟隐隐泛出淡青光泽,硝霜凝如细盐,簌簌坠落。
陈掌柜喉结滚动一下,没敢动。他知道,这绝非佐渡岛火器库仓库存货。那批火药他亲自验过封条,木桶内衬油纸,火药颗粒粗粝不均,遇潮易结块。而眼下战场上炸开的,分明是魏广德去年秋在天津卫试制成功的“津门粒硝”——硝石经三次提纯、炭粉过八层绢筛、硫磺熔炼去杂,按硝七五、硫一零、炭一五配比压制成粒,再以桐油拌匀晾晒。此法虽尚未列装京营,却早由魏广德私令工部火药局拨出三百石,暗藏于济州岛东岸密港,只待倭国战事胶着,便择机放出。
他不敢抬头,只用眼角余光扫向西面山脊。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茶寮,屋顶茅草新苫,檐角悬着半截断绳,风一吹便轻轻晃荡。那是锦衣卫设在柳瀨前线的最高联络点,代号“松鹤”。若他此刻抬头,必能看见茶寮二楼窗缝里,一只铜管正无声转动,镜面反射着战场中央——羽柴军精锐武士已冲至柴田军第一道战壕前二十步,铁炮齐射如骤雨泼下,却有半数弹丸擦着头盔掠过,落在身后冻土上,溅起碎雪与黑泥。
因为柴田军铁炮手,全换了新火药。
柴田胜家坐在柳瀨本阵高台之上,身披黑漆甲,腰佩太刀,左手按在膝上,右手却始终悬在腰间火绳袋旁。他并非在等传令兵,而是在等火药燃烧的节奏——每一声“砰”炸响,他手指便微微一颤,仿佛那不是枪声,而是他血脉搏动的回响。他清楚记得,半月前敦贺码头交割时,李掌柜亲手掀开木桶盖,那火药颗粒如粟米大小,色如新焙乌龙,捏之微脆,掷地有声。他当时抚掌大笑,命心腹家臣取样送至北庄城火药坊试燃:三斤火药轰塌半堵夯土墙,比旧式火药威力高出整整两成。
“大人,右翼溃退!”一名足轻旗本踉跄奔来,铠甲上血迹未干,“久间大人被羽柴军铁炮击中肩甲,倒地不起!”
柴田胜家眼皮都没抬,只低声道:“传令,右翼铁炮队,退至二线战壕,换装‘青霜’。”
旗本一怔,旋即叩首而去。“青霜”是这批新火药的隐称,因硝霜析出时泛青而得名。柴田军上下皆知,此药不可多用,一桶仅够千支铁炮齐射三轮,故此前十余日鏖战,只以旧火药消耗羽柴军,今日才亮出底牌。
果然,右翼铁炮队撤入二线战壕后,未及整队,羽柴军精锐已撞开第一道战壕豁口,长枪如林刺入,短刀劈砍间,卒轻惨叫连连。可就在此刻,二线战壕火光骤亮,百余支铁炮齐射,弹丸如霰,贴着地面横扫而过——羽柴军前排武士胸甲崩裂,血雾喷溅,倒下者竟达三成。更可怕的是,弹丸穿透甲胄后仍具余势,击中后排武士面门,当场脑浆迸裂。
“杀——!”柴田军左翼鼓声轰然擂响,埋伏已久的三千常备足轻从两侧坡地跃出,手持长柄铁炮,枪口斜指,火绳灼灼。此乃柴田家秘技“伏火阵”,铁炮手不站直射击,而伏于坡上,借地势抬高枪口,使弹丸呈抛物线落下,专打敌军头顶与后颈。羽柴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前锋武士竟被压制在战壕边缘,进退不得。
木之本城楼,羽柴秀吉猛然站起,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指节发白。他身后,黑田官兵卫额头渗汗,声音却稳如磐石:“将军,胜家火药……远超估算。”
“不可能!”羽柴秀吉厉声打断,“岐阜城缴获、各城池搜刮,加上我军所携,他最多不过三十石!十日对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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