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指了指柯南：“这孩子想到附近的公园玩，我带他过来以后，他就忽然往楼上跑了。”

    秋庭怜子于是又看向柯南，柯南早就想好了说法：“上次我跟踪高木警官，发现你住在这里，就想请你帮我特训唱歌——我...

    “还有你。”秋庭怜子话音一转，目光如针，精准钉在灰原哀脸上，语调忽然沉了下去，像琴键上被重重按下的一记低音，“从进门到现在，你一共调整了七次坐姿，三次摸耳垂，两次无意识用指尖敲击膝盖——这不像一个普通小学生该有的节奏感，倒像是……在计算某种倒计时。”

    教室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无形的弦被骤然拨响。

    毛利兰刚想开口缓和气氛，铃木园子却下意识攥紧了裙角——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不是训斥，不是质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就像舞台监督在后台突然点名，说“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演员，你的呼吸节奏不对”。

    灰原哀脊背一僵，指尖悬在膝头半寸，停住。

    她没抬头，只缓缓垂下眼睫，遮住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锐利反光。那不是惊慌，而是猎物听见弓弦震颤时本能绷紧的神经——她甚至没看秋庭怜子一眼，目光只落在自己校服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被反复摩挲出的细小毛边。

    可就在她垂眸的刹那，伏特加喉结猛地一滚。

    他认得这个动作。

    不是因为灰原哀做过什么，而是因为——三年前，在组织东京分部地下三层的监控室里，他曾亲眼看见琴酒盯着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用钢笔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点的位置，恰好就是录像中某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侧脸掠过镜头的帧率间隙。

    当时琴酒说：“她在数心跳。”

    伏特加当时以为他在胡扯。

    可此刻，看着灰原哀悬在膝头、即将落未落的指尖，他后颈汗毛倒竖，胃里像塞进了一块冰。

    ——这孩子在数秋庭怜子的心跳？还是……在数他伏特加的？

    他下意识往江夏身后缩了半步。

    江夏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微微侧身，把伏特加挡得更严实些，同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伏特加肩膀：“山田先生，别紧张。秋庭小姐只是在帮孩子们找问题——你看，连元太同学都被指出音量问题了，说明她对每个人都很认真。”

    这话听着温和，却像一把钝刀子，精准削掉了伏特加所有退路。

    伏特加只好硬着头皮挤出笑：“是、是啊！秋庭小姐真专业！我刚才还发现，她每次说话前，会先用舌尖抵一下上颚——这是声乐训练里控制气息的微动作，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刻意放大声音，试图用专业术语转移焦点。

    果然，几个小学生齐刷刷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秋庭怜子。

    秋庭怜子没否认，也没肯定，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走向钢琴旁的毛利兰：“兰小姐，麻烦再弹一遍副歌。这次，我要听第三声部。”

    毛利兰连忙点头，手指重新搭上琴键。

    音乐声再次响起。

    可这一次，没人再跟着唱。

    所有孩子的目光都黏在灰原哀身上——她依旧坐着，脊背挺直，像一截冷玉雕的竹，纹丝不动。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被无形之网罩住的压迫感，不再只来自秋庭怜子，而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无声无息，却让人喉咙发紧。

    柯南悄悄挪了挪位置，借着毛利兰弹琴的遮挡，侧身压低声音：“灰原，你刚才……”

    “嘘。”灰原哀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柯南后颈一凉，“别说话。她在听。”

    柯南立刻闭嘴。

    他猛地意识到——秋庭怜子根本没在看他们。她始终望着窗外，目光落在对面教学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上。而那里，三分钟前，本该站着一个负责巡查的校工。

    现在，窗户空着。

    柯南心脏一沉。

    他飞快扫视全场：伏特加在江夏身后缩着脖子；毛利兰专注弹琴；园子正低头翻笔记本，似乎在记歌词；设乐莲希给羽贺响辅递水，两人指尖相触时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秋庭怜子……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圈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被利器反复刮擦过三次。

    柯南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枚戒指。

    三天前，横沟警部在静冈县旧仓库的证物袋里，展示过一枚同款素银戒——内圈刻着“T.L.1987”，而划痕位置，与眼前这枚完全一致。当时横沟说：“这是当年‘月光奏鸣曲’案受害者之一、女高音家藤原律子的遗物。凶手取走戒指后，又故意留下，当作挑衅。”

    藤原律子……秋庭怜子。

    柯南呼吸一滞。

    他猛地抬头，正撞上秋庭怜子投来的视线。

    她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看着他。嘴角微扬，像在欣赏一只终于撞进陷阱的小鸟。

    “小朋友，”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刚才，是不是也数了三次？”

    柯南脑中轰然炸开。

    他数了三次——数的是秋庭怜子眨眼的间隔。第一次，0.8秒；第二次，0.75秒；第三次，0.6秒。越来越快。这不是疲劳反应，而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生理信号。

    他在暴露。

    柯南强迫自己咧嘴一笑，举起手：“是、是的！我在数您眨眼的速度！老师说，歌手的眼睛会泄露情感，我想试试能不能分辨出来！”

    “哦？”秋庭怜子笑意加深，往前踱了两步，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嗒、嗒、嗒，像秒针行走，“那你分辨出来了吗？”

    柯南额头沁出薄汗，却仍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分辨出来了！您第三次眨眼的时候，右眼比左眼慢了0.03秒——说明您刚才，想到了一件让您生气的事！”

    他赌了。

    赌秋庭怜子需要一个台阶，赌她不会当众拆穿一个小孩的拙劣谎言——毕竟，这里还有毛利兰、园子，还有江夏。

    秋庭怜子果然没立刻反驳。

    她停在柯南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俯身，目光平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引发轰动的湛蓝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暗潮。

    “聪明的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柯南能听见，“但生气？不……我只是在遗憾。”

    柯南一愣。

    “遗憾什么？”

    “遗憾你数得不够准。”秋庭怜子直起身，转向全班，语调恢复清亮，“好了，现在所有人，跟我一起——吸气，屏住，数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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