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庭怜子盯着他,忽然问:“你听过‘盲听测试’吗?”
江夏颔首。
“那是一种验证音色辨识力的终极方式。”她缓缓道,“蒙住眼睛,播放两段相同旋律、不同乐器演奏的录音,要求听者指出差异。河边当年就是靠这个,当众拆穿了设乐的‘绝对音感’谎言——她指出他根本分不清单簧管与双簧管的泛音衰减曲线。而设乐当场翻脸,说她是嫉妒。”
她停顿片刻,从包里取出另一张纸,推过去:“这是当年测试的原始音频波形图。你拿去,交给一个真正懂的人。不是柯南,不是目暮警官——是一个连赤井秀一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调音师’。”
江夏展开纸页。上面密布着锯齿状的声波图谱,但在右下角,一行极小的批注刺入眼帘:
【注:第3轨第7秒,存在0.004秒背景杂音。经溯源,为B-7储物柜电子锁解锁时的电流谐波。】
江夏指尖一顿。
秋庭怜子看着他:“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说‘你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
江夏把纸折好收起,问:“B-7储物柜在哪?”
“音乐厅地下二层,器材室尽头。”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不过你最好快点。因为……”
话音未落,走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山根紫音抱着小提琴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发抖:“秋庭老师!调音师……调音师不见了!他、他刚才还在后台检查钢琴,可我一转身,他就……”
秋庭怜子眼神骤冷:“哪个调音师?”
“就是……就是上周来过三次的那个!”山根紫音语无伦次,“他说他叫……叫……”
“叫伏特加。”江夏接道,同时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备注为【琴酒·已阅】,内容只有四个字:【人已带走。】
秋庭怜子猛地转向江夏,一字一顿:“你把他弄进来了?!”
“不。”江夏摇头,望向音乐厅穹顶投下的光影,“是他自己闻着味儿找来的——毕竟,组织里唯一能听懂‘第九交响曲’真正杀伤力的人,除了河边奏子,就只剩他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耳钉里的芯片,已经同步上传至云端。三分钟后,东京大学声学实验室的服务器会自动解析其中数据,并向全网公开一份《关于B-7储物柜电磁谐波与长笛应力裂痕关联性报告》。”
秋庭怜子浑身一僵。
江夏抬步朝门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下:“对了,你刚才喝的茶——润喉效果不错。但下次,建议少放两克川贝。它会轻微抑制副交感神经,让人在紧张时更容易出汗。比如……现在。”
秋庭怜子下意识抬手,抹过额角——那里果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没擦,任由汗珠滑落,砸在乐谱封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江夏已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最后说了一句:
“后天下午两点,我也会去听你们排练。如果那时,有人想用帝丹校歌的某个音高,悄悄激活什么……请记得,合唱团里,有个总爱数拍子的小学生。”
门关上了。
秋庭怜子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玻璃,翅尖带起一道微弱气流,拂动她方才撕下的那页乐谱残片。纸角翻飞,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照片——泛黄边角,拍摄于三年前的东京音乐学院礼堂后台。照片里,河边奏子正笑着把一支长笛递给年轻时的秋庭怜子,两人指尖相触,而镜头之外,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工具箱,箱盖缝隙中,隐约露出半截银色的、尚未组装的笛管。
秋庭怜子伸出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照片翻转,盖在那页写满罪证的纸上。
她重新拧开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茶。
苦涩滚烫,直抵肺腑。
同一时刻,音乐厅外街角。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车窗降下,露出琴酒半张冷硬的脸。他叼着烟,目光扫过刚走出大门的江夏,又瞥了眼副驾上那个被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毛巾的男人——伏特加正拼命挣扎,眼睛瞪得几乎脱眶,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噜声。
琴酒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砂纸磨过铁锈:
“乌佐。”
江夏脚步未停,只抬手,朝车窗比了个“OK”的手势。
琴酒盯着那只手,忽然问:“如果今天那支笛子里,装的不是炸药,而是毒气呢?”
江夏头也不回:“那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配方——用川贝配雪梨膏,能中和所有神经性毒素的挥发速率。秋庭小姐的茶,本来就是试用品。”
琴酒没再说话。
轿车引擎低吼一声,如黑豹般汇入车流。
而江夏拐进街对面一家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叮咚作响。他抬眼,透过货架间隙,看见收银台后,灰原哀正低头看一本摊开的《声学工程导论》,书页翻动间,露出一张手绘的、精确到微米级的长笛内腔应力分布图。
她似有所觉,抬眸望来,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江夏举起一瓶水,朝她晃了晃。
灰原哀合上书,拿起柜台边的马克杯,慢条斯理地往里倒了半杯热水,又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小包茶叶——包装印着“帝丹小学家长会特供”,标签角落,一行小字若隐若现:【含0.8%微量川贝提取物】
她吹了吹热气,轻轻啜饮一口,抬眼,朝江夏举杯致意。
风铃又响。
这一次,是店外梧桐叶落,簌簌拂过青砖路面,像一段无人听见、却早已写就终章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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