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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明白了。
赤井秀一真正想说的,是秋庭怜子。
伏特加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他是来“盯梢”的——盯的不是警方,不是羽贺响辅,甚至不是设乐莲希。
而是秋庭怜子。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截长笛真正的用途。
因为只有她,三年前曾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亲手将一支同样蚀刻了螺旋纹路的长笛,递给一个穿燕麦色风衣、手指修长的男人——那人接过笛子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骨上一道新鲜的烫伤疤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牙。
江夏记得那个疤。
因为三年前,他在横滨港湾仓库区的一具尸体口袋里,摸出过一枚同款的月牙形银质袖扣。
而那具尸体,登记姓名为“诸星大”。
FBI探员,代号“赤井秀一”。
江夏指尖一顿,缓缓松开物证袋。
他忽然明白了秋庭怜子那句“你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的真正含义。
不是惋惜他年少,而是惋惜他尚未踏入那个世界——那个需要以真实身份签下生死契、以血肉为引信、以谎言为日常的世界。
她是在遗憾,他还没资格,和她站在同一战壕里,直面同一片硝烟。
江夏把物证袋轻轻放回白鸟警官手中,转身走向后台。
目暮警部急得直搓手:“江夏老弟!你这是去哪儿?”
“去问个问题。”江夏脚步未停,“关于一支长笛,和一首没人敢弹的曲子。”
后台走廊光线昏暗,应急灯泛着幽绿微光。江夏没走主通道,而是拐进一条狭窄的器械搬运通道,墙壁斑驳,地上散落着几枚松动的螺丝钉。他弯腰,拾起其中一枚,指甲轻轻一弹——螺丝钉旋转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精准撞上通道尽头一扇虚掩的消防门。
门“咔哒”一声,向内弹开三厘米。
门后,是一间堆满旧谱架与废弃乐谱的储藏室。最深处,秋庭怜子背对着门口站着,面前是一架蒙着灰布的三角钢琴。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在琴键上方十厘米处,指尖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试音。
江夏没出声,只静静看着她。
三秒后,秋庭怜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琴弓刮过E弦:“你知道为什么歌剧歌手放弃手术,却靠‘祖父的小圆’治好了喉咙?”
江夏顿了顿,答:“因为Soprano(女高音)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高于他人’——不是音高,是位置。她站得太高,高到手术刀不敢轻易落下,怕一动,整座声乐金字塔就塌了。”
秋庭怜子终于转过身。
她脸上没了在观众席上的倨傲,也没有面对警察时的不耐,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你比我想得更懂行。”她缓步走近,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声音清脆,“所以你也该明白,有些音,不能响;有些谱,不能写;有些人……不能救。”
江夏看着她眼睛:“河边奏子呢?”
“她不该发那条短信。”秋庭怜子垂眸,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喉结,“她以为自己在吐槽两个外行,其实是在给一台校准完毕的仪器,按下启动键。”
“谁校准的?”
秋庭怜子笑了下,那笑意却冷得像冰:“你真想知道?”
江夏点头。
“好。”她忽然伸手,不是指向别人,而是指向江夏自己的胸口,“答案,就在这里——你昨天,在羽贺响辅车里留下的那枚追踪器,已经被他取出来,装进了这把琴的共鸣箱。”
江夏瞳孔骤然一缩。
秋庭怜子却已转身,掀开钢琴灰布,露出漆面锃亮的黑色琴身。她俯身,手指插入琴箱缝隙,用力一掰——
“咔哒”。
一块活动音板应声弹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线路与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微型芯片,正是江夏昨日所装。
而芯片旁,赫然贴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凌厉:
【下次,换我装你的。】
落款,没有签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正在融化的雪糕图案。
江夏盯着那枚雪糕,忽然想起昨夜赤井秀一电话末尾的低语:“小心乌佐的‘甜点’——他总爱把最毒的馅,裹在最甜的壳里。”
原来不是比喻。
是预告。
秋庭怜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对了,忘了告诉你——河边奏子脑震荡失忆,是真的。但失忆前,她其实录了一段语音备忘录,存在手机云端。密码是她的生日倒序加她最讨厌的音程。”
江夏立刻追问:“哪首曲子?”
秋庭怜子走向门口,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左耳后——那里,一枚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微型耳麦正贴着皮肤。
“别动它。”她声音很轻,“它现在,正连着我的钢琴调音器。”
江夏浑身一僵。
秋庭怜子却已推开消防门,消失在通道尽头。
门缓缓合拢前,她最后扔来一句话:
“顺便说,伏特加刚才偷拍了你拾螺丝钉的动作。你猜,他会不会把视频,发给一个叫‘Rye’的人看?”
门“嗒”一声,严丝合缝。
江夏站在原地,没动。
耳后那枚耳麦,正随着他心跳,传来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嗡鸣——
像一支长笛,在无人听见的频段,缓缓试音。
而门外,观众席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快看!那架钢琴……它自己在响!”
江夏猛地抬头。
透过储藏室门上那扇模糊的玻璃窗,他看见——
舞台上,那台爆炸后幸存的立式钢琴,琴盖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掀开。琴键正以无人触碰的方式,缓缓下沉,又弹起,重复着同一个音符。
中央C。
一遍,两遍,三遍……
像在等待,也像在倒计时。
江夏抬手,指尖悬在耳后,却终究没有按下那枚耳麦的切断键。
他知道,一旦切断,下一秒响起的,就不再是琴声。
而是整栋音乐厅,所有乐器共鸣箱里,同时震颤的、足以撕裂耳膜的——
超声波啸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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