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正在进行着的隐晦斗争，让桥本摩耶缩在椅子里，尽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同时他隐隐有点后悔：待在岛上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跑过来趟这趟浑水？——如果只是滑翔翼出事，那确实问题不大，可现在看来，...

    江夏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秋庭怜子的背影，直到她重新坐回第一排那张空荡却气场十足的椅子上，指尖重新搭在合拢的乐谱封皮，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未尽锋芒的刀。

    他没动，只是微微偏头，视线掠过白鸟警官手中那只物证袋——银色金属管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光，切口整齐，边缘无灼痕，也无炸裂后的毛刺，确实不像被爆炸冲击波硬生生撕开的，倒像是被人用专业工具、在安静环境下，亲手卸下来的。

    长笛身管。

    不是整支长笛，只是中间一段。头管与尾管不见踪影，连一点碎屑都没留下。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场仓促的谋杀现场，而像一次提前数日就已排演完毕的精密拆解。

    江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远处——设乐莲希正站在后台入口处，手里捏着一张节目单，侧身跟羽贺响辅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专注，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而就在她脚边半米处，一只深蓝色琴盒静静立着，盒盖微掀，露出里面一把小提琴的琴头弧线，琴弦泛着哑光，琴身木纹温润，一看就是常被摩挲、常被演奏的旧物。

    但江夏的目光，却越过那把琴，落在琴盒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上——那是金属尖锐物划过的痕迹，细、直、浅，只有一道，方向从左往右，力道均匀，像是某人曾用一根细长的金属管，沿着琴盒边缘轻轻一划，顺势带起一点木屑，又迅速收回。

    他瞳孔微缩。

    那道刮痕的位置、角度、长度……和白鸟警官手中那截长笛身管的直径、弧度、末端断面，完全吻合。

    不是巧合。是同一件东西，留下的同一道印记。

    江夏没出声，只垂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是赤井秀一昨夜塞进他衣袖夹层的，说是“以防万一”，并附赠一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别让秋庭小姐离你太近。”

    当时江夏只当是FBI对高危人物的本能警惕。此刻却忽然意识到，那枚干扰器的屏蔽频段，恰好覆盖所有民用级窃听与定位设备的常用波段，唯独漏掉了一种：超声波谐振式被动接收器——这种装置不发射信号，只依靠物体共振频率捕捉微振动，无法被常规干扰器压制，却极其依赖金属材质的传导性。

    比如，一支长笛。

    比如，一把小提琴的琴箱。

    比如，一架钢琴的铸铁音板。

    江夏抬眼，视线扫过观众席右侧第三排——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看表，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指节粗大，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极淡的环状压痕，像是常年佩戴戒指后突然摘下留下的印子。他没看舞台，也没看警察，目光始终黏在秋庭怜子后颈处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伏特加。

    江夏确认了对方身份，却并未流露异样。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炸后淡淡的火药味、消毒水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旧书页与雪松混合的木质香。

    是秋庭怜子惯用的香水。

    但这一次，那香气里混进了一点别的东西——苦杏仁味。

    极淡，几乎被掩盖，却足以让江夏瞬间绷紧神经。

    氰化物前体，经高温催化后生成剧毒氢氰酸。而引爆点，恰恰在音乐教室中央那台老式立式钢琴下方——琴箱内部，被塞入了自制硝化甘油炸药，引信则连接在琴键下方一组压力传感器上。只要有人按下中央C键，哪怕只是练习时无意触碰，整台钢琴就会瞬间成为一枚定向爆破装置。

    可河边奏子没碰琴。

    她坐在听众席第三排，离钢琴足足八米远。

    那么，是谁按下了那颗键？

    江夏的目光缓缓移向舞台左侧——那里站着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工作人员，正低头调试调音器，耳后别着一枚银色耳钉，形状酷似一枚微缩的长笛吹口。他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扶着调音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外壳，节奏平稳，却与台上尚未开始的伴奏节拍完全错位。

    错位三拍。

    江夏记住了这个数字。

    这时，目暮警部终于结束了和秋庭怜子的对话，搓着手走过来，压低声音：“江夏老弟，她刚才说‘差不多够了’，意思是不是……线索断了？”

    江夏没答，只问：“河边小姐发短信的时间，精确到秒，是多少？”

    目暮一愣，立刻翻出手机记录：“哦，有！法医组同步了她手机系统时间，显示发送时间为……15点47分23秒。”

    “爆炸发生呢？”

    “15点47分26秒。”

    三秒。

    江夏点点头，又问：“爆炸前，谁最后接触过那台钢琴？”

    佐藤美和子翻着笔记本：“……是羽贺响辅先生。他和设乐小姐一起，在爆炸前十分钟进入教室，说是检查乐器摆放位置。羽贺先生亲手调整了钢琴琴凳高度，并掀开琴盖，用一块软布擦拭了键盘边缘——他说是‘防止灰尘影响触感’。”

    “然后呢？”

    “然后他们离开教室，去后台准备。监控显示，两人于15点37分21秒走出教室门，再未返回。”

    江夏沉默两秒，忽然转向白鸟警官：“能让我看看那截长笛身管吗？”

    白鸟警官一怔，但见江夏神色认真，便将物证袋递过去。

    江夏接过，隔着塑料袋，指尖轻轻按压金属管表面。触感冰凉，质地致密，非普通合金，更像是某种军工级钛铝合金。他凑近细看，在管壁内侧靠近一端的位置，发现几道几乎不可见的纵向刻痕——不是划伤，而是蚀刻，极细，呈螺旋状，间距均等，每一道都精准嵌入管壁0.03毫米深。

    他心头一跳。

    这是标准的超声波发射阵列蚀刻纹路。

    这种结构，能让金属管在特定频率震动时，产生定向、聚焦、可调相位的超声波束——足够穿透厚木板，激发出钢琴共鸣板最细微的振动，并通过共振放大，最终触发那组隐藏在琴键下的压力传感器。

    根本不需要人亲手按下琴键。

    只需要……一支被改装过的长笛，在恰当的距离、恰当的角度，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音”。

    江夏抬起头，视线再次投向后台入口。

    设乐莲希依旧站在那里，羽贺响辅已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身影交叠。羽贺响辅微微侧头，似乎在对她说什么，设乐莲希听完，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没抵达眼底。

    江夏忽然想起赤井秀一昨晚在电话里的话：“伏特加最近难缠程度直线上升……不是因为他更谨慎，而是因为他开始‘配合’某个人的节奏。”

    当时江夏以为赤井在说琴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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