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堂本弦也笑容彻底消失。
他垂眸看了眼领带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回答。
秋庭玲子冷笑一声,转身落座,手包“啪”地搁在膝上,包扣弹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露出半截暗红色绒布,布面下隐约透出木质纹理的弧度。
设乐莲希瞳孔骤缩:“那是……斯特拉迪瓦里的琴盒?!”
话音未落,舞台灯光骤暗。
唯有追光灯亮起,打在管风琴前方。
堂本一辉不知何时已坐回演奏台,双手悬于琴键之上,指节绷紧如弓弦。他没看徒弟,也没看台下任何人,目光沉沉投向穹顶阴影深处,仿佛那里蹲伏着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山根紫音深深吸气,将琴托稳。
千草拉拉抬起手臂,准备起唱。
秋庭玲子却突然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素银戒指,戒面嵌着一颗浑圆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玻璃珠。她拇指用力摩挲着珠面,动作缓慢而执拗,像在擦拭一件濒死的圣器。
“等等。”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我忘了一件事。”
堂本一辉手指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秋庭玲子缓缓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她经过山根紫音时,目光扫过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河边小姐的琴,拉起来……确实比我的嗓子更难驯服。”
山根紫音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抠进琴颈木纹。
秋庭玲子却已转向堂本一辉,语速忽然加快:“您知道吗?河边奏子爆炸那天,她的琴盒里,除了这把琴,还放着一张纸。”
堂本一辉眼皮猛地一跳。
“一张乐谱。”秋庭玲子声音冷得像冰锥凿穿厚雪,“不是《圣母颂》,是《奥菲欧》里那段著名的‘地狱之门’咏叹调——她改了调式,把降B调升成了C调,所有弦乐伴奏部分,都替换成单音重复。她说……这样更容易让‘某个人’听清。”
全场死寂。
连穹顶那细微的嗡鸣都仿佛停了一拍。
江夏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此刻正随着他指尖的按压,微微泛红。
灰原哀端起保温杯,借着杯沿遮掩,目光飞快扫过秋庭玲子手包里那截暗红绒布。她记得河边奏子的琴盒内衬,是深海蓝丝绒。
设乐莲希却猛地攥紧裙摆,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来了。河边奏子爆炸前一周,曾约她私下试音,说想为新曲目找一个“绝对干净的共鸣环境”。她当时随口问:“为什么非得在堂本音乐厅?”河边奏子只笑,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耳:“因为这里的穹顶,会把谎言震成粉末。”
此时,堂本弦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您到底想说什么?”
秋庭玲子没理他。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那弧度,竟与管风琴最上方那排音管的弯曲角度完全一致。
“堂本老师,”她一字一顿,“您调音时,有没有发现,第十七组音管的基频,比出厂数据低了0.3赫兹?”
堂本一辉瞳孔骤然收缩。
“而这个偏差,”秋庭玲子指尖缓缓下移,指向自己心口位置,“刚好能让C调的‘地狱之门’,在第三段重复时,引发共鸣腔壁的次级共振——震断琴弦,震裂琴板,震碎听者的鼓膜。”
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如碎冰坠地:“所以,河边小姐才特意选了这把琴。她知道,只有斯特拉迪瓦里的木纹密度,才能把那0.3赫兹的偏差,放大成一场……精准的谋杀。”
话音落下,穹顶深处,那缕低频嗡鸣陡然拔高,尖锐如啸。
山根紫音怀中的小提琴,E弦毫无征兆地崩断,琴弓脱手飞出,“啪”地砸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江夏左手掌心那几道指压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皮肤之下悄然抽离。
观众席后排,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显示“已挂断”,对方号码一串乱码。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半张被晒伤的颧骨,和一只瞳色略浅的左眼。
他盯着舞台上那把断弦的小提琴,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吞咽某种滚烫的、尚未冷却的灰烬。
灰原哀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扶手上,发出第二声轻响。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
只有穹顶深处,那缕嗡鸣持续攀升,越来越尖,越来越细,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在即将断裂前,发出最后的、无声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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