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深切地知道对面那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可另一边，琴酒又不得不承认，乌佐说的其实有点道理。

    ——赤井秀一在组织里卧底多年，还差点真让他得手，从这颗银色子弹叛逃以后，组织对他的追杀和狩猎从来都没...

    那人是登志子的妹妹，别所美咲。

    她穿着酒店统一发放的深蓝色制服裙，站在人群边缘，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指节微微泛白。头发用一根素净的黑发绳束在脑后，额角沁着细汗，却不是因为天气热——今晚静冈山区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脖颈发紧。她盯着绢川和辉低头签名时垂落的额发，盯着他签字时手腕自然弯曲的弧度，盯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后轻轻抬眼、朝那位索要签名的阿姨露出的、标准而疏离的微笑。

    那笑容像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江夏背着双肩包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设乐莲希叼着牙刷跟在后面，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吐干净的泡沫，含糊地“唔”了一声：“诶？那个……穿蓝裙子的姐姐，怎么一直盯着绢川先生看？”

    江夏没答，只是脚步略缓。

    他目光扫过美咲胸前的工牌——别所美咲，客房部，入职三年零四个月。再往下，是她左腕上一道极淡的旧疤，藏在袖口内侧，若不凑近几乎不可见；还有她右耳垂上一颗比米粒还小的褐色痣，位置、形状、色泽，都与鸭下记者死前照片里那枚“黑痣”惊人地相似——但不是同一颗。那是另一颗，更小，更浅，更靠近耳根，仿佛一枚被时光漂洗过的印记。

    设乐莲希终于把嘴里的泡沫彻底吐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踮起脚往美咲那边张望：“她好像……有点紧张？手一直在抖。”

    江夏点头：“她不是紧张。”

    是恐惧。

    一种被钉在原地、不敢眨眼、连呼吸都怕惊扰什么的恐惧。

    绢川和辉签完最后一张，把笔递还给前台小姐，礼貌道谢。转身准备离开时，视线不经意掠过美咲的方向——他顿了一下，脚步没停，却在抬脚的瞬间，左手食指无意识地蹭过自己右耳垂。

    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

    可江夏看见了。

    设乐莲希也看见了。

    她歪了歪头：“他干嘛摸耳朵？”

    江夏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美咲面前。

    美咲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磕在台阶边缘，发出轻响。她喉头滚动，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江夏看着她：“你认识鸭下记者。”

    不是疑问。

    美咲瞳孔骤缩。

    “不……我不认识。”她声音发紧，尾音微颤，“我只是……只是听说他出事了。”

    “听说？”江夏语调平缓，像在讨论天气，“那你刚才为什么盯着绢川先生的右耳看？”

    美咲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视线却不受控地飘向绢川和辉——他已走到酒店大门外，正伸手拦一辆出租车。路灯在他耳后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盖住耳垂下方一点细微的凸起。

    那里有一颗痣。

    很小，颜色很淡，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江夏发现了。

    而且他知道，鸭下记者拍下的那张挣扎自拍里，凶手锁骨下方溅到的那滴血，位置与绢川和辉耳后这颗痣，在人体解剖结构上，存在一种近乎诡异的镜像对称关系——就像有人用同一把尺子，以脊椎为中轴，左右各量了一次。

    横沟警部白天只顾着查验登志子衣领上的血迹，没人注意到，鸭下记者手机里那张晃动模糊的照片，除了凶手胸口那滴血，画面最右下角，还虚焦地摄入了半截伸出来的手臂——那只手的主人，正从背后扼住鸭下记者的咽喉。而那只手的手腕内侧，有道陈旧的、呈月牙状的疤痕。

    江夏昨天在温泉池边，就见过这道疤。

    就在美咲左手腕上。

    当时她蹲着帮一位老客人捡掉落的浴巾，袖口滑落，那道疤在水汽氤氲中一闪而过。

    他没说。

    因为那时，他还不能确定，美咲究竟是登志子计划中的一环，还是另一个独立运转的齿轮。

    直到现在。

    直到绢川和辉摸耳朵的那一刻。

    江夏忽然开口：“你替登志子小姐，去鸭下记者的房间送过东西，对吗？”

    美咲浑身一僵。

    “不是……我没有！”她急促否认，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慌忙压低，“我只是……只是听姐姐说，鸭下先生想采访她，让我帮忙把茶点送过去……我、我敲了门，没人应，我就把托盘放在门口，走了。”

    “你撒谎。”江夏说，“你没走。”

    美咲呼吸一窒。

    江夏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白天横沟警部递给他看的、鸭下手机里那张自拍的放大截图。他把屏幕转向美咲：“你看这里。”

    画面右下角，那只虚焦的手臂边缘，隐约可见一截深蓝色布料——与美咲此刻身上穿的制服，完全一致。

    美咲盯着那截布料，嘴唇颤抖起来。

    “你进去之后，发现鸭下记者已经倒在地上，正在抽搐。”江夏声音平静，“登志子小姐没告诉你她会动手。你吓坏了，想跑，可鸭下记者还没断气，他看见了你，认出了你身上的制服，还看清了你的脸。”

    美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他……他叫了我的名字……”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他说……‘别所美咲？你姐姐雇我查你’……”

    江夏点头：“登志子小姐确实雇了他。但她没告诉他自己还有一个妹妹，更没告诉他，你才是绢川和辉真正的生母。”

    空气骤然凝滞。

    设乐莲希倒吸一口冷气，牙刷差点掉地上：“哈？！”

    绢川和辉拦车的动作也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玻璃门，直直落在美咲脸上。

    美咲没有看他。

    她只是死死盯着江夏的手机屏幕，盯着那截深蓝色袖口，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月牙疤，盯着照片里鸭下记者因窒息而青紫扭曲的脖颈……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原来……他真的查到了。”她喃喃道，眼泪却流得更凶，“他跟我说，只要我把当年的事写下来，签上名，他就不会告诉任何人……可我不敢信他……我怕他拿到东西就去爆料……我怕和辉知道他妈妈是个……是个连孩子都养不起的废物……”

    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指还在抖：“所以我……我拿了浴室的浴巾……绕到他背后……捂住了他的嘴……他踢我……我膝盖撞在浴缸上，到现在还疼……可我还是……还是没松手……”

    她喘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他不动了，我听见姐姐在门外喊我……她说‘美咲，你好了没？我来帮你’……我没应。我躲进淋浴间，把浴巾泡在热水里，搓掉上面的唾液和皮屑……然后我才开门，装作刚来的样子，跟姐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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