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看了一眼秋庭怜子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他像是想起什么,推门而出,到了外面的走廊里。
背后的音乐厅中。
秋庭怜子说了太多话,坐下以后,她从包里取出保温杯,往壶盖里倒了半杯淡棕色的...
“——所以你干脆杀了他。”横沟警部声音低沉,却不再有半分犹豫。他盯着别所登志子微微颤抖的指尖,那双手方才还镇定地压着衣领,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慢垂落下来,指节泛白。
登志子没否认。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横沟警部脸上未消的惊疑,羽贺响辅沉默中透出的复杂,设乐莲希掩不住的错愕,还有高冷女服务员下意识攥紧浴衣袖口的动作。最后,她的视线停在江夏脸上。
江夏正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仿佛刚才那番层层剥茧的推演,并非出自他之口,而是一段早已写就、只需照本宣读的剧本。他甚至没抬眼,只在登志子目光落来时,轻轻点了下头,像是确认一个既定事实。
登志子喉头动了动,忽然笑了。
那不是解脱,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枯井回音般的空洞笑意:“……你们知道吗?鸭下先生进屋前,先问了我一句‘您是绢川和辉的母亲吗’。”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都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松枝的沙响。
“我说‘不是’。他笑了,说‘可您寄给经纪公司的邮件里,写得很肯定’。我说‘那是我编的’。他又笑,说‘编得挺真,连银行流水都伪造好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蹭了蹭右耳后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十年前一场车祸留下的,当时她刚从东京调来北海道,在一家温泉旅馆做前台。车翻进山沟那天,她没死,但肚子里三个月大的孩子没了。医生说,子宫壁受损严重,再难受孕。她没告诉任何人,连父母都没说。后来她辞了职,换了个名字,成了这家“雪见庄”的服务员,日复一日擦地板、叠浴巾、为客人递上热茶,像一具被时间打磨得温顺的木偶。
直到去年冬天,她在客房打扫时,偶然捡到一张被遗忘在枕头下的明信片。
正面是富士山雪顶,背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和辉,妈妈今天又去了海边。潮声比上次更响。你小时候最爱踩水坑,现在一定也喜欢听浪吧?】
落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樱花。
登志子捏着那张薄纸,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整整二十分钟。窗外大雪纷飞,她却觉得胸口有一小块地方正缓缓解冻,又迅速结痂,再裂开——反反复复,无声无息。
她查了绢川和辉的资料。少年出道三年,清秀,寡言,总在采访里低头搅咖啡,被主持人问及家人时,只说“他们很好”。经纪公司官网介绍栏写着“家庭背景暂不公开”,配图是他十六岁站在舞台中央的照片,灯光打在他左锁骨下方一点,那里有一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登志子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她注册了一个新邮箱,给经纪公司发了第一封邮件——
【我知道绢川和辉母亲是谁。她每月寄明信片,却从不署名。她寄来的每一张,我都看过。你们若不想这些事见报,请在七日内汇款两千万至指定账户。附:她寄给贵司的第三封明信片,背面樱花图案缺了右下角一片花瓣。】
她没想过真能收到钱。
可三天后,银行短信跳出来时,她正在擦拭浴池边缘的水垢。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像一排整齐的蚂蚁爬过视网膜。
她没点开详情,直接锁屏,继续擦。
当晚,她第一次在值夜班时,偷偷拆开了客房回收的垃圾袋——那晚绢川和辉住在这里。她翻出他用过的毛巾、喝剩半瓶的矿泉水、一张揉皱又展平的草稿纸,上面是他随手画的台阶,一级、两级、三级……最后一级被用力划掉,墨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自己贴身口袋。
第二天,鸭下记者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风衣,胸前挂着记者证,笑容温和,说话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走失的孩子:“登志子小姐,听说您最近常去邮局?”
她点头。
“寄明信片?”
她摇头。
“收明信片?”
她沉默。
鸭下没逼问,反而掏出一张照片——正是绢川和辉在后台休息室的照片,他正低头系鞋带,领口微敞,左锁骨下方那颗痣清晰可见。
“您见过这颗痣吗?”鸭下问,“有人告诉我,它和您耳后那道疤,形状很像。”
登志子猛地抬头。
那一刻她才明白,鸭下不是来求证的。他是来确认她是否足够在意——在意到愿意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亲手把自己拖进泥沼。
她终于承认了勒索。
鸭下却摇头:“我不信。一个会伪造明信片细节的人,不会笨到用真名开户收款。您账户里的两千万,来源是海外匿名汇款,经由三层空壳公司中转——这笔钱,不是经纪公司付的。”
登志子僵住。
鸭下俯身,压低声音:“真正付钱的人,是绢川和辉本人。他早就知道母亲是谁,也早知道她每月寄明信片。但他不敢认。他怕她过得不好,更怕她过得太好——好到不需要他。”
“所以您勒索的不是经纪公司,”鸭下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而是他。您用两千万,买下了他母亲的存在权。而他付了钱,却依然不敢拆开那封没署名的信。”
登志子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想反驳,想尖叫,想撕碎那张照片——可她只是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漏气的声响。
鸭下转身要走时,忽然停步:“对了,您知道《小学的台阶》这部电影吗?”
她茫然点头。
“绢川和辉主演的。他拍完最后一场戏,剪辑师发现胶片里有一段多余画面——他独自站在台阶顶端,没台词,没动作,就那么站着,看了三十七秒的云。导演说删掉,他说留着。后来成片里,那段被剪进了片尾彩蛋。”
鸭下笑了笑:“您要是真想替他母亲做点什么,不如去租一盘正版录像带。至少……能看见那三十七秒。”
门关上了。
登志子没追出去。
她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拖出那只蒙尘的旧铁盒——里面全是这些年她攒下的明信片复印件,全是从旅馆前台偷拍的客人遗落的卡片。她翻出最新一张,是绢川和辉退房时留下的,正面印着函馆山夜景,背面依旧只有樱花,依旧没署名。
她拿起剪刀,沿着花瓣边缘,一点点裁下右下角那一片。
然后她拨通了鸭下的电话。
“我想谈谈。”她说。
鸭下答应了,约在今晚八点,他的房间。
她提前半小时到了。
先去浴室放水,调到最烫;又翻出鸭下桌上那盘录像带,用随身小剪刀剪下一截——带子拉伸后细如蛛丝,缠在手指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最后,她脱掉浴衣,赤脚走进雾气蒸腾的浴室,拧开喷头,任滚烫水流砸在背上。
她没等鸭下敲门。
她听见走廊脚步声靠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金属摩擦声,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就在那一瞬,她突然伸手,一把扯下挂墙上的淋浴软管,甩臂抡圆,末端喷头狠狠砸向鸭下后脑。
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
身体软倒时,她已扑上去,膝盖抵住他后颈,双手抄起那截黑带,绕过他咽喉,绞紧。
没有挣扎太久。
三十七秒。
和电影里,他看云的时间一样长。
她松开手,蹲下身,用浴巾裹住他,拖进浴缸。放满水,按住他肩膀,确保水面漫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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