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磁场干扰。鸭下先生有严重偏头痛病史,医生诊断书就压在他钱包夹层里。”
小警员气喘吁吁冲回来:“警部!监控调到了!下午三点十八分,她确实在租借中心退带!而且……她退完带,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横沟警部一愣。
“对!她跟厨师长说,要借用一下剁骨刀——说‘试刀感’。”小警员抹了把汗,“厨师长记得,因为她说得特别怪,还特意问了一句‘试什么刀感’,她说……”
“说‘试试看,敲起来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响’。”江夏接上。
那人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江夏没再逼问,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边缘磨损的黄铜纽扣——它被一根细线串着,垂在指尖微微晃动:“你在厨房试刀时,这颗纽扣掉在了砧板缝隙里。我们搜厨房时,在剁骨刀柄缠绕的布条下,发现了它。”
高冷女服务员死死盯着那枚纽扣,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江夏把纽扣收回口袋,终于转向横沟警部:“凶器不是喷头,也不是细线。”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所有人:“是声音。”
“……声音?”横沟警部茫然。
“准确地说,是‘条件反射’。”江夏声音低沉下去,“鸭下先生幼年曾遭母亲长期虐待——每次她要动手前,都会先哼一段走调的摇篮曲,然后开始剁肉馅。那声音成了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锚点。三十年过去,他早已忘记旋律,却永远记住了那个节奏。”
设乐莲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而你,”江夏看向中间那位女服务员,“你认识他妻子。你知道他妻子胸口有痣,知道他儿子叫绢川和辉,更知道——他每次看到‘绢川’这两个字,右手就会无意识抽搐。”
那人终于崩溃,嘶哑道:“……是他先毁了我妹妹!他偷拍她洗澡,还把视频卖给黑市!我妹妹跳楼那天,他正在写一篇关于‘网络暴力受害者心理重建’的专题报道!”
江夏没反驳,只轻轻道:“所以你伪造了那张照片?用修图软件,在他脖子上叠加勒痕,再把痣P到他胸口?”
“不是P的!”她突然激动起来,“是……是他自己画的!那天晚上,我把他骗进浴室,放了那盘带子。他一听那声音,整个人就瘫了,嘴里直喊‘别剁了别剁了’……我趁机用眉笔,在他胸口画了痣,又让他自己举起手机,对准镜子……他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横沟警部听得浑身发冷:“……所以照片是真的?”
“是真的。”江夏点头,“但真相不是他杀死了你妹妹,而是你,用他最怕的方式,把他变成了你妹妹。”
浴室门被推开,两名女警走进来。中间那位女服务员没反抗,任由她们架住胳膊。经过江夏身边时,她忽然停下,盯着他眼睛,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早就知道?”
江夏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头:“你退带时,左耳后有一道新鲜刮伤。而鸭下先生的袖口内侧,沾着同款薄荷味润肤霜——你昨天给他送过餐,他袖子蹭到了你耳后的伤口。”
那人闭上眼,一滴泪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横沟警部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拍拍江夏肩膀:“江夏先生,这次真多亏了你……”
话音未落,江夏忽然抬手,指向浴室天花板角落——那里,一只老旧排气扇正缓缓转动,扇叶边缘,赫然粘着半截黑色细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
“凶器之一。”江夏说,“勒人的线,一直在这里。”
伏特加眯起眼,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设乐莲希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孩子,他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绵长。她忽然明白了江夏为什么坚持让他留下——这孩子不需要目睹母亲被捕,但他需要知道,妈妈胸口的痣,从来都不是罪证。
窗外,天边已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江夏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夜风裹挟着海腥气涌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墨色山影,忽然问:“横沟警部,鸭下先生遗物里,有没有找到他最近采访的录音笔?”
横沟警部一怔:“有!刚交到鉴识科……”
“麻烦调出来。”江夏声音很轻,“我想听听,他最后录下的,到底是什么。”
小警员飞奔而去。
五分钟后,一段音频在浴室里响起——先是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疲惫的男声:
“……今天的采访对象,是个单亲妈妈。她做一手好菜,字写得也漂亮。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能抱住孩子,让他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音频戛然而止。
江夏静静听完,转身走出浴室。走廊尽头,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木质地板,像融化的金箔。
他没再回头。
身后,横沟警部望着那扇渐渐合拢的浴室门,忽然觉得,这起案子破得太过轻易——仿佛所有线索都主动堆叠在他脚边,只等他俯身拾起。
可他知道,不是的。
是有人,在黑暗里,把每一块碎片都擦得锃亮,再稳稳摆好,只为等一束光,照见真相。
而那人,此刻正踏着晨光,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江夏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走廊深处。
那里,设乐莲希正蹲在墙边,把绢川和辉轻轻放在一张软垫上,又脱下外套盖住他小小的身体。孩子在睡梦中无意识攥住她衣角,像攥住一根浮木。
江夏看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然后,电梯门彻底关闭。
狭小空间里,数字灯无声跳动:1、2、3……
他按下B1。
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角落。车窗降下,露出伏特加半张脸:“上车。组织有新任务。”
江夏拉开副驾门,坐进去,顺手关严车门。
伏特加启动引擎,车子平稳滑出车库。后视镜里,樱庭别馆的轮廓渐行渐小,最终被晨雾温柔吞没。
收音机里,女声正用甜软语调播报天气:“……今晨局部有雾,能见度较低。不过很快就会散去。阳光,终将穿透云层。”
江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伏特加瞥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明明早就能揭穿她,为什么拖到现在?”
江夏没睁眼,只淡淡道:“因为得让她,把话说完。”
伏特加沉默两秒,嗤笑:“……真恶心。”
江夏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车子驶上盘山公路,两侧松林飞速倒退。远处海面泛起粼粼金光,像无数细碎的、刚刚诞生的星辰。
而就在车轮碾过某道浅浅水洼的刹那,后座阴影里,一枚小小的黄铜纽扣,正无声地滚落进地毯缝隙——它背面,用极细的刻痕,勾勒着一朵歪斜的樱花。
花瓣残缺,却倔强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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